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这里》十月廿四

7、蝴蝶 很久以后，

　　米苏觉得全身酸痛人一直仿佛在往下沉，想要睁开眼睛却没有力气，一片昏暗。突然听到小孩子嘤嘤的哭声，一转过身竟是春光明媚，草长莺飞，满天的都是风筝的情景。有一个小小的蝴蝶样子的风筝，色彩斑斓身形灵巧特别扎眼只是飞的不高晃晃悠悠的好似随时会从天上栽下来一样，牵着它的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她牵着风筝来回的跑，却总也飞不高。最后哭着跑向母亲抱怨，爸爸扎的风筝不好，飞不高，飞不远。
　　她母亲笑的温柔，看着天上的风筝温言安慰，蝴蝶不是海燕，不需要飞得高。小女孩听不懂她妈妈的话依旧嘤嘤的哭泣，认为风筝飞的高飞的远才是好风筝。妈妈牵着小女孩的手慢慢走近，米苏愕然竟然是自己小时候的脸。
　　她轰然一怔，慢慢记起自己的技术越来越好，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只是有一天手上一疼，风筝便渐渐消失于茫茫天际之中，手指被风筝线割破了，一条长长的红印，殷殷渗着血。没有了风筝，手中只留下一团乱乱的线头和一道渗血的伤口，她吓的不敢回家，这个风筝是父亲留下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现在被她弄丢了。
　　天渐渐黑了，天上的风筝也逐渐的消失，她磨蹭着回家，已经走到了巷子口,她却躲着不敢进家门，最后母亲找到她，并没有责骂，只是亲亲的摸了摸她的头，蹲下来查看的她手上的伤口，用手帕包好，抹了抹她脸上的眼泪，牵着她的手回家。
　　母亲对于米苏来说是迷一样的女子，独自一人把她带大，没有亲戚朋友。爸爸的样子只有从留下的唯一一张的照片中得知，照片里是他和母亲两个人坐在草地上相视一笑的样子，他那是很年轻黑白照片显得他眉目深邃五官明朗。米苏的鼻子和父亲很像，有时母亲凝望着她也许是因为隐约可见父亲的样子。
　　很久以后，她听到王菲的《蝴蝶》，才突然明白母亲的那句话的意思。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谁忍心责怪。母亲从来没有抱怨，只是安静的接受命运那排，蝴蝶永远成不了海燕，他们有各自的命运，背负着不同的使命。只是她猜不透，母亲与父亲之间究竟谁是蝴蝶，谁是沧海。
　　父亲留下的东西少的可怜，除了那一张相片就是小小的蝴蝶风筝了，是他亲手挑的花样，画的图样，扎的骨架，细节之处更显得父亲的用心。米苏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但是对于父亲的感觉并不淡薄。记忆中母亲从来没有抱怨过父亲的离去，一个柔弱女人带着一个稚子的一切困难苦痛辛苦孤独仿佛都甘之如饴，这才使得米苏的童年并没有在失去父亲的阴霾里度过，父亲才得以光辉的存在于米苏的记忆里。
　　长大以后，米苏才开始意识到母亲的生活是如此辛苦而寂寞，特别是当她也离开母亲住校，而后又去另外一个城市求学时，可是她依然淡定自如的生活在缅怀里，至少在她面前母亲都是从容的，哪怕她知道自己得了中度的尿毒症。
　　米苏从来不主动提起父亲，也从没有问起过父亲的去向，怕引起母亲的伤心，再好奇也只是忍耐着从母亲偶尔的三言两语中拼凑父亲的点点滴滴，对于父亲的离开，她相信只是出了很远的门，一时间找不到回家的路，也许哪一天就会回家。米苏犹记得小时候她时常会在梦见父亲，从门间走来，一把抱起她用细细的胡渣扎她的脸，她咯咯的笑，叫他“爸爸，爸爸……”。
　　学校周年庆中，她的人物肖像画得了奖被挂在大堂里展出，画的正是她的父亲。母亲说过父亲喜欢画画，写得一手好字，她执着于绘画也许正是因为父亲。
　　展出的那天大堂里挤满了人，陆棣然也从北校区赶来，因为林清璇的大型山水画作为主展作品被挂在大堂中央，学院决定将作品永远留校作为纪念。而她的作品在西边的一个小角落，兜一个圈要仔细的找才能发现。苏醇最先找这幅油画，微微一怔然后大笑着问米苏是不是暗恋他，否则为何画里的人和他有几分相似。卫来也觉得蹊跷来回在他们之间望了好几次。苏大少爷一向不按牌理出牌，对于她更是毒牙的很，所以对于他的笑问米苏虽然微窘，但却尽量显得淡定：“这是我爸！”
　　苏醇瞬间石化，其他人甚是迷茫，卫来更是配合的问道：“你妈帮你找后爸啦？好年轻，好帅啊！”米苏忍住掐死她的冲动，异常克制的说：“他是我亲爹！”
　　“原来是这个……苏！”
　　从苏醇一脸菜色的说了句奇怪的话后，就仿佛在学校里消失了一般，原本一天遇到三次的频率低到两个星期连影子也没有出现。后来再次遇到只是匆匆一瞥，他似是路人一般对她视而不见，手边揉着一个娇娇柔柔的美女，翩然而过。
　　仿佛有门铃声，一遍一遍执着的响着，将米苏从断断续续的梦中拉回来，她沉沉的支撑起身子，揉着眼睛，光着脚迷迷糊糊的走出去，恍惚之间房间好像变大了许多。
　　房间里似乎还有人走动，米苏这才打了激灵，彻底没了睡意，脑袋这才开始运作，观察四周并不是在自己的宿舍，而且房间里走动的人竟然是苏醇！
　　米苏被愕然的钉在当下，而门铃终于停了下来，苏醇打开门，一个高高瘦瘦的轮廓迈步进来，看清来人后米苏真希望自己还在幽幽的梦里，不曾醒来。
　　陆棣然提着行李站在门口，看到米苏头发蓬乱，穿着男式的长长的遮到膝盖的白色衬衣，而苏醇睡眼惺忪穿着睡衣，勃然变色。
　　也许有千万个相逢的情景曾被米苏设想过，但是却绝对没有想到他们三个，竟然在这样的状况下重逢，而更让米苏没有想到的是，陆棣然突然挥拳打向苏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