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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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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上了马车离开。
相国寺内。
在李洵离开后,无慧大师身边的小僧便不由问道:“主持为什么不说,轮回是可以改命的!”
“身为一国之君,他之所求,干系社稷,岂能以常理论?”
“那他口中所说之人,还能改命吗?”
无慧大师想起原先种种,叹了一口气,因果循环,谁又说得清结局呢!
更何况,今日之遇,怕是也不会善了了。
沈秀正派人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去,发现暗地里窥伺的人,微微一愣。
他假装无恙,继续收拾着东西。
等到离开相国寺时,才道:“去查查今日相国寺可是来过什么特殊的人?”
没过一刻钟,风亭便回来禀报,相国寺今日并无什么特殊的人前来。
沈秀嘴角微微一笑。上次便没查出容雪等人,以为是无人认识,今日却还是一无所获。
看来,她的身份不一般啊,亦或者,她那夫君不一般。
“别留下痕迹!”
“是!”
*
宫内。
李洵送容雪回到疏雨轩,便去处理那帮事事都要他过目的臣子了。
看着大庆殿外来回踱步的陈义,李洵沉着脸路过。
陈义见状,连忙跟上去,“官家,您总算回来了。您乃一国之主,怎么能随便出宫?您忘了,上次出宫……”
“陈大人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说这个?”李洵面无表情。
陈义一顿,收回规劝的手,老实捏着奏折躬身道:“臣有事启奏!”
陈义所说之事乃是关于近来黄河水患粮草一事。李洵有先见之明,提前修筑关键工事,阻止了今年的黄河水患。但修筑工事非一朝一夕完成,水患来临,部分村庄仍免不了被牵涉淹没的命运。这时候被淹百姓粮食短缺,依靠的只有朝廷。
只是陈义查到,发往某些地方的粮草存在最后与派发数量不符的情况,怀疑有人作祟,贪污了这些粮草。
李洵看着陈义递上来的证据,确实有一些不对。但也有些奇怪,他并没有收到地方官员关于此事的启奏,委派在各地的监察官也没上奏任何不妥之处,还说粮足已能应付灾情了。
李洵看了眼陈义,“从哪里来的证据?”
陈义犹豫了下,便道:“是白刺史收集上来的。”
白刺史便是被贬的白敏之。
他所管辖的郑洲与今年的黄河水患爆发之地齐洲相距不远,而恰逢有他的门生在齐洲任职,两人在信中聊起赠灾粮草一事,其中差额引起他的注意,所以他便查了一查。
李洵谅陈义也不敢隐瞒于他。既是来自白敏之,无论是白敏之出于什么理由呈报此事,此事至少是做不得假的,确实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
李洵吩咐陈义,让他与白敏之继续查,若有证据,呈报于他就可,等到证据确凿之时,他绝不姑息此人。
李洵手段强势凌厉,说到做到,陈义自然相信。他欣然应下,大步离去。
李洵面容骇人,令常安一时也悬着半颗心。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常安道:“官家放心,有陈大人在,此事定然会水落石出的。”
李洵冷哼,眼神也越发不屑起来。他倒是不怎么在意到底是谁吞了这些粮草,他只在意竟然有人在他如此雷霆手段之下还想着中饱私囊,当真是贪心起来不要命!
正当李洵想着该如何继续教化这群阳奉阴违的臣子们,殿外忽然进来一人对常安耳语了什么。
那人退下,常安脸带难色。
李洵睨了他一眼,有些无可奈何地压下戾气,“说吧,什么事?”
常安弱弱垂首,低声禀告道:“与容娘子会面那人离开相国寺后,我们的人就跟丢了。”
跟丢了?李洵抬眸,眼中溢出一丝诧异。
不过,终究不过一个陌生人。
比起跟丢一个陌生人,更让李洵不满的是手下的人竟然如此不堪任用。
“下不为例!”李洵眉头压下,戾气横发地警告道。
常安谨遵此言,转移话题:“官家,尹大人那边也来了消息,可要看看?”
