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戒]生也有涯》静水幽深

14、迈雅

　　斯黛拉顿了顿，给伊欧玟讲了死亡圣器的故事，魔杖吐出黑白色的雾气，雾气凝结成人影。三兄弟、死神、长老魔杖、回魂石、隐形斗篷……一幕幕场景在眼前展开，小姑娘从没见过这般电影似的场景，看得目不转睛。
　　“人类的时光的确有限。但我也见过、听说过一些精灵，甚至包括一些地位崇高的精灵贵族，尽管已经度过数十数百倍于人类寿命的岁月，又生活在远远优越于人类的生存和教育环境中，却并不比大多数人类更为明智。”
　　她看着伊欧玟的稚嫩娇柔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有限的时间催人奋进，伊欧玟。通透明晰的瞬间胜过浑浑噩噩的百年，同样，努力向前的百年胜过抛掷光阴的永生。”
　　伊欧玟有些懵懂，年幼的孩子们很难对时光有多么深刻的理解，他们只恨不得一瞬间长大成人，再不受长辈们管头管脚。于是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了：“你的故事真有意思，还有吗？我还想再听一个。”
　　“好吧，我也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两人下意识回头，斯黛拉在看见那人的瞬间浑身一颤，仿佛所有血流都冲进了脑门，“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那里站着一个老人，灰袍白发，拄着一柄长杖，留着一把长长的白胡子，带着一顶尖尖的巫师帽。
　　“校长？”斯黛拉掀开兜帽，笑容如如无数春花齐齐绽放，灿烂无方，她欢呼着，快步向前跑去，“梅林的胡子！邓布利多教授！”
　　老人有些惊讶地抬头，她的脚步一下子刹住了，见到亲人般的喜悦迅速低落，尽管形貌十分相似，但他的面容更为瘦削，眉眼也有些许差异——那不是她所熟悉的校长，只是一个陌生老人。
　　“抱歉。”她的情绪瞬息之间从高涨到低落，人人都看得分明。伊欧玟有些担忧地扯了扯她的衣服，斯黛拉回以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应该是我抱歉打扰了你们。”那老人微笑，“你好，女巫小姐，我是甘道夫，灰袍甘道夫。听说你在找我？”
　　现在斯黛拉已经知道，这个世界被称为巫师的只有寥寥几个，他们并非人类，亦非精灵，而是被剥离了绝大部分力量的次神迈雅，也就是被她暗暗吐槽划水的那个种族。
　　也许因为曾经有迈雅美丽安和辛达族精灵王庭葛相爱的往事，迈雅们来到中土都被要求以人类老者的形象出现，斯黛拉心里有数，却没想到，甘道夫选择的老者形象，竟然会和霍格沃茨的校长如此相像。
　　甘道夫也在看着她，尽管已经听人描述过，尽管已经见过无数精灵美人，眼前的人类少女的美仍能给他带来震撼。他几乎瞬间就想到，埃尔隆德领主和他提起过的猜测，那个听起来匪夷所思的猜测，只怕是真的。
　　想起历史上精灵第一美人露西安留下的浓墨重彩，老人叹了口气，这样一个会魔法的人类美人来到中土，不知是福是祸。
　　伊欧玟听到斯黛拉有事，尽管不舍，也礼貌告了别，顺手将洛汗骑士们统统带走，给两人谈话的空间。
　　面对这个世界目前最接近神灵的存在，斯黛拉将自己的来历和穿越之后一直被索伦的爪牙追捕的事情说了。
　　“埃尔隆德领主有所猜测，但他觉得没有实据，不肯告诉我。”斯黛拉叹了口气，“我想知道为什么，我只是个凡人，又不是军队统帅，虽然有魔法能力，但就算在瑞文戴尔，实际战力超过我的也有很多。可戒灵只有九个，而且常年驻守魔多和多古尔都？他们真的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了吗？”
　　“他想要的，应该是‘衣服’。”甘道夫眉头深锁，吞云吐雾，良久方才回答。
　　“‘衣服’？”斯黛拉有些难以理解，然后猛然想起在瑞文戴尔看过的记载，“你是说，他想要我的躯体？为什么？”
