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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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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你没事拿把匕首干什么?”曲简把桃木匕首拔开看了看,不由问道。
容雪勉强笑了下,笑道:“驱邪保平安的。”
那把匕首上面刻着莲花纹,犹如佛祖坐下的莲花座一般。容雪忽然在想,这真的能抱她平安吗?
容雪压抑着心中无故的失落,耐着性子跟两人交谈。
“我还以为你是拿来自保的。”曲简把匕首递还给容雪。
容雪还没接过,便听一道清润低沉的人声道:“她有我保护就可。”
几人身后,李洵背手而立。
那一刻,容雪心有所感,抬头果然看见那长身而立,威严内敛却依然让人生出敬畏而不敢亲近的人。
“官家?”曲简和黄妙儿两人慌张行礼。
李洵并未管两人,径直走到容雪身边,抚摸着她的脸道:“怎么了?”
她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有些过于沉默了。
容雪抬头看着眼前的俊脸,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开心好像更强烈了,想要脱口告诉他她的失落不喜,可到嘴却还是微笑着道:“没什么。”
他的生辰之日,她应该开心才对。
“真的没什么吗?”李洵复又问道,她的表情可不像什么没事。
“嗯!”容雪扬起小脸。
既然如此,李洵也只能暂时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旁边曲简看着,忍不住白眼不屑,小声朝黄妙儿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喜欢容娘子呢?”
曲简说得太小声,黄妙儿根本没听清,只感觉到她似乎和她说了什么。
她看向曲简,小声问道:“现在怎么办啊?”
黄妙儿天性懦弱胆小,她一看见这些大人物就紧张,更别提是杀人如麻,心里有病的李洵了。
曲简看向她,握住她的手,对她摇头。
黄妙儿见状,心中稍安,满是感激地看着曲简。
容雪发现两人的小动作,才想起她们也在。
三个人就是因为说李洵不行而在一起的,万一两人一不小心暴露了,容雪想想就可怕。
“官家要是没什么事就去忙吧!”
她眼里放出精光,让李洵诧异一瞬,怎么突然间又精神抖擞,判若两人了?
李洵看向身后两人,曲简、黄妙儿?
难道是因为她俩才想把他赶走?
一想到容雪为了这两人而想把他赶走,李洵便心中不悦。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视若无人般道:“我让常安把今日要批的奏折端过来了,今日便在这里陪你。”
几人身后,常安果然端着两大叠折子。
容雪脸上尬笑,看向李洵,心中不由无言以对,暗自嘀咕:“他怎么变得这么粘人了!”
李洵闻言,微微一愣,看容雪根本没有张嘴便知道她是在心底不满他了,理所当然地解释道:“我已经离开你半个时辰了。”
他和陈义商谈完就已经是半个时辰了。
容雪抬眸,望着那双霸道却充满依赖和柔和的眼才想起他这样完全是因为她啊!因为她突然生病,才会让曾经说一不二的人患得患失,离不开她。
一口吃不成大胖子。
容雪微笑道:“那明天就一个时辰吧!”
李洵微怔,他原计划是打算以后都在疏雨轩这边批奏折,只有上朝这些事才和她分开。
但大约这些也是不妥的。
李洵想起前世之事,答应了容雪这个要求。
他吩咐常安把奏折搬进去,自己也跟着进去了。
见宫人给他收拾着地方处理政事,又依依不舍地望着院子里的几人。
那眼里写满深邃,却也能看出和往常的一丝不同。
常安明白,那是官家在不舍着娘子。
常安见状,忍不住道:“官家若是想,其实时时刻刻都可以跟容娘子在一起的。”实在不必答应容娘子那样的要求。
“你不懂。”李洵摇头。
曾经他也以为,他可以保护她,铸就最坚硬的城墙保护她。可人言可畏,他不在乎的那些流言蜚语全击打在她的身上,那所谓的不在乎,就不能仅是他自己不在乎了,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他认为的不在乎根本是无关紧要的,这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所论,皆是妄测,非真实矣。
“叫他们下去吧!”李洵道。
常安闻言,虽不懂李洵到底何意,但还是叹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一个人太过迁就另一个人并不是什么好事,何况是李洵这样太过低姿态的迁就。
他见识过李洵捂不热的心,也见识过他如何热烈地爱过一个人,在容雪生病那天,他更是看到了那悲绝遗世的孤独。
可便是这样的一个人,在唯一一个愿意敞开心扉的人面前,也还是卑微谨慎,难以随心所欲。
一个人压抑太久,难保不会出事。
院子里,容雪和曲简黄妙儿几人还在私语。
曲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道:“方才官家说那话可真肉麻死我了!”
嗯?容雪不解,“哪句话啊?”
