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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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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外,阳鸣街。
容易连装束都没换,就穿着厚厚盔甲来到了千膳阁。
一路上,心里都在欢呼雀跃。
他想向她提亲。
他等不及要向她提亲了。
容易跨进千膳阁,扫视四周,没发现徐徐的身影,跑到收银的管事旁边,仰着下巴笑眯眯地问道:“你们徐娘子呢?”
管事闻言一愣,一道不善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徐娘子自然是去忙自己的事了。你来做什么?”
桃酥不喜地上下扫了一眼容易,还穿盔甲,来炫耀的吗?
“我来提亲!”
“提亲。”桃酥嘴角不屑,随后眼睛一亮,惊讶万分地道,“你说什么,你来提亲?”
桃酥这一声陡然拔高了不少,惊起了不少人。
容易环顾四周,趴在桌子上伸出一只手遮挡,“你小声点,我这……单方面的想提亲,成不成还不知道呢!”
容易有些吊儿郎当地靠着柜台摇着身子,他并不知道自己提亲会不会成功,只是他想提亲,想让徐徐知道,他想和她相守一辈子,想让她做世人眼中他身边的那唯一一人。
桃酥看着容易认真的模样,也正视起来。
她也趴在桌子上,皱眉认真问道:“你知不知道,我们徐娘子比你大,已经是……”黄花老闺女几个字,桃酥没说出口。
他们开门做生意的,认识的人本来就多,自然也有一些人来给徐徐说亲做媒的。虽然徐徐不在乎说亲做媒,但有时候一些媒妪说媒不成的时候,总会拿徐徐的年纪说事,说徐徐再拖下去,连妾都没得做,甚至比这更难听的话也不是没有。
“比我大怎么了?”容易满不在意地道。
“我们徐娘子还是经商女,上不得台面。”
“实话实说,我们家也有几家店面。她要喜欢,都给她做。”
“我们徐娘子不做妾。”
“我们容家有祖训,一夫一妻无妾。你可以去查查我爹我祖父那一辈。嗯,这条祖训是新祖训,从我祖父那儿传来的。”
两人说完,大眼瞪小眼。
桃酥眼里满是怀疑犹豫之色,而容易却带着从容和喜悦。
“所以,你们徐娘子在哪里?”容易见桃酥没问题了,抬头望着二楼问道。
桃酥道:“出去了。”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
桃酥望着容易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忽然又有点讨厌他了。
她原本就觉得容易是个纨绔子,对徐徐的喜欢也只是一时兴起,从来没有想到他会真的喜欢徐徐。
可是,就算是真的喜欢又有什么用,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注定不能生活在阳光下。
方才她还想问,如果徐徐是叛徒之女,容易还会想要提亲吗?
可这种问题哪需要问,没有人愿意去身沾污泥,把自己弄脏,更遑论一个家族世子!
一想到这里,桃酥就有些心里不满,气凶凶地道:“我们徐娘子是不会答应你的,你还是趁早放弃吧!”
说完,气哼哼地转身离开。
直到旁人看不见,她才无奈地垂下嘴角。
只因为一个身份,竟连她都有些觉得徐徐姐配不上容易,明明配不上的,应该是那个傻子才对!
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一个像他这么傻的人喜欢徐徐姐?
桃酥走到后院,看见院中的柿子树,陡然想起,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那个傻子都来了,徐徐姐和乔复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桃酥望着院中的柿子树,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徐徐姐,你们一定不要出事啊!
外面,容易并不在意桃酥的话,不答应,他就提到她答应为止。
容易扫视着徐徐常呆的那间“账房”,眼神忽地一愣,她那间房什么时候挂起红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生孩子了。
不对,他方才进来时,门口好像也有红布。
容易转过身子,果然看见门口两边也垂了两条不怎么起眼的红布条。
他不知为何,蓦地有些不安,启唇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爱挂这红布条了?”
“你说门外那个啊?是徐娘子从寺里求来的,说是可以保佑客人们出行平安,求个好兆头。”
“什么时候挂上的?”
“昨日吧!昨日晌午时辰挂的。”
昨日,使臣进宫,戏班子和其他献艺者也是昨日提前进宫的,还有食材,也运进了大部分。
容易脑海里情不自禁地回想起昨日的情形,可还没等回忆完,他便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今日分明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还是回家吧!或许等到明日,明日她就回来了。
容易回到容府,刚想踏进院内,可没见到徐徐,他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脑子里也莫名一遍一遍地回想起徐徐和顾危说的那一切,一遍一遍想起司膳房的人告诉他徐徐进宫找了他一次又一次。
可事实上,徐徐只找过他两次而已!
