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小行星》红玲

3、种子

　　第二天早上，楚阳毫无意外的迟到了。某人昨晚想东想西把自己整失眠了，将近三点才睡着。她看了眼手机，六点五十，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她记得室友喊了她几次来着，她那时候好像还在做什么梦。
　　她腾地一下坐起来套上校服裤子，穿好单鞋。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对着镜子扎了个马尾，背上书包跑出宿舍。清晨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投下来，光斑影影绰绰。小草上还停留着昨夜的露水，林子里的鸟叫声清脆婉转，操场上的体育生正在晨练。夏天的一切都那么活跃有生气。
　　她看见有同学拎着早餐从食堂出来，她索性也去食堂打了个转买了俩包子和牛奶。迟到几分钟又不是没做过，课间又不想特地下来买早餐，饿着肚子上一上午课那会难受死。
　　教学楼楼下有负责抓迟到的老师，时间一到就把楼梯口的铁门锁了，迟到的乖乖记下名字等着被扣班级分。一楼的也不能幸免，两边都有楼梯，老师视角大着呢，哪个人进了哪个班一眼就能看得到。
　　楚阳在纸上写下名字和班级被放行了。这些老师在她这里都是熟面孔了。不过入了夏她迟到的频率低了很多，到了那个时间点就会醒来。
　　“报告。”
　　季晚生站在教室后面没说话。她进了教室坐了下来，翻出语文书本背课文。
　　季晚生绕着教室又转了两圈，最后在她桌子边停下来，把她叫出去了。
　　“楚阳，你知道老师我很喜欢你，不仅仅是因为你的化学成绩优秀。老师知道你是一个很善良，很聪明，很有主见的孩子。你迟到这么多次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但是老师想看到的不是你在这混日子，而是真的有目标，有动力地去攀登。你喜欢化学并为之付出努力，你的化学成绩自然不会差。努力不一定有用，但是不努力一定都是空谈，现在才高一，你有很多的时间去查漏去补缺去拓展。高考看的是总分，如果你因为其中某一两门的成绩而与你理想的大学无缘，你会好受吗？老师希望你能认认真真对待数学和物理这两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把你的心态端正起来。今天迟到罚你拖走廊，把走廊拖干净了进去上课。”
　　楚阳望着眼前比她还矮的班主任，他小小的眼睛里充满着对她的关心和教导。
　　“我知道了，老师。”楚阳低着头。
　　季晚生揉了揉楚阳的头，下楼去了。
　　楚阳从教室后面角落里拾了个拖把，杵着拖把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连接着对面大楼的走廊上，有学生在走廊里背书。她把拖把靠在墙上，站到那里去吹风。马上就六月了，大清早的风里夹杂着一丝热气。她两手搭在围墙上，右脚尖掂着地，风吹到脸上，很舒服。这个位置视野很好，往东面看可以看到上和园，田径场，再远点校外的居民楼，晾晒在枝桠上的衣服被单被风吹得东摇西摆，提着包去上班的青年，送孩子上学的老人。阳光明晃晃地倾泻下来，把这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漂亮的橙色。
　　七点半，英语老师吴华踏着她的小高跟风风火火来了。
　　“把昨天发下去的卷子拿出来，都做了吧，没做的都给我自觉点站到后面去。”
　　“我拜托你们，认认真真把发下来的作业写完行吗，”班上稀稀拉拉站起来了七八个人，“咱班好歹也是重点班，能不能有点重点班的样子啊。马上就要月考了，把这个月学的知识过一遍很难吗，我发的是一张卷子，就一张都这么多人没写，站起来是想气死谁啊。我告诉你们，这次就算了，下次再不写，都滚到外面站着，我不嫌丢人。”
　　“先对对答案。这张卷子整体不难，稍微难一点是完形填空，有比较多的生词，但是有很多空是可以通过语感蒙出来的，没事的时候多看几篇英语文章提高提高自己的语感，做起题来会轻松很多。”
　　楚阳对了个大概，其他的还好，单选错的比较多，语法题型惨不忍睹。
　　“对完了吗，给我看看卷子，”林辰丢了本数学辅导书过来，“这一本，打基础的，扩展题型不多。”
　　书很薄，大概一百来页，不知道要刷到猴年马月。
　　“阳姐牛逼，”林辰略略看了下楚阳的卷子，“阅读完型就错了三道，厉害！”
　　“闭嘴。”
　　“你的语法要是强一点，单选题不是轻轻松松的嘛。作文再写华丽一点，咱们班你就是英语一姐啊。”
　　楚阳听力阅读什么的每次考试都没什么悬念，还记得有一次考试，她中午有事出校了一趟，回来走到操场的时候已经开始放听力了。她边走边听，爬上四楼考场，靠着记忆把前面几道单选蒙出来了，一道都没错。
　　“有个屁用，还不是倒数。”楚阳想到自己那操|蛋的理科成绩，又回想起老季说的混日子。其实老季说的也没错，上课睡觉，早上迟到，晚上熄了灯还不忘闹腾。随心所欲惯了，不想改了。她确实没有把那两门放在心上，因为不喜欢，很难，所以不认真，糊弄应付过去，这也是合常理的啊。做这两门作业心情会很躁，越做越躁，何必呢。况且有些东西不是你努力了就可以的。
