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这里》十月廿四

12、等了又等 “仅仅梦你

　　踏上旅程已经第三天，米苏觉得自己还在梦境中。那天陆棣然说一起旅行，她还以为是他一时兴起的念头，没有想到一夜无眠后打开门看见的竟然是已经准备好行装的他。
　　义无反顾的，收拾了两件衣服背上了包，带上相机就和他踏上了环日本岛之旅。等她意识到自己已在去往长野的新干线上。
　　三天的旅程，从第一站经过长野县高群峰的巍峨，松本城里的天守阁，看到了传说中爱洗温泉的猴子。
　　她离他那么近，近的可以听到他沉沉的呼吸，他闭眼休息时，睫毛就在她的眼下微微颤动。第一次她可以没有顾忌的轻轻地挨过去，让他的头自然的靠在她的肩膀上，他是有意识的，他没有拒绝。她也闭上眼，阳光温柔轻抚，时光仿佛停止，米苏觉得自己安静而疯狂。
　　他们像一对大学里放假而一起外出旅行的恋人，在旅行中爬山涉水相互照顾，累的时候相互依偎的靠着休息，冷的时候他脱外套给她取暖，饿的时候她准备食物给他充饥解渴。一路除了坐新干线基本就靠徒步，晚上住相对廉价的旅馆，偶尔奢侈住家庭式的温泉旅馆。
　　在伊豆半岛遇上了旅行团，周边的温泉旅馆都没有了房间，唯一一家有房间的温泉旅馆也被告知只有一间和室了。
　　整个温泉旅馆就是旧式的木头房子，本家的宅院。老板娘是和蔼的传统日本妇人，穿着居家的和服，老板姓洋田，留着两撇小胡子，是个精于茶道的古板老头。
　　房间是小小的和室，刚够放两张榻榻米，两人席地而坐，老板娘送来了浴衣和木屐，笑着退了出去。
　　陆棣然看了看放在地上的浴衣，转身说出去走走看看周边的环境。米苏换了浴衣，将头发梳起扎成了一个髻。因为是旧式的房间改造的，所以房间的卫生间十分迷你，转个身都十分困难，陆棣然是为了让她在房间里换衣服才会借口要出去走走的。
　　换好衣服穿好木屐，打开房门，陆棣然只在不远处的廊边坐着，手上夹着烟却没有点。他仰着头靠着廊柱，天很蓝，他的眼却没有焦点。一起出行的几天里他们说说笑笑玩玩闹闹，她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突然想一起旅行，她不想知道原因，甚至抗拒知道原因，现在的她觉得很满足，这几天是她最快乐最幸福的日子。
　　陆棣然发现米苏站在自己的身后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米苏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浴衣，腰上系着白色袋子，袖跑宽大，露出白白的一节手臂。颈间垂下了几缕碎发，弯弯绕着细白的脖子，她的脚小小的，穿着古朴的夹脚木屐，踏在青石板的路上发出“咄咄”的声音。这样的穿着有着日本传统妇女的婉约的美，在陆棣然的记忆里米苏一直停留在那个略带男孩子气的有些稚气迷糊的印象里，却没想到一年多的时间已经改变很多，她已不是想象中那个她了。
　　晚餐的日式料理很丰盛，两个人席地而坐，对饮小酌。米苏两杯梅子酒下肚，已微微有些醺了，双眼迷迷糊糊的，而陆棣然却是一杯杯的清酒喝着，很少吃面前的料理。
　　“米苏，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他喝了口酒，淡淡的问道。
　　“有。”她顿了顿，回答说。
　　“呵呵……以前苏醇说你是蕾丝边呢！”米苏嘴里的一口天妇罗差点喷出来，“现在呢？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没有在一起？”
　　他搁在唇边酒杯定了定，然后一口闷下。
　　“那……你和他幸福吗？”
　　“至少，现在很幸福。”她微笑的看着他，眼里他闪着光，虚幻了影像，他是她心里最美最好的梦。
　　她像她的母亲。她一直知道，母亲的一辈子都在等父亲的回来，这二十多年来一直坚信从未放弃，时光荏苒从青葱年华到现在年过半百，从未相信父亲会背弃她。有了这样的信念母亲的这二十多年还不算很辛苦。
　　以前看过一部电影，情节已经模糊，唯一清楚记得的是一句长长的台词。
　　We shall always save a place for ourselves, only for ourselves. Andthen begin to love. Have no idea of what it is, who he is, how to love or how long it will be. Just wait for one love. Maybe no one will comeout, but this kind of waiting is the love itself.