　　甘道夫又抽了口烟，开始解释他的猜想。
　　索伦是个迈雅，堕落迈雅，维拉和迈雅都无所谓形貌性别，他们一般会创造一个自己喜欢的（大多类人形）躯体作为形体，而躯体本身的结构和实力，也会影响迈雅们实力的发挥。迈雅美丽安嫁给了精灵王葛庭，便一般以精灵女性的形态出现。甘道夫等被派遣至中土的迈雅被维拉们要求以人类老者的“衣服”出现，他们真正的力量被剥离了大部分，剩下的也受限于躯体，发挥不了十之一二。
　　在曾经的维拉米尔寇堕落之后，他的追随者们都失去了原本的躯壳，只能拥有浓烟烈火组成的形体。
　　他失去力量前或许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创造或者改造一具形体，比如在精灵族的记载上，索伦曾经以天赋宗师安纳塔的美善形象出现，骗精灵们铸造了精灵三戒等权能之戒。但这种形体必须由力量维持，如今魔戒丢失，他的大部分力量被限制，只能以火焰之眼的形态存在于魔多高塔上，相当于被困住了。
　　如果他想要行动，想要发挥自己残存的战力，哪怕想要亲临战场指挥，都需要一具可以自由移动的躯壳，一具本身就有强大力量，凭借他如今能力就能战斗的躯壳。
　　——最好还要美型。
　　米尔寇不能说没有审美，他也曾以美丽的人类形象欺骗过最初的人类，使他们放弃对伊露维塔的崇拜转而追随他。但他不在乎美丑，看他创造的半兽人、食人妖、堕落妖兽等等长什么德行就知道。而索伦与其他堕落迈雅不同，他不仅力量强，审美眼光也高得出奇。当年的天赋宗师安纳塔，见过他的精灵们都说，那美貌足以与精灵第一美人露西安相提并论。
　　精灵们的躯体完美，可惜一旦被黑暗污染，最后会变成一种类似于强兽人的生物，生前的能力全丢不说，躯体也会因此异变，丑得惊人。
　　矮人也丑，一把大胡子，而且十有八九缺少魔法能力。
　　只有人类，灵魂与相貌毫无关系，也只有人类中天生拥有魔力的最强者，能够接近索伦的要求，只要有少许魔力维持，人类的躯体也能不老不朽，就像甘道夫以老人形体行走人间数千年，至今相貌不变一样。
　　比如曾经的安格玛巫王，就拥有强大的魔力和体魄，其余八位戒灵，也不乏具有施法能力的强者。
　　但是相貌，还是不合格。
　　而天外来客斯黛拉，不仅拥有此界凡人难以企及的魔法能力，也有堪比精灵美人的绝美形体，而且灵魂中本就有较为阴郁的部分，能施展强大的黑魔法，足见可以适应黑暗。
　　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珍贵“衣服”，难怪戒灵们追逐不休。
　　“更重要的是，从你身上，他看到了抵达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就算维拉们，也很难超越伊露维塔的宇宙之外，否则米尔寇早就在诸多世界展开征战。”
　　“那种力量在你的灵魂里，虽然微弱，却为你能以自己的身躯抵达这个世界创造了条件。”
　　“如果他能攫取这种力量，他就可以破开伊露维塔的束缚，到达其他——至少是你的世界，在那里蔓延他的战火。”
　　“那不可能。”斯黛拉微微冷笑，“我的世界更大，连巫师都必须隐藏于普通人类之中，个人的力量无法与任何国家机器抗衡，再强大的魔法，都赶不上科学日新月异的变化。如果他只有如今——就算是他当年鼎盛时的力量吧，分分钟被教做人。”
　　“啊，我的孩子。”甘道夫微笑，“他可不一定会选择你生活的那个时代。”
　　斯黛拉愣了一下，神色慢慢凝重起来。
　　“你要小心些。”甘道夫总结道，“索伦不会轻易放弃，他的火眼昼夜不熄监视着中土，按理说你一离开瑞文戴尔的保护范围，戒灵就会立刻追踪而至。如今还没有出现，应该有其他原因，决不能因此掉以轻心。”
　　“戒灵没有来，但是半兽人很多。”斯黛拉沉吟了一下，“应该是年纪。”
　　“嗯？”
　　“按照我那边的发育规则，小巫师魔力会在十七岁前后发展完毕，趋于成熟。在那之前，环境、饮食和教育都在影响魔力发展。”斯黛拉皱眉，“所以？他能感知到魔力水平？”
　　“不一定。”甘道夫又抽了口烟，“就算不能直接探明，从你的战斗和治疗效果，也能感觉到魔力水平是否正在发展。”
