50、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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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终于冲出了摩瑞亚，都已精疲力尽，失去同伴的悲伤使得重见天日都不再喜悦。
九个人颓然坐倒，换下了洞穴探险的装备，坐在地上休息。几个霍比特人嚎啕大哭，莱戈拉斯默默流泪，连金雳和博罗米尔都靠在一起，发泄似的用武器捅着地面。
为了防止那些不怕阳光的半兽人从后偷袭，斯黛拉惨白着脸，用分裂咒粉碎咒炸平了摩瑞亚的大门。
甘道夫是迈雅，不会死。她对自己说，然而目光却忍不住向捂着脸坐在一边的博罗米尔看去。
不同于电影中着重刻画了他受到魔戒影响的一面。这个世界的博罗米尔是个英勇热忱的战士。她和阿拉贡从米纳斯魔窟逃出来时，只是在刚铎边境救治过一些百姓和将士，维修了部分房屋，并未和刚铎高层有所接触。
但当狼骑兵出现时，却是博罗米尔亲自率领刚铎将士将她护送到洛汗边境，确保没有半兽人伤害他们。
即便在母亲的记忆中，他在受到蛊惑之后依然能挣脱出来。他或许不是个极为睿智有远见的学者，却绝对是个合格的战士和将军。
他不该遭受那样的命运。
斯黛拉合了合眼，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将一件小东西重重握在手里。
是她炸门的动静太大了吗？那种被窥伺的感觉突然出现，带着熟悉的、贪婪和恶意的目光，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斯黛拉猛然抬头看向天幕，天色未黑，但东南方的火眼如一颗赤红的大星，即使白天也能看见。
是的，她的感觉没错，她的确被看见了。
她握着手里那件小东西，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前方仍旧哭泣的同伴们。命运的设计是如此明确，几乎是明确无误地告诉她：放弃你的打算，今天你绝不可能离开这里，否则……
她转过身，继续给摩瑞亚大门上坠落的石块施加变形术，让它们融为一体，整个过程中，来自天际的窥伺从未转移。她不知道索伦能看到多大多清楚，只能尽力施展法术，吸引对方的主意。
“斯黛拉，该走了。”阿拉贡唤她，“天一黑，迷雾山脉的半兽人都会出动，我们必须尽快抵达罗瑞安。”
“你过来。”尽管面色惨白，斯黛拉仍在瞬间下了决断，将魔杖塞进手包，尽力平复语气，向他招手。
阿拉贡叹了声，一路行来，他已经明白无误地知道斯黛拉为了这趟征途做了多少准备。水囊、冰雪、长笛，万全的准备之后是不知多久的殚精竭虑，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强行拖住炎魔，却依然没能避免队友折损。
甘道夫是他最亲近的长辈之一，阿拉贡的伤痛只会比其余人更甚。但见到斯黛拉的悲愤他依然走过来，轻轻抱住她，亲吻她的长发，抚摸她的后背：“你尽力了，斯黛拉，我知道你尽力了。”
看见情侣抱在一起，其余队员已经没有心情调侃，只是转过头去，给他们留下一点私人空间。
“你……你也别难过，他是迈雅，不会死去，而且……”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将手中两只小瓶塞进他手中，“我有东西要给你。”
阿拉贡接过，那是两只小小的玻璃瓶，大的那个里面有流沙般的细腻银光，小的看上去只装了一滴水，显示出一种极淡的绿色。
斯黛拉看他收好，小声嘱咐：“大的那个给弗罗多，凯兰崔尔夫人知道如何使用。小的里面有一滴魔药，药材极其珍贵，是我这么多年最大的研究成果，费尽心思，也没做出第二滴。我叫它凤凰的眼泪，需要用的时候，你会知道。”
“斯黛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看见我了。”遥远又熟悉的注视如芒刺在背，让斯黛拉脸色发白，“你们快走，摩瑞亚的半兽人大军正在集结，戒灵也在赶来的路上，天一黑马上就会出现。”
“一起走！”
“不行！他只是看见了我，还没注意到弗罗多。如果和你们多待一会，那就未必了！”她忽然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重重咬了一口，将手包塞进他怀里的同时，一个无声无杖的魔咒已经放了出去，“你记住，只要他没有拿到那件东西，就不会轻易杀我。”