粮草、钱财是李洵当下急需解决的两大难题,耽误不得。
很快,李洵便无心怪罪下人,专研起了这些事。
*
千膳阁内。
徐徐得到消息说有人在等她,要她亲自前去,愣了一下才急忙问道:“那人在哪儿?”
徐徐急忙赶到那人所在茶寮。
见路边坐着一明显与旁人身份不符的华服之人,走近问道:“金石无梦。”
“花开永恒。”一道脆如流水击玉的声音缓缓响起。
沈秀说完昂首,一张近乎完美无缺的脸映入徐徐眼帘。
生得浓颜,气质却温润如玉。
若不是知道他的身份,徐徐恐怕就会被这样一张人畜无害的温润模样所骗。
“殿下!”徐徐举起双手行礼道。
沈秀摇了摇头,“在外不必见礼。”
他示意徐徐坐下,聊起最近见闻。
徐徐惊讶,沈秀竟然还知道她千膳阁的名菜名酒,看来是早就来了。
“其实我最觉得有趣的是容国公府那家人了。”
容家?
徐徐想起有段时间常来她这里的容易。
她不动声色,不言一语,沈秀却已经口若悬河起来,“好歹祖上也是开国功臣,如今却成了一家子无赖,真是有趣!”
“就是可惜,他家两个儿女都进宫了,我无缘得见。”
算起来,容家祖上当年可算是他们金国的一大劲敌,若是能得见英雄子女,这趟周京之旅就彻底无憾了。
沈秀说着说着,似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你们叶家的人除你一个,是都被灭了吗?”
徐徐一怔,想起那遍地尸体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两人边走边说起正事,悠闲自得的模样,仿佛在山野树林中散步。
沈秀道:“按计划,我们帮你们进宫,可你们的逃跑路线准备好了吗?还是,打算用死士?”
徐徐被问得有些糊涂,“逃跑路线?殿下没给我们安排逃跑路线吗?”
“……”
“徐姑娘莫不是误会了,此次任务说得很清楚,金国只负责送你们进宫,此后任何事都与金国无关。”
任何事都与金国无关?
徐徐听出言外之意,沈秀的意思是要和他们撇清刺杀一事的关系,要做到片叶不沾身。
她神色略微发冷,“殿下这是想过河拆桥?”
沈秀漫不经心地从容一笑,“徐姑娘这是哪里的话,是原本的计划便是如此,不是吗?”
原本的计划确实只说了他们趁着金国向周朝觐见歌舞团混进宫中刺杀新任皇帝一事,其他细节未谈。
可他们连进宫都要借着他人助力,怎么可能在逃跑时没人庇护?
“我一直以为我们金国和徐姑娘相处得很好的。我们金国提供物资,供徐姑娘发展庇佑你的亲人朋友们,而徐姑娘作为回报,只需帮我们杀几个我们大家都同仇敌忾的坏人而已。这么多年都默契十足,没想到这次竟然还出岔子了。”沈秀似笑非笑道。
徐徐一怔,脚步踩在碎叶上微微下陷。
过了好一会儿,徐徐才道:“好,你帮我们进宫,剩下的不用你管。”
沈秀微微一笑,“希望我们这次也能旗开得胜!”
待徐徐离开后,风亭才谨慎道:“殿下,她真的不会出卖我们吗?”
“放心,这么多年来都依靠着这个,这次能帮他们圆梦,他们岂会又横生枝节?”
“那他们能给自己规划出逃跑路线吗?”
沈秀眉眼一挑,看向后方。
答案显然不能的。
皇宫守卫森严,就算是他们也无法敢说能提供一条逃跑的安全路线。
不过这和他们无关。此事不管成与不成,他们的目的总归是达到了。
“时间还长,慢慢看吧!”沈秀道。
离周国皇帝的诞辰,还有二十多天呢!
*
宫内。
容易左等右等,才等着容雪回宫。
看见李洵也在容雪身边,赶紧躲在一旁,咬牙不屑——这厮果然是他们容家的仇人,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妹妹就这么被他霸占了。
“雪儿,雪儿!”等到李洵走后,容易才唤道。
容雪转身一看,哥哥?
