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戒]生也有涯》静水幽深

15、堡垒

　　甘道夫抵达的第二天，斯黛拉便在王储和洛汗骑士们的护卫下，前往各个小镇进行修缮。
　　洛汗人口并不多，所有成年男性都是士兵，那些小镇与其称为镇，不如说是有些房子的村落，住着一些老弱妇孺，除了防牲畜逃窜的篱笆也没有什么防御结构，分散在一马平川的土地上，一旦有半兽人入侵，百姓们便迅速撤离。
　　洛汗的骑士们英勇，半兽人也不敢离队太远，只要分散逃开，基本上就安全了，至于家中的食物、建筑和财富——反正没有多少，大家也习惯了，人平安就好。
　　尽管如此，当斯黛拉将所有破败漏风的房屋都维修一新，所有伤痛都迅速复原之后，女巫在洛汗百姓心中的地位，大约只有维拉们可比。
　　整个洛汗包括都城伊多拉斯，偌大的东面和北面竟然没有像样的防御体系。唯有西南方白色山脉中，依仗地势有一个坚固的堡垒圣盔谷，也是整个洛汗唯一的大后方。
　　从地理位置而言，如果只考虑东面的埃敏穆依丘陵乃至魔多，在洛汗最西面的圣盔谷作为大后方的条件还算优越。
　　可是圣盔谷和艾辛格，原本共同拱卫着洛汗西侧，相互支援，但现在艾辛格已经成为白袍巫师的势力范围，洛汗在此的影响力大为减弱。
　　斯黛拉只能期待，圣盔谷的防御能如同洛汗盛传一般，永远不会被半兽人突破。
　　然而看到圣盔谷号角堡的时候，她非常失望。
　　那里只有一道城墙，一头连接山壁，一头连接城堡。没有退路、没有护城河、没有大型军械，甚至没有屯粮。圣盔谷入口是一道极险的陡坡，直接连接号角堡正门。敌人不容易上来，自己人也不容易撤回，就是冲下去，也很容易摔断脖子。
　　比起靠山一边高耸的号角堡，深溪墙显得低矮、平直、狭窄，绝不利于士兵们往来，一旦攻破，就没有第二道可以依仗的防线，必须放弃谷地，退守号角堡。
　　号角堡尽管有更为高耸的几道墙壁，可以用来防御，但与深溪墙一般，墙面垂直，其中的门洞台阶甚是宽阔，也达不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水平。而且相较于深溪墙，号角堡的重心高了些，或者说底盘小了些，不说火炮，如果遇到重型投石机、撞城椎之类，怕是会塌一片。
　　号角堡之后，则有一个小门，通向山腹中的晶辉洞，那是一处兼具造山运动和喀斯特作用共同形成的仍在青壮年期的溶洞，其中钟乳悬垂，石笋林立，到处可见晶莹剔透碳酸盐晶体，在洞穴内表面如覆雪一般。时不时有细小的、星星点点不同色泽的光芒一闪而过，仿佛星空在洞穴深处闪耀。
　　那是岩层中夹杂的宝石原胚，有一些从地质学上分明不该属于这个岩层，密度之高、种类之多、色泽之丰富足以令地球上任何宝石矿层汗颜无地，却毫无道理可讲地出现在这里，证实着这是一个神灵塑造的世界。
　　露露进了晶辉洞，简直是耗子进了米缸，一步从斯黛拉肩膀上跳下，躺在一片晶莹的石瀑上，连连翻滚，最后大张着四肢躺在石瀑中央，死活不肯起来。
　　然而美则美矣，除非晶辉洞复杂如同迷宫，又有第二个出口，否则很难作为第三道屏障。
　　“就这？从未被攻破的圣盔谷？”斯黛拉一口气差点噎住自己，她诚然没有系统学过军事，却从照片、影视上见过遍布欧洲大大小小的古代城堡，也见过东方绵延万里的长城和古城池，其中有一些她还亲身走过。至于长住七年的霍格沃茨城堡，更是摸遍大大小小每个角落。
　　从古代的垂直堡垒，到攻城器械改良后出现的棱堡、星堡，每一个、每一个的防御功能都超过圣盔谷，她简直想象不出，当年设计堡垒的人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把一个防守要塞弄成这个德行。
　　“到底是半兽人太蠢还是索伦太衰？就这？！攻不破？！”
　　她的评价让陪她过来的希优德脸上一沉，用骑士教养强行压住出口的斥责，停了停才道：“请您慎言，女巫小姐，洛汗有强大的骑兵，退守圣盔谷的次数极少，洛汗将士们不接受这样的侮辱。”
