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戒]生也有涯》静水幽深

10、暗恋

　　不得不说，瑞文戴尔真是舒适极了。
　　除了没有任何洗漱用品（精灵们居然是不会出汗不会脏不会臭的神奇生物！），瑞文戴尔给她安排的卧室房屋精致美丽，各种陈设一应俱全，因为（看起来）年幼，还有一个女精灵专门照顾她。据说有一堆女精灵们竞争这个位置，最后有过两个孩子并且都已成年的艾丽力压群雌拔得头筹。
　　当然这也有代价，比如第二天一早，斯黛拉想要起床去找瑞文戴尔的书房时，被艾丽强行按在床上。
　　“幼崽就要多睡觉，不然长不高。”她说，她身材高挑纤细，手劲却异乎寻常地大，斯黛拉拗不过她，只能在床上又翻了半个小时。
　　终于起床之后，斯黛拉想去找些书看，向艾丽问了位置，却不知不觉迷了路，走到了溪流边。
　　她知道应该是哪里弄错了，想找个人问问，环顾四周，却只有花树流水，再无人踪。
　　清晨的瑞文戴尔宁静异常，除了潺潺流水，唯有鸟儿低吟浅唱，却被茂密的枝叶遮挡地分毫不剩。周围树木都极其高大，动辄有上千年历史，很多原本的开花小灌木和藤本也长成了枝干虬结的大树，一串串一团团挂下无数红紫芳菲。仔细看去，那些盛开的花朵，那些茂密的枝叶，都尽情伸展，既无虫斑蚁痕，也没枯萎凋零。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极其繁茂昌盛的花树成林，斯黛拉心中却突然有一种伤感。
　　她突然想起有一年气候不好，她在庭院里亲手种下的花树提前结束花期，零落满地。母亲让她将一些落花捡起来收好，魔杖之下，所有枯萎残败的花朵重返枝头，全部回到最美的时刻。
　　她很开心，想让母亲用魔法让那株花一直盛开，永不凋零。母亲却说，花开花落是自然法则，韶华胜极，必将凋零满地，用魔法强行留住的不过是假象而已，如果强行要一树花不断盛开，整株花树都会在不久后完全死去。
　　最终，那树花只开了一天，随着母亲撤去魔法，强行返枝的花朵立刻恢复成枯萎凋零的状态，甚至开始散发出些许腐烂的气味。
　　想到旧事，斯黛拉不禁有些难过，转过两个弯，前面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靠着树静静站着，有些落拓的模样。
　　“阿拉贡？”斯黛拉惊讶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斯黛拉？”阿拉贡回头，“我还以为她们不会让你这么早起床。”
　　“你猜中了。艾丽看我翻来覆去看不下去才让我起来的。”
　　“我今天就会离开瑞文戴尔。”
　　“这么急？你说这里几乎是你家，不多留几天吗？”
　　“不了，到处都不太平，我要做的还有很多。”
　　“好吧。”斯黛拉点头，“那你等我一下，昨天收拾了一下手包里的东西，有一些药剂和炼金物品，你应该能用得上。”
　　“这个不急，等会给我就行。”阿拉贡知道她所谓“用得上”件件都是实用且非常有效的事物，也不推辞，“有件事，想来想去，还是应该告诉你。”
　　“你说。”斯黛拉见他神色郑重，不由也认真起来。
　　“你可能不知道，戒灵总共只有九个。他们是索伦手下最重要的战斗力，平时很少离开魔多，也很少集体行动，但迷雾山脉上，一共出动了六个。”他顿了下，接着说道，“当时戒灵用魔多语说了一句话，你可能没听懂。他说的是‘把她给我，你可以走。’”
　　“所以，他们是冲我来的？”斯黛拉一愣，“那我留在这里，瑞文戴尔会有麻烦？”
　　“不会，瑞文戴尔一直与魔多为敌，已经经历数千年了，就算九个戒灵加上半兽人大军一起，也能撑住。”阿拉贡笑笑，“而且，金花领主格洛芬德尔一直住在瑞文戴尔，他们不敢来。”
