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戒]生也有涯》静水幽深

11、精灵

　　斯黛拉的身体不够大，不能实践多种魔法，却能仔细研究魔法理论。两个世界魔法规则基本相似，否则她不可能用出任何一个咒语，但又有很多不同，那些细微的不同正是她需要改变魔咒以适应规则的地方。
　　魔法世界的魔法本质上少有光明与黑暗的区分，魔力是混沌的，不分黑白。白巫师可以施展不少强大的黑魔法，黑巫师除了普遍不能施展守护神咒之外，其他魔法也没什么限制。
　　多种魔法中，除了能够损伤灵魂的，又或者施展时必须要有超过正常范围的恶意的被称为黑魔法，剩下的都靠魔法部商讨划分，于是黑魔法名录年年变换。
　　而这个世界，黑白魔法之间壁垒分明，完全以施展时蕴含的魔力本质决定。想要同时施展黑白魔法，必须将自己内心的某一面独立成一个单独的人格，将与之相称的魔法附着其上。
　　与此同时，她还需要改变魔药配方，因为两个世界的魔法植物和动物有极大差异，稍复杂一点的配方几乎全部作废，简单配方也作废了绝大部分，单一个迅速愈合用的白鲜，就必须找替代品。有时候她不得不去寻找一些特殊咒语和相应反咒，以替代魔药的作用。
　　如果这些她还能从普通精灵们和精灵医师们手上学到一些。更深的，就只有精灵中最顶尖的贵族，甚至埃尔隆德和金花领主格洛芬德尔才能给她一些指导。
　　幸好，精灵们对勤奋求知者，总是不吝教导。
　　魔法世界的魔法方便、短效、明显，应用于方方面面，这个世界的魔法强大、持久却隐秘。比如埃尔隆德手中的风之戒。能笼罩保护整个瑞文戴尔，使其中花木长盛，使黑暗不敢侵犯，也有治疗、驱散黑暗种种能力，但真正使用时，能发挥的力量却十分有限。
　　如果能详细研究下去，一一拆解魔法规则，足够她的魔法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水平，但仅仅管中窥豹一点点，就足以让她迷失在规则的海洋里。
　　她忙得脚打后脑勺，除了吃饭睡觉，几乎全部泡在图书馆里，艾丽对此十分不满：“你是幼崽，幼崽应该多休息！”
　　“我没有时间，艾丽，只有十年时间，要学的却太多，我得尽快。”
　　艾丽愣住了，她突然意识到，斯黛拉不是她抚养长大，拥有无穷生命的小精灵，而是一个寿定的凡人。
　　精灵，真是一种让人妒忌的生物。随着和精灵们认识渐深，斯黛拉常常在内心感慨。
　　哪怕在瑞文戴尔接触到的精灵们都十分和善友好，但斯黛拉仍能感觉到精灵对人类居高临下的优越感。那种优越感并不刻意彰显，也没有任何恶意，只是与生俱来天经地义，却因此尤其伤人。
　　随着身体第二次长大，她的容貌越来越美，魔力越来越强。精灵们常常惊讶，人类竟会有这样的美貌，人类竟能有这样的魔法。她的来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于是他们不断猜测她是否有精灵血统——顶尖的美貌和强大的力量，甚至智慧都应该属于精灵才对。
　　得到否定的结论，他们又会非常可惜——这样的美丽，在人类身上，随着青春流逝，根本持续不了太久，强大的魔力或许能持续到死亡，但十年和百年又有多少区别？就算她聪明又努力，这么短时间又能学到多少？
　　近两年，她经常会遇到一些练习绘画的精灵们，他们总是在她旁边出没，热衷于描绘她的容颜，因为精灵们天生的轻盈行动时并无什么响动，所以她也不清楚来的有多少。有一些则会直接请求她当做模特，因为人类的青春转瞬即逝，美貌也难以永恒，唯有成为艺术，才能长存。