　　“这是事实！王储殿下！”斯黛拉转头正视希优德，目光如电，毫不客气，“护城河呢？滚石呢？重弩呢？火油呢？什么都没有，遇到需要紧急进入号角堡的情况，你让战士们用什么打仗？徒手扒砖头砸人吗？”
　　“洛汗的男儿都有为国拼命的血性！”陪伴而来的西伏尔德领主埃肯布兰德脱口而出，“我们足以守护家园。”
　　“如果战士没有血性，那是战士失职。但让战士们只能靠血性、只能靠以命换命来守卫家园，那是将军，是王室失职！”
　　“女巫！洛汗王室历代从未有抛弃百姓独自潜逃的国君！从未有打仗时躲在后方的将军！您可以质疑我，却不能质疑洛汗王室的荣誉！”希优德沉了声，强忍着怒意。
　　“王的荣誉不是英勇地战死，王储。”斯黛拉闭了下眼，深深叹了口气，放弃和男人们争论，声音缓和了不少，“活下来才是，胜利才是。”
　　希优德看向远方，自幼的教育让他不会轻易接受斯黛拉的观点。但女士既然让了一步，他也不再和她辩论，口气也温和了下来：“小姐有什么建议，不妨提出来。”
　　“滚石、重弩、护城河，还有粮食、水源。圣盔谷也要改造，历史上的半兽人有攻城器械，就算没有，头顶巨石的食人妖也不差什么。至少设置多重防线，外围城墙改成下大上小的多边形棱堡，并且将物资储备放在最内层而非门口。”斯黛拉肃声，“圣盔谷背临白色山脉，已经抵达刚铎边境，如果需要启用圣盔谷，那么洛汗必然已被全面入侵，洛汗骑兵不是全军覆没，就是救援不及，是不是？”
　　希优德眉头一皱，但没有反驳。
　　“那么必须用最少的兵力做最大的抵抗，必须要做长期坚守的准备。您觉得，这些有哪一样能缺？啊，魔多还有飞行的堕落妖兽，内部也必须设重弩作为防空力量。至于魔法防御……算了整个魔多会魔法的也没几个，让巫师们愁去吧。”
　　“小姐，我明白您的意思。”希优德想了想，挥手令身边的护卫骑士们退下，只有埃肯布兰德留下，等人都走远了。希优德方才靠近斯黛拉，偌大个汉子，竟然露出了羞愧无奈的神色，“可是洛汗……没有钱……”
　　？？？这么大个晶辉洞（——哗）你（——哗）的（——哗）！！！
　　斯黛拉惊讶转头看向埃肯布兰德，他此刻也有些尴尬，抬手挠了挠脑袋，声音也低了下去：“洛汗百姓们以放牧为生，每年税收都少得可怜，战事稍大还要倒贴……”
　　希优德也说：“西面黑蛮地人是洛汗世仇，商队根本出不去。日用品乃至粮食都要和刚铎交易，支出全靠马匹交易和晶辉洞里宝石出产，可我们也没有更多人手开采宝石，加工和切割技术也远远比不上矮人或者精灵，而且产量高一点，价格就提不上去了。”
　　“唯一的大型铁矿在艾辛格附近，他是巫师之首，卖得再贵我们也不好得罪，除了和半兽人作战能缴获一些铁器，连马都靠自备……”
　　“再说，洛汗人口少，除了战士们只有妇孺，实在难以大兴土木，不瞒您说，连王宫都好久没有修缮过了。历代洛汗王都想给伊多拉斯建造防御体系，可伊多拉斯入口宽，谷地面积大，想要建造堡垒工程量太大……”
　　“圣盔谷最初设计有护城河，两面山壁都有堡垒，大门开在中央。只是谷中溪水流量不够，河道又比较远……工程所需的人力和物资……也不够……”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解释洛汗面临的窘境，斯黛拉在心里疯狂吐槽，却也明白了：圣盔谷本质上，是座烂尾楼。
　　没有相互照应的堡垒，深溪墙再开门就是个笑话，没有护城河截断入侵者，没有可以收起的吊桥，只能将入口挪到号角堡那边，做成一个古怪的滑梯，加大入侵难度。
　　所谓深溪墙从未被突破，号角堡从未被成功入侵，大约也是由于洛汗最强大的敌人是东方的魔多，但和洛汗之间隔着死亡沼泽，而圣盔谷在最西面，战略纵深已经深得不能再深了。横扫全境可以，亡国灭种很难。其余埃敏穆依丘陵的半兽人数量有限，迷雾山脉的半兽人在西北面洛汗隘口抵挡一部分，都不能真正侵入洛汗。
　　洛汗降水量不多，却胜在气温宜人，既无严寒亦无酷暑，完全可以种些耐旱作物。如果水利兴修得当，普通作物也能长得好，原本完全有从游牧转变为农耕的条件。只是战乱频发，马也罢羊也罢往远处一赶就好，种了一半的田地被一把火烧了，可找谁说理去？