她眼里露出欣喜,走近容易。
发现容易似乎有些鬼鬼祟祟地靠在墙边,不由压低声音疑惑道:“哥哥,你躲在这儿干什么啊?”
毕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她很确定容易这个姿势是躲。
“在等你啊!”容易立起身子,趴在墙边又看了看,确定李洵这个跟屁虫不会去而复还了,才把容雪拉到身边,“雪儿,你真的好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昨天有李洵在场,容易都没有好好问容雪她现在到底怎么样,这下找到机会,容易当然极尽所有地关心起来。
“哥哥,我不是说了吗?我没事了。”容雪笑道。
她看着容易身上厚重的盔甲,心疼问道:“你盔甲重吗?”
容易低头看了眼盔甲,意气横发地飒爽道:“不重!”
脸色一变,又紧张问道:“你真的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容雪重复道。
她偷偷看了眼四周,又凑近容易小声道:“我觉得我之前也没什么事,就是太怕了。哥哥,对不起。”
容雪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和愧疚起来,要不是她过分害怕,容易也不会进宫了。
对不起?
容易眉梢一扬怔愣起来,看见身前最爱的妹妹,摸了摸她的头,“怕怎么了,命就一条,当然得怕。”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长盒,打开道:“这是百年人参,给你补补。”
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指着上面的刀鞘道:“这是桃木做的,已经请佛祖开了光,放在枕头底下,辟邪去恶。不过,你要小心……”
容易拔出刀鞘,刀光一闪,显得薄刃的匕首锋利无比,“里面可不是木头。你拿着,要是有人敢对你不利,你就……”
容易小心地比划了一下,有些痞痞地笑道:“也不算手无缚鸡之力。”
“嗯,好!”容雪很喜欢这两样宝贝,高兴地收下。
“还有吗?”防身驱邪的宝贝自然是越多越好的,容雪有些贪心地问道。
容易奇怪地看了一眼容雪,怎么有一种小财鬼的既视感?
不过,这种感觉才是对的。
容易心中释然开来,高兴道:“我想办法再给你弄些来。”
容易心中还有些问题想问容雪,不过看着容雪只是抱着他送的两样宝贝就无比兴奋的样子,他便明白了,容雪恐怕是真的想留在宫里了。
做哥哥的,怎么能违背妹妹的意愿?
两个人窸窸窣窣,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越发贼眉鼠眼,眼冒鼠光,就像是回到了从前两个人一起耍小聪明的时候。
嬉皮笑脸好一会儿,直到容易那边来人催他,容易才道:“我先过去了,侍卫长要来了。”
“嗯,好!”
容雪捧着容易带给她的宝贝,看着那道背影,心里无比充实。
她嘴角带笑,这时候才知道,她果然还是喜欢有家人陪着的日子。
容雪回到疏雨轩,才踏进疏雨轩,冉七嬷嬷便问道:“娘子抱的什么?”
“宝贝!”
容雪神神秘秘,直到走进室内,冉七嬷嬷才知道是人参和匕首。
人参倒是好安排,但匕首要是准备放在枕头下,却是不妥。
冉七嬷嬷提醒道:“娘子,这匕首放枕头底下是不是不太好?官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万一惊扰了官家怎么办?”
容雪想想也是,看来还得提前跟官家说一声才是。
“我会记得跟官家说的。”
冉七嬷嬷闻言,心底还是不放心。官家身份尊贵无比,怎会允许容雪如此冒犯?
到底是太年轻还是太过于恃宠生娇了?
冉七嬷嬷叹了口气,这宫里,总该吃些教训才好。
冉七嬷嬷伺候容雪重新换了套衣裳,又拿来早就吩咐备好的糕点水果。
中途小六子听说容雪回来了,连忙跑来看了看,见容雪完好,他心才放下。
要不是此次出宫常安不让他去,他也是要去的。
容雪知道小六子是担心她,笑了笑,“小六子,我没事。你书看完了吗?”