　　“but this kind of waiting is the love itself.可是我等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他扯了扯嘴角，仰头闷了最后的一杯酒，灯光昏暗依稀间可以看到他眼角闪着光。
　　晚上的天空是墨色的蓝，温泉的雾气蒸腾上来笼罩着整个旅馆，飘飘袅袅的绕着廊间的走道。
　　旅馆里的温泉是男女混浴的，池子也不大，却是翠竹环绕，池子的一边有棵枝干粗壮的龙樱，樱花虽然已经凋谢殆尽，只留下光光的树干。坐在池子里可以看到远处的山，和山下的房子和星星点点的灯光。三三两两的日本男女各自坐在池子里，头上顶着毛巾，日本的风俗是不会有人穿着泳衣裹着毛巾下温泉的，所以大家都神情自若处之泰然。
　　晚间陆棣然去泡了温泉，米苏没有下水，坐在廊间的椅子上，望着山下的万家灯火。晚风吹着有点凉，想着刚才陆棣然的话，突然之间觉得心酸。
　　米苏回到房间，手机闪着光，原来有两个未接来电，是苏醇来的电话，她对着手机不知要不要回电话过去，设置成《等了又等》的手机铃声又再次想起，屏幕上闪着苏醇的名字。米苏犹豫了一会儿，铃声顽固的响着“仅仅梦你就足以兴奋……”，终于她还是接起了。
　　“莫西，莫西。”
　　“米苏？！你在哪儿？”
　　“我在和陆……陆棣然一起旅行。他没有告诉你吗？”
　　他们两个不是住在一起，怎么可能陆棣然出门旅行苏醇却不知道。而且米苏问过陆棣然，苏醇不一起吗，他说他有事要办，没有空。为什么苏醇的语气像完全不知情一样？为什么陆棣然要骗自己呢？
　　“你和他一起？在哪里？”
　　“在伊豆。”
　　“城崎？”
　　“恩。”
　　“原来如此，这是她喜欢的地方。米苏，你何必让自己这么可怜！”
　　他对她从来不留余地，直接的可怕。
　　这个她自然是林清璇，原来是她喜欢的地方啊。
　　“苏醇，我真的非常讨厌你！”
　　梦里不知身是客，为什么要告诉她呢，不能让她的梦做长一点吗！
　　“米苏，我要走……”
　　她不想再听，烦躁的挂了电话，关了机，拔了电池板，一口饮尽剩下的梅子酒，呛的不住咳嗽。她本不会喝酒，晚餐时的两杯已经是她的极限了，现在又喝了大半瓶，再加上梅子酒的后劲很足，立刻脸就红了起来。
　　陆棣然泡完温泉进了房间，温泉的蒸腾仿佛酒气更上来一些，米苏侧躺在榻榻米上，地上横着酒杯，也没有盖被子。他走过去想帮她调整一下位子，她横在两张榻榻米的中间，两个人都没有办法睡。
　　走近才发现，她脸上挂着泪，蹙着眉，双手紧紧抓这被子。
　　“你说，你很幸福。为什么脸上还有泪呢？”
　　他握着她的手，渐渐的她紧紧抓这辈子的手松开了，他横抱起她，想帮她挪个位子，让她睡在自己的榻榻米上。而她感受到了他怀抱的温暖，仿佛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一般，紧紧的攀着他。
　　她喃喃的哭，在叫着一个人名字，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陆棣然贴近她的脸，想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她的脸红扑扑的，睫毛很长，湿湿的闪着光，嘴唇略干，唇间起了一小点皮，一开一合的说着，呼出的气中略带酒气打在他的脸上，他近在咫尺，看着她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失神之间，他吻了她，也听到了她呢喃的呼唤：“陆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