　　他们的绘画艺术和其他技艺一样惊人，他们凭借斯黛拉如今的相貌，可以轻而易举绘出她二十多岁时盛放的容貌，精细之处堪比高清照片，与她曾在镜子里见过的一般无二。如果专攻意境，却又能仅凭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让所有人认出她。
　　他们说，这都是神授的技艺。
　　精灵们有众多维拉共同传授各种知识和技能，矮人们有奥丁照顾，专攻铸造，其他诸如树人、巨鹰，也有创造他们的神灵授予相应的能力和技艺。
　　而人类，只能接受一些精灵和矮人们手中漏下来的，来自神灵的知识和技能。
　　知识和技能尚且能由后天努力弥补，那些与生俱来无法改变的才叫人绝望。
　　精灵和人类，都是这个世界中的至高神灵——伊露维塔创造。
　　长生不老，仅这一点就足够让历朝历代求而不得的人类帝王抓狂。
　　何况他们还有平均美人的相貌，极为强健的体魄，与轻盈的体重相当的敏捷和相反的力量，以及远超人类的感知。
　　他们人人都有长处，若是爱音乐，便能在各种乐器上拥有大师级的造诣；若是爱读书，便拥有电子图书馆一样的博闻强识；若是爱铸造，每一件作品都巧夺天工；若是爱战斗，便能将每一剑磨练到最为精准的那一点。
　　他们从来不会受兴趣背后的辛苦所累，因为他们有用不完的时间，可以用数百上千甚至上万年将兴趣发展成专长。
　　人类唯一超越精灵的，竟然只有生育能力，精灵夫妇上千年可能只有一两个儿女，一对人类夫妇，二十年能生十多个。
　　同为伊露维塔的造物，比起精灵，人类怎么看都像个失败品，又像是为了衬托精灵这样一个高等物种，特意创造的低等生物——毕竟，只有弱小无能的低等生物，才会将种族能力加在繁殖上，靠数量补质量。
　　当她在书上看见“为了公平，神灵将长生赐给精灵作为礼物，将死亡赐给人类作为礼物”时，以为自己的昆雅语出了差错。
　　世上竟有这样诡辩的公平。
　　可笑的是，神灵们似乎也不认为死亡是什么真正的恩赐。女精灵露西安为了人类贝伦的死亡祈求死神曼督斯，神灵们允许她的丈夫复活，但她也付出了永生（接受死亡）为代价。努曼诺尔人帮助精灵击退黑暗势力，得到长寿（延缓死亡）作为奖励——尽管与精灵的永生相比不值一提，尽管从五百缩减到如今的两百，但已经是普通人类可望而不可即的寿元。
　　即便如努曼诺尔人，也是低等种族，连王位都该属于有精灵皇族血脉的半精灵。
　　斯黛拉放下书，深深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想要回家，需要这个世界神灵们的帮助，但越看书，她就越难对这个世界的神灵们提起好感。
　　不仅仅是对人类的忽视。神灵们对他们偏爱的精灵，其实也说不上多好。
　　去过阿门洲的精灵们说，维拉们的风采无人能及，但谁也看不清他们的相貌。
　　费诺因为精灵宝钻被夺走，不顾维拉们的禁令返回中土，在海湾上为了夺取渡海的船只屠杀同族。曼督斯为此愤怒地下了诅咒——他诅咒的不是费诺，不是屠杀的参与者，而是诺多全族，其中不乏无辜。无法分辨谁是凶手吗？区分一下诅咒的对象很难吗？不过是仗着地位能力肆无忌惮地迁怒罢了。
　　曾经的黑暗魔君米尔寇，本是神灵中的一员，维拉们和米尔寇的争斗，本是神灵内部的争端。按说米尔寇的力量只和众神之首曼威相仿，也很畏惧曼威之妻，星辰之后瓦尔妲的光芒，维拉们十四打一，怎么看都没有输的可能。
　　可维拉们不动手，非要等一代代精灵们战死，最后才屈尊驾临中土参战，还是埃兰迪尔不计前嫌替诺多精灵求情，维拉们才挪动尊贵的身躯，将本就是他们内部矛盾的对手流放虚空。
　　米尔寇战败多年，很多精灵依然滞留中土，不被维拉宽恕无法回到阿门洲的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则是他们眷恋这片被他们建设过的土地——又或者，眷恋他们在中土处于诸多种族之上的地位，不愿回到阿门洲，成为神灵的附庸。