“应该是那句‘我已经离开你半个时辰了’。”黄妙儿道。
说实话,要不是早知道官家不可能爱人,她都要以为官家真的喜欢容娘子了。
容雪闻言,脸色微红,被曲简瞧见,取笑道:“脸红了,你不会真对那句话心动了吧?其实我当时听到也挺惊讶的。”
曲简抬头望天,憧憬道:“要是有一个像官家一样俊郎的男子对我说那样的一句话,我也会心动的。”
其他两人听罢,脸上流露出同样少女怀春的表情。
“就是……他有病!”曲简不能接受道。
若是官家是个正常人,就算他那方面不行,曲简也不会那样忌惮他的,偏偏他还是个要强霸道的人。
事关他男人的极大尊严,为了掩盖这种事,极有可能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简直是太危险了!
“你这几天没出什么事吧?”曲简转头担心地问着容雪。
容雪看出两人担忧心,也明白两人在担心什么,艰难笑了笑,“我能出什么事,我什么事都没有。”
*
送走两人,容雪心里的大石也暂时落下。
天啊,她要怎么告诉两人,官家没病,而且还……
容雪脸色微红,想起官家偶尔的占有,那分明是行得不能再行了!
是夜。
容雪被李洵抱在怀里,一动不动。
她还在想今日那莫名的不开心,还在想如何告诉曲简和黄妙儿两人事实。
“阿雪在想什么?”李洵把容雪的一眉一眼看在眼里,心有所感地问道。
容雪翻了个身,与李洵面对面。
没有掩饰自己脸上的愁容,坦白道:“官家,今日曲娘子和黄娘子提起你的生辰,我好像有些不开心。”
“为何?”
“感觉官家要被人抢走似的,不想让那天到来。”容雪回忆着那股感觉。
不知为何,她好像不喜欢那一天到来。
害怕李洵误会,容雪急忙解释,“我的意思不是我不喜欢那一天!我只是……”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地不喜欢那一天到来。
“我知道!”看着容雪焦急的样子,李洵笑着把容雪按进自己的怀里。
他的阿雪怎么会讨厌他出生的那一天。要不喜欢,也是他自己不喜欢罢了,如果不是那一天,他们或许就能一直幸福下去了。
“官家,我不该胡乱不喜欢这一天的。”容雪愧疚道,她怎么能无端端地不喜欢官家的生辰呢?
“无妨,阿雪!”李洵抱紧了一些容雪,记忆浮起,让他也更加胡思乱想起来。
李洵挨着容雪的额头,也逐渐敞开心扉道:“阿雪,我其实也不开心。”
“官家也不开心吗?官家为什么不开心?”容雪探出一个脑袋问道。
李洵垂眸沉默。
他的不开心来源于她。无慧大师没有给他答案,而如今经历的种种似乎都有迹象在表明——
他或许改变不了她的结局。
“官家不想说吗?”等了许久都没见官家开口,容雪试着问道。
无论官家愿不愿意说,她都不会勉强他的。
“不是不想说。我只是怕失去你。”
他真的害怕,害怕这一世依然阻止不了她的早逝。
李洵抱着容雪,他自诩不是一个脆弱的人,甚至可以算得上一个冷血的人。可再冷血的人也终归会有软肋,他的软肋被一次次拔起毁灭在他眼前,一次次的崩溃,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还能以这幅伤痕累累的身躯保护她多久。更怕即使他用尽全力去保护,那也会变成一场空,变成一场徒劳。
再失去她一次,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会疯吧!
可他不能疯,她不会喜欢疯子的!
容雪感受着李洵沉重的脆弱,微微一愣,“想不到官家也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李洵听到容雪的心里话,没有否认。
是啊,他从来都没有她坚强。
她从小到大都在温暖阳光中获得,获得成长,获得爱,获得光明。
而他从小到大都在冰冷黑暗中失去,失去爱,失去朋友,最后连她也失去了。
一生都在为虚妄之情而竭尽全力,为此沾满鲜血的他,哪还有什么时间去学会坚强?
但他不在乎。
坚强这种美好的品质,她有就行了。
只是他依旧会怕,怕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
“官家不会失去我的。我会永远和官家在一起。”容雪抬头道。
她眼里星光点点,给了李洵一点力量。
“嗯!”
时间还长,他还可以改变。即使是做一个暴君,只要周国能在三年内强大起来就好了。
两人四目相对,目不转睛。
太过忧伤与太过灼热的视线逐渐升温,化成别的东西在两人眼中流淌。
李洵心中的情动倏忽而至,他忍着那股冲动,垂眸看向身边那鲜红的菱唇,有些声音低哑道:“阿雪,我可以吻你吗?”