　　洛汗男子成年之后便会被编入行伍，直到年长或者残疾方能退役，连结婚生子都得靠轮休。整个国家的生产，全靠老弱妇孺们放牧，还要面临半兽人不断骚扰。亏得洛汗草场丰茂气候稳定，半兽人的威胁时刻存在，否则怕是会如同历史中许多游牧民族一样，四面侵略，夺取其他民族的盐铁和粮食。
　　全民皆兵，就无法同时顾及生产；生产低下，就无法产生多余的物资组建防御；防御缺乏，就意味着更多的人马和兵甲损耗——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洛汗无力挣脱的恶性循环，一个大写的“穷”字。
　　“光靠维修无法解决防御上的缺陷。”明白了真正的问题所在，斯黛拉同情地叹息了一声，“魔法的确方便，但魔法创造和复制的东西，哪怕不需要魔法维持，也永远依赖魔法主人的存在而存在。换句话说，整个圣盔谷的防御就在我一个人身上，只要我死了，这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希优德皱了眉：“总比没有好。洛汗会不惜一切保护您的生命安全。”
　　“您忘了，我是人类，不是精灵和迈雅，就算最严密的保护，也抗不过生老病死。”
　　“这……”
　　“准备足够的铁器、木料和石材，留下些人手帮忙，一个小队就可以。魔法创造的实质会随魔法主人的死亡而消失，但魔法切割或者改造组装的东西不会。”
　　希优德听懂了，眼睛一亮，立刻吩咐手下人去准备东西：“别的好说，这几年半兽人活动频繁，铁的存量不多，人手不够，石材木料的速度会比较慢。”
　　“算了，你们多找些人手开采石料。”斯黛拉想了想，“粮食交给我。刚铎是前线，前线粮食就没有不贵的，反而宝石不值钱。只有更远更安全的地方，粮食贱而珠宝贵，才是好买卖。”
　　“谢谢！”希优德激动莫名，以骑士身份行了个大礼，“我这就派人将今年的宝石出产准备好！洛汗将永远铭记您的帮助！”
　　“然后去看看水源。防御堡垒需要独立安全的水源。”
　　“这边，请。”
　　圣盔谷的水源来自白色山脉山顶积雪，整条溪流倒是没有被截断投毒的可能，只是涓涓流水汇入山谷中央，形成一道溪流，从深溪墙下流出，深溪墙还为此专门开了个洞。
　　“这是为什么？”斯黛拉左思右想，想不出在城墙上开个狗洞是什么原理，别的城墙上不是没有狗洞，都是城中居民为了出入方便偷偷弄开的，这个却摆明了是自带的，“方便别人钻进来？”
　　“这个高度不够，还有铸铁栅栏。”
　　“半兽人身高差距大，难保没有足够矮小的，铁栅栏常年浸在水里，难道你们能铸造出入水不锈的铁器？这里是射击死角，索伦曾是奥力的侍从迈雅，难保弄不出火药配方，就是普通□□，也够喝一壶的。”
　　“那这溪流？”
　　“挖深一点，从地下引入，就当护城河了，只要足够倾斜，水流湍急站不住脚放不住东西，它们只能干瞪眼。”斯黛拉想了想，“不，这样还是不保险……我在里面种点魔鬼的罗网，进一个缠一个。”
　　“好！”尽管不知道“魔鬼的罗网”是什么东西，但听名字就能猜到大概，希优德连连点头。
　　两人商量了很久，最后确定了具体的结构——谷口最窄处挖开深沟，将溪水引入其中，号角堡对面，深溪墙另一端再建一座防御塔。加高深溪墙，外侧建一道约等于原先深溪墙高度的多边形防御墙，墙边直抵护城河。
　　原本的修缮变成重建，饶希优德身为王储和第二元帅，在洛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能擅自做这样的决定。
　　于是一行人都回到了伊多拉斯。希优顿和历代洛汗王一样，对圣盔谷的隐患心知肚明，只是没钱改变，遇到这种好事哪能放过！
　　两下商量已定，准备足够材料仍需要时间，双方约定半年以后斯黛拉去圣盔谷修造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