　　林辰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那是因为你这家伙根本就没有认真起来。上课想睡觉就睡觉，老季的课你都敢睡，睡觉分数还不赖，难道不厉害？”
　　他知道这家伙平常花了很多精力在喜欢的科目上，也不否认她有这方面的天赋。他只是想知道这家伙拼尽全力会达到一个什么样的层次。
　　楚阳把前面的单项选择仔仔细细做了笔记。翻开桌上那本辅导书。临近六月，这个学期的课程也要接近尾声了。她略略翻了一遍，那些有印象却不知道怎么推理过来的三角公式，那些弯弯曲曲的函数图像，那些无厘头的向量乘除法。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公式要变来变去，翻来覆去地推算演变，这对于记性不好的人很不友好好吧。
　　她把很不熟悉的单元划了记号，准备下课问林辰应该着重复习哪些东西。
　　上午的时光漫长又难熬，因为语数外都集中在了一起，还有两堂连上的数学，更是让人苦不堪言。
　　课间楚阳喜欢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看那座小山，小山上的树；看小路上偶尔路过的行人和小动物。
　　“看什么呢，”林辰嘴巴里叼了根棒棒糖，剥了个草莓味的给楚阳。
　　楚阳舔了口糖，草莓味的，心情莫名很好：“看山上的树。你等下帮我把重点勾出来吧，最好是划一些有代表性的题目。以你对我的了解，越详细越好，我期末的分数就靠你了兄弟。”
　　什么叫做以你对我的了解，人家和你很熟吗？啊啊啊烦死了，这样一个人整天在你眼皮底下晃，明明喜欢的情绪就要溢出来，明明眼底的感情藏都藏不住，为什么他看不到呢？还是说看到了但是忽略了。真的好想向他表白啊，可是如果表白了连朋友都做不成的话，岂不是更难过。
　　最后两节数学课楚阳还是忍不住睡了半节课。太困了撑不住了，头控制不住地往下哉。还是不难为自己了。对着窗户睡觉去了。
　　十二点，老师准时下课。平常抢着去食堂的楚阳此时睡的像只死猪一样，连下课铃都没听到。
　　林辰把做完课后两道习题，伸了个懒腰准备去食堂。
　　他站起来看到后面这家伙还在睡觉。她的半张脸埋在右胳膊下面，两侧没扎起来的头发被风吹起，明明活泼外向的家伙现在看起来异常孤单。蝉在树叶间吱呀吱呀，校园广播站的歌声从窗户里飘进来，好像都和她没有关系。
　　他敲了两下楚阳的桌子，睡梦中的女孩睁开眼睛，抬头看到林晨正俯视着她。又马上低下头去胡乱擦了两下，确定没有口水后站起来和他对视。
　　林辰：“明天就考试了，紧张吗？”
　　“哈？我是睡着了，不是睡傻了，明天星期六，考个鬼的试。”
　　林辰低低笑了下：“去吃饭。”他伸出手摸了下她的头，她罩在他的影子里，一动不动。
　　两人并肩走在宜清路，光斑投过树叶缝隙洒在两个人身上。楚阳余光瞟向身边比他高一个头的男孩子的手。这个人的手掌一定很柔软吧。被他牵着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下午的时光轻松又安逸。天气晴朗，微风四散，花香随着风飘过来，让人神清气爽。
　　体育课是同学们最喜欢的课程之一，老师点了名便放他们自由活动。
　　刘闻堇和黄遥手挽手：“阳，一起去水果店吗？”
　　“你们先去，我等会就来。”
　　两人知道楚阳不喜欢别人过分追问她的事，便也没说什么。楚阳知道自己这两个室友都是很好的人，但是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像一个外人一样，和她们之间隔着千沟万壑，跨不过去。就像她怎么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上个厕所女生都要结伴去。
　　篮球场在足球场对面。少年们奔跑在阳光下，篮球不断撞击着地板发出咚咚的声音。她喜欢的那个少年在球场上奔跑跳跃，球在篮筐边缘滚了两圈悠悠然落进篮筐，砸在地上反弹起来。他的每一个动作落在她的眼里都很好看，林辰跃起的瞬间在她的心里激起千层浪花，浪花反复冲刷着海岸上的岩石，似乎要把石头穿出一个口子，似乎要穿透岩石的里里外外，然后，带着他的碎片沉入海底，永远纠缠在一起。
　　楚阳坐在宿舍楼下的草坪上，盘着腿，嘴里咬着根狗尾巴草。林辰的脸在阳光下越发活力肆意。他出了很多汗，发梢湿成一片，往下淌着汗。衣服紧紧贴在背上，显出漂亮有力的肩胛骨。他撩起校服下摆擦了擦汗就下场休息了，拿起水瓶，猛灌了几口水。
　　楚阳站起来顺着足球场去了书店。书店面积不大，书架和地上全是书。