说到此处,冉七嬷嬷才想起小六子最近总是冲着一些分不清楚的药材发呆,以前也有过,不过都被小六子先跳过了,现在却似乎到了瓶颈,跳过也不管用了。
良将手下无庸才,冉七嬷嬷自知自己这后半辈子多半都是要费在容雪身上了,好在这位主子除了没什么城府,其他都很得她意。
她插嘴道:“娘子,学医哪有自学的,娘子恐怕得给小六子找个师父,才能真的把他领进门。”
只有伺候容雪的人个个都精明能干起来,才能弥补容雪心无城府的缺陷。
找师父?容雪倒还没想过此事。
她看向小六子。小六子如今也已经身材匀称起来,仔细一看,人似乎也高了些。
“小六子,你想找师父吗?”
小六子一时未答。
事实上,能识字看书,还有那么多药材自辨自学已经很好了,但冉七嬷嬷提起找师父一事,他竟然还是难以回答。
想起自己之前就差点因为失职害容雪陷入危险过,后来饮福宴上又是如此,万一他因为要去学医而不能及时发现容雪遇到危险……
“娘子不必给我找师父,我不想要师父。”小六子道。
容雪看着小六子明明想的样子,没有具体表态,只是暗地在心里道:“看来还得跟官家说一说,给小六子找个师父才是。”
容雪躺在梧桐树下,一边享受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一边抚摸着桃木匕首上的精致花纹。
家人、官家、生命,都好好地存在着。
她一定要好好地活着,好好地守护好容家,和官家长命百岁!
忽然一声,“容娘子好惬意啊!”
高昂而带着一丝取笑之意的玩笑声飘进耳朵。
容雪回头一看,竟然是好些天没见的曲简和黄妙儿!
“曲娘子,黄娘子,你们这几天做什么去了?”
容雪可是记得,两人以前几乎每天都会来她这儿的。
“自然是给你准备还礼了!妙儿,快拿出来。”
原来,两人是为了感谢容雪为她们求的平安符,亲自给容雪绣荷包去了。
“我没有别的擅长之处,金石之物,想必容娘子也不缺,便只能绣一个荷包聊表心意了。”黄妙儿害羞腼腆道。
那荷包上绣的不是别物,乃是一支桂花,盈盈垂挂在碧绿色的荷包上,别有风味,更令人惊奇的是,这桂花竟然如同真实的一般,隐隐约约还带着桂花香。
“黄娘子,你手可真巧,这桂花跟活的一样,还带着香气。”容雪忍不住夸赞,又放在鼻尖闻了闻,感觉这药香味中,真的有一股桂花香。
两人噗嗤一笑。
黄妙儿解释:“确实是桂花香。这香囊虽然放的都是凝神静气之物,但我想着容娘子偏爱桂花,遂又添了少许干桂花。”
原来如此,容雪就说怎么越闻越感觉有,又越不确定,显然这干桂花的量用得极好,不多不少,真是恰到好处。
“其实,我也给你绣了个荷包。”曲简有些扭捏道。
“曲娘子也给我绣了个?”容雪惊疑兴奋。
“你不准笑!”
“我保证不笑。”
只是,当曲简拿出来时,看着那打叉的几根杂草,还是忍不住嘴角弯了起来。
“不都说了不准笑吗?”
“我没笑。我很喜欢。”容雪其实真的很喜欢,她心满意足地收起来。
曲简见容雪真没过分嘲笑她绣的兰花荷包,这才松懈下来。
其实今天除了来还礼,两人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想和容雪商量下官家诞辰送什么一事。
容雪一听两个人要给官家准备诞辰礼物,微微疑惑,“官家诞辰要到了吗?”
“是啊,下个月二十。听我爹说,不会大办,但我们身为后宫妃嫔,即使不大办,也总该有所准备的。”
“哦!”不知为何,容雪听到官家诞辰,心里无缘无故有种失落,就像要失去了官家似的。
“你想好送什么了吗?诶,你这是什么?”曲简注意到容雪手上的匕首,好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