容易内心纠结,天上也开始乌云密布,像是要下大雨了。
他放心不下,最终还是决定去宫里再看一下为妥。
“驾!”容易眉头紧皱,策马狂奔。
*
宫内。
谢明安虽然气愤太皇太后的行为举止,不打算给任何人帮忙,可毕竟事关李洵,看着忙得一团糟的苏历等人,他还是忍不住出招建议,忙着抓刺客之前,最好再清查一遍皇宫,以免再发生意外。
苏历闻言,觉得在理,开始搜查宫中各处。
徐徐听见门口的搜查声,心中紧张到了极点,却还是没停下挣扎的手。
这间房间里没有工具,她只能靠不断的拉扯和摩擦来尝试解开绳索。
可乔复实在把她绑得太紧,即使她的手腕已经被磨出血迹,也只是才松开了一点。
事到如今,她其实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乔复把她绑起来,不让她参与,肯定是不想按计划行事了。
可她仍不愿相信,不愿相信乔复他们已经落得了万劫不复!
房门砰的一声大开。
刺眼的光明照射进来。
耀眼的光第一次如同黑暗,照进徐徐心底。
来的人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人,正是宫中的禁卫军。
禁卫军都出动了,发生了什么显而易见。
禁卫军看见被绑在此处的徐徐,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徐徐眼中伤心绝望得含泪,一时难以回答。
直到对方又问了一遍,她才咽下泪水,一字一句无情道:“我是来看宫中此次盛宴的。但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人,被人打晕,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人绑在了这里。”
记忆里的不明话与现实重叠,徐徐心中明了,乔复等人,已经永远回不来了。
徐徐被人带走。
容易回到皇宫之时,正迫不及待地想找人询问宫中可有意外发生,就看见远处的队伍长长而来。
此时此刻,他无需再问,已经有了答案。
而且答案明显。
徐徐狼狈地被人押着,神情哀伤,看见容易的时候,眼角闪过一抹意外。
没想到这时候居然还能看见他。
眼中无故哀默抱歉,只不过,那股哀默抱歉很快被她眼底的冷漠替代,目不斜视地与容易擦肩而过。
容易默默地走着,脚步渐缓,直到彻底与徐徐等人擦肩而过,他才彻底停下脚步。
回头痛苦失望地看着。
她还是做了!
他想过和她一直在一起的。
容易抬头,眼角滑下一滴泪,随后毅然决然地跑了回去。
“等一下!”容雪大声喊道。
他拦住那些禁卫军,声音微哽,却面带着笑意,“我可以单独跟她说几句话吗?”
那些禁卫军显然不认识容易,直接拒绝道:“不行。她来历不明,得交给苏相审理,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那我当着你们的面说总可以吧!”
容易朝徐徐走近,近到可以看到徐徐手腕上明显的伤痕。
他目光抬起,直视着徐徐,如往常一样纨绔地笑道:“你知道我之前去做什么了吗?”
徐徐毫无兴趣。乔复他们死了,她现在心底只剩悲伤。
“我去向你提亲了。”容易没管徐徐听没听,如同自言自语一般,纨绔笑着,“可惜你不在,所以我准备了好多话,都不能说给你听了。”
“我怕我再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所以,徐娘子,你知道吗?在此之前,我曾无比地心悦你。”
心悦到甚至想娶你为妻。
徐徐抬头,看着容易眼中的深情。纵使她怀疑过,想过,甚至隐隐感觉到过容易喜欢她,可她也没未曾想过,思考过,有朝一日,他会喜欢到向她提亲。
可那又如何!
即使再来一次,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复仇。这样的喜欢,于她而言,终究是微不足道而已。
而容易也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想让她知道,想让自己的喜欢不那么无疾而终而已。
所以,他说完,也很主动地退开一步。
就像此前说的全是毫不关己的话,“带她走吧!”
徐徐朝前走着。
她以为她从未动心,可她竟然回了头,竟然会为他爱而不得的失望眼神感到心痛。
明明上一次,她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轰隆隆的一声,天上竟然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就像他们此时的心情,阴阴沉沉,却很是知道自己的方向。
她知道,她没有时间去谈情说爱,也没资格去谈情说爱。而他,也知道,他是没办法爱上一个叛国之人的!
这是容家人对祖辈的承诺!
顷刻间,雨如注水,属于这场的雷阵雨终于彻底下了起来。
雨水溅落成花,两人背道而驰的脚步也贱起水花。
因为这场雨,谁也不知道对方是否痛过。
福宁殿外。
谢明安望着这场明明早有预料却仍觉突如其来的暴雨,莫名觉得连老天爷都很残忍。
下这么大的雨做什么,他不希望现在下这么大的雨。
谢明安忽地想起以前的李洵。李洵是风轻云淡的,也是厌世的,他总说这世上给他的温暖其实并不多。现在看来,是真的不算多,连要死了都不给他一个好天气。
谢明安沉默地看了眼这场大暴雨,沉声对离岸道:“离岸,你有没有办法联络到阿洵学医时的师父?”