她看着阿拉贡狂奔出去，这是塔朗泰拉舞的变种，中咒者不会在原地疯狂跳舞，而是会竭尽全力向远方奔跑，直到魔咒效果终结。
她不止对阿拉贡下了咒，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谁都不例外。尽管这里有一半的精英战士，但一路上互相扶持生死与共，谁也没想到同伴会突然下手，全都带着一脸茫然不由自主向前狂奔。
斯黛拉站在摩瑞亚封锁的大门前，看着他们在魔法作用下越跑越远，重重合了下眼睛，压下内心中翻腾的不舍。
被干扰的幻影移形、被阻拦的飞行、总也找不到的摩瑞亚之门、莫名落空的魔咒……以及向深渊坠下的甘道夫。
结合母亲记忆中的电影，斯黛拉知道，这个世界终于向外来者露出獠牙，努力想把这一段发展维持在既定的轨道。
世界可以容许一个外来者小打小闹甚至建功立业，却绝不容许她干扰最核心的轨迹。
斯黛拉深深呼吸，看了下天色，她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打破命运的算盘。
眼睛合上，再睁开。
手指挥动，山石纷纷变形：短笛、长笛、双簧管、单簧管、小号、长号、定音鼓、各种提琴……一支无人乐队出现在长风寥落的山壁间。
眼睛合上，再睁开。
既然这是一个由音乐形成的世界，那么通过音乐，便能通达神灵与规则，触及这个世界的本质。
一首极为熟悉的旋律出现在心里，此刻，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音乐了。
贝多芬《c小调第五交响曲》。
——《命运》。
眼睛合上，再睁开。
失聪的音乐家，史书上凝固着愤怒的面庞在眼前一闪而过，曾在世界级音乐厅听过的乐团演奏在耳边回响，记忆翻腾起来，双手如乐团指挥般有力地挥舞，带着喷薄的魔力，弦乐和单簧管同时奏响两组三短一长的“命运敲门声”。
音乐无国界。
音乐无世界。
紧张、急促的旋律排山倒海，由弱至强，命运如跗骨之蛆，冷酷又狰狞。柔和的旋律夹杂其中，偶一闪现，便被吞没，嘹亮的号角陡然奏响，那是人类永无休止的抗争。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火焰在身边绽放如花，那是人类自诞生以来抗衡天地的武器，也是她最初的魔力形态，沿着音乐向四方辐射，一时间空气甚至是空间都有了隐隐波动。
迷雾山脉上乐声大作，那不是一般的音乐，而是蕴藏魔力，试图撼动天地的乐曲。一时间，所有附近的、以及具有相当能力的都能察觉到，一时间不知有多少人从座椅上、花园里、森林中、高塔上……抬起头，站直了身子，带着惊愕、惶恐、叹息和隐约的快意，听一个人类女巫对天地命运的质问与反抗。
与天地诸神相比，人类的力量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螳臂挡车、蜉蝣撼树……一切形容不自量力的词汇都可以套上来，可是……
护戒队剩下的八人仍在狂奔，但他们离得最近，精灵耳力非凡，身后乐声一响，几个人立刻听了个清清楚楚。
“到底怎么回事！”博罗米尔停不下脚，已经有点抓狂了，“出了什么事？她让我们这样跑出去，就为了……演奏？！”
尽管不是那些专攻音乐的精灵，可《命运交响曲》第一乐章的主题是那样鲜明，他绝不可能听错。他一边不自主狂奔，一边扭头看向阿拉贡：“她……她要干什么？她这是在质疑维拉？还是质疑伊露维塔？天哪！她也太大胆了！就连露西安、露西安都不敢……”
“不。”阿拉贡想起她无数次的欲言又止，临出发前的疯狂准备和隐约忧虑，听着越来越远的乐曲声，从不会轻易落下的泪水不自觉滴了下来，“是命运，她要抗争的，是命运本身。”
“大胆！”一个声音响起，似乎是男性，又似乎是女性，似乎来自外界，又似乎来自心底，“这是伊露维塔创造的，无以伦比的乐曲，你只是外来的杂音。没有将你剔出乐曲，已经看在你是人类，可以不服从爱努大乐章的安排的份上。神灵已然仁慈，你又怎敢以一介凡人浅薄的理解，干扰伊露维塔的伟大创作？”
伊露维塔号称人类可以不服从乐章安排，主宰自己的命运，可是世界的命运已定，人类又如何能挣脱世界的风起云涌？数千数万年的战争中，这个世界毫无长进，各个种族都沉沦在战争和黑暗的阴云中，人类又怎能满足于神灵的空头恩赐？我又怎能看着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灵在生死苦难间挣扎？就为了让那创世之声多几个气势恢宏的声部，悲伤哀婉的旋律？
休想！