容雪一怔,害羞得垂眸一瞬,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漫漫长夜,注定无眠。你来我往中,水乳交融。
次日,李洵便越发励精图治了。
常安给李洵续上茶水。
“放这儿吧!”
略显温和的话语让常安稍安。
他就说即使再暴虐凶戾,只要是个人,一些情绪压抑久了就得释放出来才行。显然,昨夜的释放卓有成效,连续好几天的低压也总归有了开始减弱的迹象了。
常安放松地走到门外打算歇息,例行公事般询问疏雨轩的状况。
和往常一样,容雪这时候正前往司膳房炖汤。
不过,也有不同。
以前的汤容雪通常只准备一份,现在她得准备两份才行。
一份给官家,一份给哥哥。
想着之前都是派人送汤给容易,自己还没亲自送过,今日,容雪打算交换一下,亲自送汤给容易,而官家那边则择人送去。
容雪让紫檀和小六子一起去给官家送汤,自己则单独带着云苓前往东门。
到了东门,容雪远远便瞧见容易抓耳挠腮似的面对一人。
那人一身青衣,亭亭玉立,明显是个女子。
只不过和宫里的女子不同,未着容雪见惯了的宫装,也不像其他女官的官服,倒像是宫外的普通娘子穿的常服。
“哥哥怎么会……”容雪有点难以形容容易的那股别扭感,扭头朝云苓问道,“云苓,你看那是我哥吗?”
“我看着,是和世子长一样。”云苓也有些难言道。
此时此刻,两人脑海里冒出同一个问题:为什么哥哥(世子)要像一个傻子一样炫耀他的长刀。
远处,容易兴奋地取下自己腰间的长刀,给徐徐摸了摸,又自己小心地摸着刀刃,炫耀着他的刀锋利无比。
两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女官,好像是司膳房的。
那女官好像笑着说了什么,便退下了。
容雪远远地看了好半晌两人的状态,狐疑了好一会儿,才想到什么,捂嘴笑道:“云苓,我哥是不是喜欢那位青衣娘子啊?”
此话一出,云苓瞪大双眼,虽然不可置信,但眼前事实似乎无可辩驳。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那娘子,素来嫌女子麻烦的世子怎么会这么活宝地卖弄自己?
云苓也不由窃笑,“我觉得娘子想得对。”
既然如此,容雪看了眼云苓手中的食盒,那她还是不去破坏哥哥的天赐良机了吧。
容雪决定直接打道回府。
东门外,容易终于想起问徐徐进宫的目的了。
“你怎么进宫了?刚刚那个是司膳房的吧?”
徐徐好奇,那位女官并没有自报家门,“容世子怎么就那么肯定方才那位女官是司膳房的?”
“因为味道啊!她身上有明显混迹于膳房的油烟味。虽然带了香囊掩盖,但她的手瞒不了我,有个圆形的烫伤痕迹,应该是油,伤口还比较新,明显是最近才烫伤的。所以我猜她应该是司膳房的人。怎么样,我猜对没有?”容易得意洋洋地眯起双眼问道。
徐徐眼露惊讶,没想到容易还能如此观察入微。她点头,“那位大人确实是司膳房的女官。我进宫是为了献菜,官家诞辰在即,尚食局在民间颁布了求新菜名菜的告示,所以我便也来试一试了。”
“原来如此。你千膳阁的菜肯定能选上。”容易自信道。
“为何?”徐徐问,她都没这般自信。
“你那儿有几道菜挺有特色的。有点独特的甜,不像本地菜。宫里这次在民间选菜谱,作为官家诞辰上面的菜,肯定是要与众不同才行。所以,你们的菜肯定能选上。”
徐徐一愣,心里忽然紧张起来,“是吗?”
她那儿的菜,明明都尽量改良得适合他们的口味了,居然还能被他尝出来。
容易没有察觉出异样,潇洒道:“相信我。”
少年站在光里,遮挡住光又挡不住光。
徐徐看着容易脸上灿烂如光的笑容,放下戒备之心,“借你吉言。”
“一定会的!”
“容易!”忽然一声,让两人一愣,回头看向身后。
顾危拿出一套袖箭递给容易,“给你的。”
他给容雪做了一套,也给容易做了一套。连续好些天地没日没夜调试修改,让往常看起来精神抖擞,意气勃发的少年憔悴了些。
顾危抬眸看向旁边的人,本以为是随意的一眼,却让他目光一滞。
脑海中似乎有人影和眼前的人重合。
“你……”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徐徐便道:“时候不早了,容世子,我先回去了。”
容易阻止不及,看着忽然匆匆离去的徐徐,疑惑:“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他回头看向顾危,顾危也一脸惊异,目不转睛地看着徐徐的背影。
容易蹙眉,“认识?”
顾危神情一凛,沉默须臾,慎重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在没弄清楚之前,他不能随便告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