离岸眼眶发红,难受地摇了摇头,哽咽道:“郎君都是自学,师父很少来。”
谢明安闻言,心也像被针扎了一下。
李洵危在旦夕,连中了什么毒都尚未可知,可他们连十分可行的办法都不是很拿得出。
疏雨轩外。
容雪同样很讨厌地看着这场压抑的雨。
她还没去给官家送汤,这雨下得可真“及时”。
她小心地护着汤,放进食盒里。
想了想,还是决定道:“云苓,你再去拿一把伞,你我各自撑一把伞去。”
云苓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容雪一手抱着食盒,一手撑着伞,踏进雨里。
到了大庆殿。
守在大庆殿的太监并没有再向以往一样让她直接进去,反而拖延道:“容娘子,你来了啊?”
容雪甜甜点了点头,收了伞,正准备进去,那太监就拦住她,支支吾吾想要说什么话,可又什么都说不出。
容雪疑惑,“官家在里面商量要事?”
太监闻言,拨浪鼓地直点头。
容雪闻言心疼,明明都是自己的诞辰了,居然还这么忙。
容雪没再说什么,不过也没有走的打算,只是站在门外不动。
太监见状,也一字不说,只盼常安快快来,解决这桩大事。
福宁殿。
常安焦急地望着孙太医等人,期盼众人能讨论出一个结果,连门口忽然走进一人也不知。
那人靠近他,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他心中一惊,才快步离开。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能安排的都安排了,却忘了容雪见不到李洵,会来找他的,而且还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常安快步走着。
雨从屋檐上落下,像连天的瀑布,哗啦啦地注下。
容雪望着这帘“布”,忽然庆幸,幸好早上的天气是晴朗的,才能让这寿诞顺利举行。
远远看见两个人冒雨奔来的身影,容雪一愣,待近了才看清是常安。
“常公公,你怎么?”从外面回来?
容雪满眼惊讶。
常安也顾不得容雪说了什么,只擦了擦浑身上下的雨,就打断道:“容娘子,又来送汤了啊!”
一旁的守门太监见状,连忙跑过去在常安耳边,小声地说了说之前的情形。
常安听罢,也连忙道:“哦,对,容娘子,官家今日有要事需要解决,不方面见您,您把汤留着便好。奴才会替您送进去的。”
容雪闻言一愣,“官家有这么忙吗?”
官家以前从来没有忙到连见她的时间都没有的时候。
常安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还请容娘子体谅体谅一下官家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容雪怎么还会叨扰。
她把食盒递给常安。
常安正打算接过,不知苏历忽然从哪儿冒出来。
苏历急匆匆地撑着伞走着,雨水顺着他的伞连线似的流不停。
一看见常安,就走过来呵斥道:“常公公,你怎么还有闲心在这儿啊!官家那里不正需要你照顾吗?”
常安如临大敌,还未开口,苏历便继续道:“那边刚抓了一个要犯,我要前去看看,你赶快回去吧!”
临走时,看见容雪也在一旁,想起自己女儿还伺候在官家身旁,而这颇为受宠的容雪居然还有闲心带着常安到处瞎跑。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冷地道:“容娘子,官家危在旦夕,宫里也尚不安定,您也不要再随意走动了。”
说完,气得重重地挥袖而去。
容雪闻言,愣在原地,几乎认为自己刚刚出现了一个幻听,竟然听到苏相说官家危在旦夕。
可她还是忍不住茫然问道:“官家危在旦夕?”
常安也没想到,苏相会偏偏这个时候出现!
李洵此前交代过,不要让容雪知晓,可此时显然已经瞒不了了。
容雪看见常安点头,心好像都碎了。
她握紧食盒,眼中含泪却又好像十分坚强问道:“官家在哪儿?”
常安无奈地说了地方。
容雪闻言,食盒砰地一声落地。她再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奔入雨中。
“娘子!”云苓见状,在后面撑着伞急呼。
容雪一边抹着泪,一边脚步不停地跑向福宁殿。
她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眼泪莫名流个不停。
冒雨跑了一路,跑到了福宁殿时,把众人吓了一跳。
容雪像个落汤鸡般,浑身上下已经湿得了不成样子。
她不顾众人看她的异样眼光,直接快步走进殿内。
看见床榻上躺着的脸色苍白的李洵,一把扑了过去,跪在李洵床边。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懊悔,她早该知道的。
官家明明无事时总爱找她的,今日是他诞辰,这样的日子,他怎么会忙得没有时间找她?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容雪无声地道歉着。
她爬起来坐在李洵身边,想要摸一摸李洵的脸,却被太皇太后呵斥。
“放肆,你这样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