　　刚刚诞生在被污染的中土，诞生在黑暗阴影下的人类，则被维拉们彻底抛弃。
　　所以，当她在历史上看到努曼诺尔人妒忌精灵的永生，公然向诸神宣战，寻找通往阿门洲的航道，伊露维塔不得不将艾尔达折叠起来，隐藏了那条通往神之领域的笔直航道时，她只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努曼诺尔人没有成功，神灵们掀起巨浪湮没了努曼诺尔的岛屿，唯有一些依旧虔诚的信徒得到警告，提前逃离得以幸存——信仰的福泽到此为止，努曼诺尔人仍是代代减少，至今所剩无几。
　　米尔寇被流放后，中土的黑暗势力以索伦为首，按说索伦只是一个堕落迈雅，能力无法与维拉们相提并论，一把提溜走并不费事，可维拉们依旧只肯派几个迈雅前来，还剥离了他们绝大部分力量，摆明了划水。这些迈雅们也不负所望，大部分不见人影，划水划得十分快乐。
　　当然，维拉们也是有解释的“不干涉中土世界的自由发展”。如果索伦是精灵或人类之一，或者是个强大的半兽人，诸神们袖手旁观，的确是更明智的做法，可他是堕落迈雅，是米尔寇最得力的手下，他的力量远超过精灵和人类，哪怕滞留中土的几个最强大的精灵也都不是他的对手。
　　一场完全不对等的较量，所谓的“不干涉”也只是自欺欺人的诡辩罢了。
　　这样不行，我还得回家的。斯黛拉叹了口气合上书，再看下去，她怕是连阿门洲都不想去了。
　　斯黛拉走出图书馆，直接无视了门口悄悄放着的一小束鲜花。
　　上方一阵风声掠过，一只黑色的小动物从树上跳了下来，一个黑油油毛绒绒的屁股重重砸在她肩膀上。
　　比起斯黛拉，嗅嗅——现在斯黛拉给她起了名字叫露露——才真正到了天堂。
　　她和精灵们一样，喜欢各种亮晶晶的东西，竟也有不俗的美学眼光，在见过精灵们戴的各种首饰之后，感觉自己以前的收藏都是垃圾，斯黛拉很艰难才能管住她的手脚。
　　好在精灵们并不计较。他们都收藏丰厚，一只从未见过的，毛绒绒又通人性的小生命总是让他们怜爱，她得到瑞文戴尔上下欢心的速度也不在斯黛拉之下。精灵们宠爱她，为她做了无数套小衣服，有些擅长铸造的还专门为她制作了小发冠和项链，宝石托都做成可拆卸的，她可以随时替换上自己最心爱的宝石。
　　现在，除了斯黛拉的手包，瑞文戴尔也有她专用的小窝。精灵们赠送的宝石将这两个小窝都妆点地光彩万千，而她最爱的，则永远藏在腹部的空间口袋里，时不时拿出来抚摸一遍，小日子不要太舒爽。
　　她本就比一般的嗅嗅稍微大些，现在有吃有喝，收藏丰厚，生理和心理都得到了充分满足，体型便有些不受控制，随便往哪一蹲，就是个油光发亮的黑球。
　　“你真的该减肥了。”斯黛拉揉了揉脖子，这小家伙刚刚那重重一落，好悬没把她脖子给扭了。
　　露露翻了个白眼，在她熟练支起的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然后想起了什么，又跳了下去，将那束花捡起来，塞给斯黛拉。
　　那是一束盛开的紫色鸢尾花，精心搭配着其他蓝紫粉白色花，如一簇明亮的紫色火焰，与斯黛拉双眸色彩极为相似。
　　“露露，”斯黛拉没有接，声音柔和，却极为坚定，“我说过，这些花也好，那些送来的其他东西也好，我都不会收的。”
　　露露又叫了几声。
　　“不。”斯黛拉笑笑，“露露，不行。”
　　露露歪了下头，不解，最后小声叫了一会。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俯身抱起露露，将花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