　　“比如这个？”斯黛拉召唤出守护神，银蓝色花豹在周围奔跑一圈，最后温顺地蹲在她身边。
　　“美丽的魔法。”甘道夫看着花豹，伸手触摸那微温的银蓝色光辉，很久才赞叹道，“光明与希望，勇气和善良，当然了，还有爱，人类灵魂中最美好的一部分构成了她的魔法基础。是的，如果她在成长，那么你也是。”
　　“那么还有两年是安全的。”
　　甘道夫有些意外，忽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还这样年轻，孩子，几乎是一个幼崽。不必急着扛过大人们应该承担的责任。”
　　“我并不像身体展现的这样年轻，我已经成年很久了。”
　　“啊哈，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尽管不是她所熟悉的校长，但甘道夫身为迈雅，博学多才，在魔法上造诣极深，只是碍于老人的躯体和维拉的约束，发挥不了十之一二。他的笑容透着慈爱，语气轻快又平和，似极了校长。斯黛拉愣了一下，猝不及防红了眼圈，开始疯狂地想家。
　　“你知道吗，我的孩子，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次夏尔。”老人抽着烟，吐出一团又一团云雾，“那是个好地方，一个能让灵魂放松的地方。看过那么多被战争摧残的场景，只有那里，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享受俗世的快乐。”
　　“夏尔。”斯黛拉念着这个地名，失笑道，“我听比尔博念叨过十年啦。他从那里出来，时时念着，却不肯再回去。”
　　“奇怪的人类。”
　　“我有时候劝他那么想家就回去看看，他却说自己老啦，再回一次故乡，怕是一辈子都不愿动弹了。”
　　“他快要一百二十岁啦，就人类而言，已是了不起的长寿。”
　　“可是，瑞文戴尔当然好，可夏尔也不差呀，如果不想动了，难道不想回到故乡吗？”
　　“可什么是故乡呢？孩子？”
　　斯黛拉噎了一下：“故乡？”她转过头，看着遥远的天际，似乎想穿透天幕，看到更为渺远的地方，“那是灵魂诞生和成长的地方，有最熟悉和亲切的人，也有更了解和认同的环境。”
　　“好吧，你让我想起阿门洲了。”老人也眯起眼睛，看向西方落日的最后一点余晖。
　　斯黛拉忽然想到，这个与魔法世界看起来别无二致的太阳，其实是迈雅雅瑞恩驾驶的飞船上，金树罗瑞林的最后一颗果实。
　　那么他刚才看向的，是即将回归维林诺的太阳，还是飞船上他寥寥数个真正的同伴之一？
　　她似乎表现地太明显了，甘道夫笑道：“确切地说，我和她，当然还有提里昂几乎每天都能见到，比萨茹曼和瑞达加斯特频繁得多，更远远超过罗密斯达奴和摩列达，已经懒得打招呼，更不会思念彼此。”
　　倒也是。斯黛拉想想那场面，觉得有些好笑。
　　“书上都说，维林诺非常美丽？”
　　“的确。”甘道夫又抽了口烟，神色有些遥远，“但是已经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快忘了维林诺的模样。”
　　这也能忘？斯黛拉有些惊讶，究竟是人类老者的形体束缚了他，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像是被抽取过记忆，能记住发生过的事，却如同简明扼要的文字记载，缺少画面和细节。
　　她没有继续探究下去，隐约的魔法感应察觉到危险，那应当是迈雅甚至维拉们有意为之。
　　“我没有忘记，也不想忘记。”她转过头，继续更为安全的话题。
　　“每个人心里的故乡并不相同。”老人笑笑，“就像比尔博，他来自夏尔，也在那里生活了快一辈子。”
　　“他对夏尔并无不满，却见过更高更远，更为宏大的世界。夏尔再好，俗世的甜美安逸已经无法满足他的内心了，他的心在瑞文戴尔，瑞文戴尔也就成了他的故乡。”
　　“所以，我的孩子，如果你问我故乡在哪里，又或者什么是故乡？”
　　“心之所在，就是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