　　她捧起今天新出的漫画期刊，这一期有她很喜欢的连载，她随便在一堆书上坐下，安安静静看漫画。这个故事讲述的是一个女孩子立志成为漫画家的故事。她遇到了身为漫画家的伙伴，从此，她踏上了创作的道路。有时候，楚阳真的很羡慕这个小女孩，羡慕她的身边有这么多好朋友，羡慕她遇到了一个改变她一生的好老师，羡慕她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有这样一群热爱绘画并为之付出所有努力的同伴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一个同学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但是她没有抬头，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想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你也喜欢这个故事啊。”
　　“你，什么时候来的，”楚阳侧头说道，“来了也不出个声，你不是在打球吗，怎么有时间来书店。”
　　林辰：“刚来，太热了就不打了。”
　　“喜欢，很喜欢男二，很有魅力的男孩子，遇事不慌还很温柔，最让我感动的是当他有更好的选择时，他放弃了，因为他的兄弟离不开他，能遇见这样的朋友肯定是上一辈子拯救了宇宙吧。这个故事没有感情线，但就是看的很爽。作者很厉害，这么多人物，他把每个人的性格特点，人格魅力都表现出来了。我想，这样的故事没有人会不喜欢吧。”楚阳说起自己喜欢的东西话格外多了几分。
　　“虽然女主成绩不好，在自己的闺蜜面前有时候也会自卑，但是这是很正常的。没有人是无所不能的啊。我喜欢她是因为她热爱这样东西并不仅仅是单纯的喜欢，她把这份喜欢转化成为行动，为了这份热爱，她把所有能用出来的时间都投注进去了。有时候，看到她眼里那透着坚毅闪着光的眼睛，会觉得这样的眼神真是令人讨厌啊，仿佛什么都无法将她打倒。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孩子慢慢改变了身边的朋友，给他们带去温暖和希望。”
　　林辰看着少女眼里那一闪而过的落寞神情，突然意识到他根本就不了解她。中午她睡着那莫名的孤独感又充斥在他脑子里。他不由自主伸出手揽住了楚阳的肩膀往他这边带了一下，楚阳心跳漏了两拍，肩膀都有点僵硬，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她平时没见过他对其他异性随便动过手脚，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对他来说是不同的？
　　“虽然说有点鸡汤，但是这个故事确实让人看了热血沸腾。我们这个年纪，什么都不用怕，只管大胆往前走就是了。男主心里有个小种子，他这些年很用心地灌溉，最终小种子长大结出了五颜六色的果实。而不久的将来我们会走上不同的道路，去往不同的地方，认识各种各样的人。”林辰收了收手臂，郑重地说道，“但是楚阳，你记着，我只要你想，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就像是心底被轻轻蛰了一下，软软的，绵绵的，是滚烫的，热切的。她看到他的双眸里满是真诚。林辰像是看穿了她心里那不露于人的倔强和伪装，给了她最坚实的后背。这世间的永恒，除了这广袤的宇宙和母亲的爱其他的都是会变的，都是虚的。但是此刻林辰说的永远那就是永远，永远会是实的。
　　楚阳多想时间都静止在这一刻，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他们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没有任何逾矩，坦坦荡荡。
　　楚阳重重点了下头，眼睛里全是笑意：“漫画看完了，回去上课了。”

　　季晚生把书和电脑放在讲台上，边开投影边说；“大家先看看书上硅的第一小节内容，今天我们进入新的章节，无机非金属元素硅。这一章很重要，大家一定要认真听讲。”
　　楚阳喜欢把化学笔记直接记到课本上，看书的时候方便，复习也方便。讲台上老季在放着硅的晶体结构模型。这结构是他妈怎么想出来的？
　　老季的板书很潇洒飘逸，就像他这个人，善良正直。楚阳喜欢化学，初中在课堂上看到老师做实验，看到药品与药品之间反应的颜色碰撞，反应产生的那一瞬间，她内心绽放出了绚烂的烟花。这是多么神奇的事啊，两种毫不相干的东西混合在一起就可以生成如此美丽的事物。这节课彻底让楚阳爱上这门神奇的学科。一直到现在，她最喜欢的科目依然是化学，仿佛第一次目睹的蓝紫色在她的心里留下了一颗小种子，自此这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长出一片绿色。
　　她长到十六岁，真正喜欢的东西有很多，比如漫画，涂鸦，煮汤……可是要说上一两个热衷的事物，似乎是没有。她闲散惯了，坐下来的时候，胡思乱想。她知道以林辰那样的好苗子，去北京上大学毫无悬念。那她呢，她的远方又在哪？
　　楚阳不由想到书店里林辰说过的话—种子。如果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如先做自己喜欢做的的事情。
　　是啊，何必跟自己过不去，既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他妈先努力考上大学，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