短暂的停顿后，交响曲进入第二乐章，旋律变得温暖亲切，如同她曾经拥有过的美好。然而美好总是不能永恒，因为命运在不甘地窥伺，只要抓住机会，就狞笑着上前给人迎头痛击，号角继续呼唤着战斗，但乐曲的旋律渐渐低迷、犹疑。
一处处跃动的火焰在安静之后渐次明亮，翻涌的魔力上入苍穹，涌向虚空里那连神灵都不能轻易触及的禁地，那是规则。可是与天地神灵相比，人类女巫的力量渺小如微尘，只一接触，便觉得有无穷无尽的阻力，一处处火焰都暗淡下来，仿佛即将被狂风吹灭，成为一片余烬。
黄金森林最高的梅隆树上，凯兰崔尔仰首听了很久，忽然带着微笑站起身，不顾丈夫惊诧和担忧，用魔力开口歌唱。
一道歌喉忽然加入，另一种魔力伴着歌声汇入《命运》的曲调，清丽而悠扬，属于精灵的，带着维林诺之光的魔力支撑住了暗淡的摇曳的火光。
违背神灵又如何？不自量力又如何？我是诺多精灵，宁愿叛神，也不认命。
“愚蠢的、短视的凡人！”那个声音继续道，狂风在山巅呼啸，浓云翻涌聚集起比群山更高更巍峨的深色云山，云山之中，隐隐有电闪雷鸣，压着下方跃动的火光，似乎立刻就能降下暴雨将其彻底浇灭，“伊露维塔创造了世界，神灵们创造了万物，你又凭什么质疑这一切？”
忽然间的，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似乎温和，却带着隐藏极深的恶意：“伊露维塔的创作又怎样？为什么只能顺从，不能反抗？好孩子，你看这些维拉们，对人类好吗？”
“你们人类贪得无厌，神灵赐予死亡作为礼物，你们不知感恩，却妒忌起精灵的永生。”第一个声音继续道，“已经拥有长寿、智慧、友谊和知识，却因妄想更多而挑起战争！异界的凡人，你听说过努曼诺尔人的下场吗？”
“难得难得，这个世界里竟然还有你这样不被那些虚伪荣光迷惑的孩子。只有自己能选择的死亡才是恩赐，被衰老摧折，被疾病磋磨后不甘不愿走向的死亡算什么恩赐？那些维拉们，自己想要这样的‘恩赐’吗？”第二个声音似乎笑了，“我感觉得到你的力量，你的灵魂，加入我们吧，我能让你拥有足够的力量，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人。”
“你凭什么认为，你所改变的乐章会更胜一筹？你所改变的未来会更胜命运注定？”
“来吧，孩子，我在虚空等你。”
乐曲逐渐坚定，又骤然停歇。忧伤的曲调如哀叹，仿佛在为那些留不住的美好悲鸣，而阴冷的命运又不放松，不断追逐逼迫，号角再次响起与小提琴越来越高的旋律汇合，向命运一次又一次地搏击，而命运之声如怒潮汹涌，不可一世。
被狂风压抑到极致的火焰一点一点，在四周绽放，如节日的焰火，发出尖锐的啸鸣。翻滚的魔力终于冲破了那强劲的阻隔，却如同溪流汇入沧海，投入远为强大浩瀚的力量之中，瞬间被稀释不见踪迹。
天下之事，不患寡而患不均。
如果没有精灵做对照，人类或许能够满足现状。可是精灵们仍在，他们的存在时刻提醒着人类——在神灵眼中，你是，并且永远只能是个低等公民！
而魔君，人类是他的奴隶也是他的工具。他仗着诸神不愿踏足中土，躲在阴影中，肆意发展信徒，不断挑唆人类去抗争诸神，却又创造半兽人，凌驾、欺辱人类和其他物种。
凭借漫长无尽的生命，精灵尚有机会看见胜利的那一天，而人类，一代接一代无穷无尽的人类，只能生于黑暗，死于战火，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见不到光辉来临的日子。
既然抛弃人类，为什么强求信仰？
不服从神灵，为什么就要顺从魔君？
不！
一道又一道歌声陆续汇入了《命运交响曲》的旋律，从瑞文戴尔、都灵深渊、灰港、罗斯戈贝尔和幽暗密林，甚至更遥远更意想不到的地方传来，不同性质，不同诉求的魔力汇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看似微弱，实则难以阻挡的洪流。
火焰如朵朵鲜花被春风吹拂，一夜之间带着灼热的气息和席卷一切的强大明媚，骤然盛放。壮丽辉煌如欢庆的旋律灿然展开，所有乐器全力奏鸣，如欢呼凯旋，组成胜利的海洋。不甘的命运之声仍在徘徊，却已不复之前气势。主旋律带着排山倒海的庄严和喜悦呼啸而来，那是人类终于战胜命运的欢呼。
以我短暂如流星的生命，和永不屈服的灵魂！
向诸神与魔君宣战！
你们抛弃了人类，却理所当然要求顶礼膜拜。
你视凡人为奴隶，肆意践踏驱使。
人类不是魔君的奴隶，也不是神明的附庸！
人类，是自我的主宰！
鼓乐齐鸣中，魔杖猛然一收，定格在乐曲终结的最后一瞬。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