　　“那就好。”知道自己不会连累别人，斯黛拉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可是为什么？据我所知，精灵们也能施展魔法？”
　　“不知道。埃尔隆德领主应该有些猜测，但还需要证实。”
　　“那么我能做什么吗？你帮了我，瑞文戴尔收留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阿拉贡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奶娃脸，突然笑了起来：“你呀，好好长大就行。”
　　“喂！”斯黛拉又被戳了下痛脚，愤愤转头，忽听见旁边人低低叹息了一声，不由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昨天就有些奇怪，你说这里是你家，可是回家之后，却好像不太开心？”斯黛拉声音柔和了些，“方便的话可以说一说，我保证不会外传，闷在心里不好。”
　　“其实也没什么。”阿拉贡沉默了一会，“很多年前我在这里遇到一个姑娘，叫阿尔温，是埃尔隆德领主的女儿，我向她告白，她拒绝了。这么多年有时候我还想再见她一面，让她知道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但总不能如愿……”
　　他慢慢说着第一次见到阿尔温时的情形，包括和埃尔隆德之后的谈话，他明白，自己的种族、身份哪怕学识和能力都与自己一见钟情的姑娘相去甚远。
　　“本来我有机会在罗瑞安见到她，但被突发事件耽搁了很久，抵达那里时她已经离开。这次，领主告诉我，如今还算平静，但黑暗力量越来越强盛，他已经送阿尔温西渡去了阿门洲。”
　　“中土人类无法踏足阿门洲，就算能，我的血脉和责任也不允许。”
　　斯黛拉张口结舌——十四岁后，她每年情人节都要扔掉满筐满箩的情书，退掉小山似的礼物，拒绝过的告白次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怎样拒绝礼貌却不留余地那是炉火纯青，这方面是真的不会安慰人。
　　然而一个小小的孩子一声不哼听他诉说，对于他来说，已经胜过无数看似开解实则提醒他自己的妄念有多不切实际的“宽慰”了。
　　“所以，今天来这里，其实也是和自己做个告别，快五十年了，我的确该放下了。”
　　斯黛拉正在搜肠刮肚，突然被一个词惊到，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年？十五年？”
　　“五十年。”阿拉贡认真道，看到斯黛拉快要掉下来的下巴解释，“我今年正好七十岁。”
　　斯黛拉上下打量着他：“你……保养得挺好。”
　　“我是努曼诺尔后裔，比普通人长寿，能活到两百岁左右。”
　　“我以为巫师寿命一百二三十已经算是长寿了……好吧。”斯黛拉合上下巴，沉吟了一下，“这方面我也没有经验……其实你已经想得很开了，也许还有点不甘心吧。不过呢，我觉得你肯定能遇到一个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的姑娘，你值得。”
　　这安慰简直笨拙到了一定境界，但出自一个齐腰高的漂亮小姑娘口中，便十分可爱。阿拉贡笑笑：“我知道。”
　　“我会保密的。”事涉隐私，她郑重道。
　　“我知道。”阿拉贡又笑了下，再次提醒，“总之，我今天就离开，你在瑞文戴尔很安全，但一旦离开这里——你想回去终究要去战场那边攒些说话的资本——要小心。”
　　“明白。”斯黛拉停了一下，有些迟疑，“嗯……你走之前，不用洗个澡洗个头什么的吗？”
　　“啊？”阿拉贡摸了一把头发，精灵们不用洗漱也能保持洁净，他在精灵身边长大，除非有人提醒，总是不记得……好像是不太干净的样子……他有点尴尬，“等我有空会洗的。”估计是不会了，风餐露宿，有多少洗漱沐浴的机会？
　　“瑞文戴尔没有这些，我的洗发膏估计你也不想用。”斯黛拉笑道，“好在我身体虽然小了，一些小法术还能用出来，比如——”她魔杖一指，“清理一新！”
　　一阵劲风吹过男人的头部，他又伸手摸了摸，汗水、油垢、尘土全部消失，半长的头发丝丝松散，清爽地能感觉到一丝丝风从头皮上掠过。“嗯……谢谢！”他摸着头发，似乎整颗脑袋都轻了些，“有这种魔法，倒没见你用过。”
　　“我还是比较喜欢洗澡。”斯黛拉嘴角抽了一下。
　　最后阿拉贡空着手进瑞文戴尔，拎着个包走的——里面是满满一瓶白鲜和一些可以解除简单黑魔法的药剂，还有一件隐形斗篷。本来还要多，但阿拉贡坚持再多他不好拿，只得罢了。
　　斯黛拉也顺便问到了去书房的路。当然是谷中精灵们通用的公共图书馆，而非埃尔隆德领主的私人藏书室。但阿拉贡告诉她，里面的书籍大多由昆雅语写成，少数是辛达林语，鲜有通用语。于是斯黛拉只能先回去向艾丽学语言。
　　艾丽很热心教她，她的母语是辛达林语，昆雅语也很熟练，毕竟昆雅语在精灵中的地位，相当于拉丁文之于欧洲。艾丽觉得孩子快乐成长最重要，时不时将她从书桌前赶走，任她解释多少遍自己并不是真孩子都不行。斯黛拉很无奈，却也因此认识了瑞文戴尔中另一个人类，一个叫比尔博巴金斯的矮小老人，刚刚来到瑞文戴尔不久。
　　第一次见到比尔博，她以为那是个矮人，毕竟他只和五岁时的自己差不多高，但相貌又不太像。他没有矮人们的大胡子，却有一双毛绒绒的，不需要鞋子也能轻盈行走的脚。后来才知道，他是个霍比特人，来自于阿拉贡口中那个名叫夏尔的世外桃源。
　　夏尔真是个好地方，在整个中土大陆都陷入战乱的时候，他们仍能过着一日六餐，精致又讲究的生活。比尔博已经一百一十一岁了，看上去却只有五六十的模样，又一次刷新了斯黛拉对于寿命的认知。
　　不过，在口腹之欲上，她却是老人唯一的知音，精灵们的饮食精致美味，却比不上霍比特人，将养生抛在一边，各种口味来者不拒，花样繁多的烹饪手法只为好吃两个字。
　　只是斯黛拉的烹饪魔法嘛……不提也罢……
　　比尔博在瑞文戴尔只是养老，除了动念开始编纂《精灵语译文集》，就是被谷中寥寥几个精灵孩子围着讲故事，最爱说的，便是他自己的历险故事。
　　“……‘我口袋里有什么？’我这样问他。”然而每到这里，都含糊过去。
　　“所以，你口袋里到底有什么？”听到第三遍时，斯黛拉终于忍不住问了。
　　“没什么。”比尔博脸颊抽搐了一下，面色在一瞬间有些阴沉，“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斯黛拉直觉有些不对劲，不免又追问一句，“那么你靠什么从咕噜手上逃脱呢？它对这个地方的熟悉，远胜于你。”
　　比尔博沉默了一下，然后笑道：“就是一个小玩意，可能有点魔法作用吧？我也不清楚。”
　　“隐身吗？你说过你在寿宴当天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跑的经历。”斯黛拉兴致勃勃，“我有一件隐形斗篷，是幻兽毛织成的，不过现在不在身边，幻兽毛可以模拟任何方向角度射来的光线，以此达到隐形效果，但必须遮盖全身。如果是能够放进口袋的小东西，魔法原理必然不同，能借我研究下吗？”
　　“不行！”比尔博忽然跳起来，仿佛受惊了一般，随后又平静下来，“不行。”
　　她不知道比尔博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但那种应激障碍的表现她再熟悉不过了，这种时候，不问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