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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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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洵没有答应安阳郡主带走白秋月的尸体回家安葬。
白秋月一个禁足之人,哪里来的能耐搞出这些事?
背后之人,虽无证据,但极有可能也与安阳郡主有关。
两人坏事做尽,还想回家风光大葬,他要他们生死都不安生。
安阳郡主听到李洵的回话,悲伤的神情染上一抹不可置信,随后过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
她紧握着拳头,心中愤恨不已。
官家好狠的心,竟让她女儿死都不能回家!
安阳郡主看着一旁的尸身,面无表情地道:“秋月,你放心,娘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相国寺内。
太皇太后听说白秋月一事时,手中的佛串一下断裂散开,滚落在地。
“你说什么?”她久久不能回神。
何惠嬷嬷无奈伤心道:“白娘子,没了。”
太皇太后匆匆赶往白府。
白府安静肃穆异常。
一见到安阳郡主,太皇太后便急切问道:“怎么回事?秋月好好地怎么会……”
她话没说完,就忍不住拿着帕子掩泪。
红肿浑浊的眼,显然也是哭了好些次的。
安阳郡主一看到面前假慈悲的老人就冷笑,“什么怎么回事?这不是你想的吗?”
“秋月不中用了,所以留不留下都无关紧要。你看她自生自灭,安安心心地前去礼佛,美名其曰给天下祈福,真好啊!真是一位心怀天下的太皇太后啊!”
安阳郡主话刚一说完,一声响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安阳郡主捂着脸,太皇太后亦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挽芳……”
“我说错了吗?”安阳郡主神色愈发冷冽地看着太皇太后,“你背着她想要容家那个废物生下太子的时候,可想过秋月是你的亲外孙女!”
“你不会想。你想的只有大局,想的只有让宫里的人赶快生一个龙子好让你垂帘听政,让你……”
“啪”的一声,比之前更为响亮。
太皇太后举着手,神情惶恐得站都几乎站不住。
安阳郡主被打了两巴掌,同样气得浑身颤抖。
她捂着脸,冷冰冰地道:“送客!”
“祸从口出,你最好闭上你的嘴!”临走前,太皇太后恨铁不成钢地咬牙叮嘱道。
安阳郡主神情一凛,她又不看重那宝座。
等到太皇太后走后,安阳郡主身边的老人才道:“郡主,您方才委实不该说那话!”
安阳郡主也微微后悔,可那也是事实。如果不是她已经不想帮秋月了,秋月怎么会死?
哪怕她留在宫中一天,她也不至于连秋月的尸身都带不出来。
“人找到了吗?”
老妇闻言,微微一愣,知道安阳郡主说的是谁,点了点头,“找到了。”
安阳郡主微微抬首,她要所有对秋月不公的人,都付出代价!
*
容雪因为饮福宴一事,暂时歇在小花园。
她安静呆在小花园内,对小花园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等到次日回疏雨轩时,才知白秋月已经死了。
曲简见容雪惊愣的样子,“你真不知道啊?”
她一直在小花园,怎么可能知道?
曲简见容雪确实不知晓此事的,心有余悸地偏过头来小声道:“听说是被官家赐死的。你啊,也小心点。”
“为什么?”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小心官家?”容雪不解。
曲简闻言,看容雪像看傻子一般地看着她。她和黄妙儿听说此事时都吓得心惊胆战,容雪居然还有心思问为什么?
话虽如此,但容雪长着就一副脑子不太聪明的天真样,说着这般不知所畏的话,不由让人心软。
曲简犹豫了下,便继续小声道:“他啊,也不知是不是中邪了?之前有人还说他嗜杀成性,我还不信。可白秋月咱们都看着的啊,她就被关在昭仁宫里,能干什么事!官家无缘无故杀她,不就是想杀人,嗜杀成性了吗?”
“他又不行,还偏偏召人侍寝,这就是想掩人耳目,有病。”
容雪怔怔地抬眼看着曲简,她又说他不行了。想起李洵能撞一晚上,容雪也不知道怎的,试着道:“他不是不……”
“没事儿,我跟你这么说,是因为最开始说官家不行的人是你。”忽然一顶帽子扣过来,容雪怔愣了下,便听曲简继续道,“既然你这么坦诚,那我们也不会孤立你的。咱们仨啊,现在就是一条船的人。”
曲简见容雪有些害怕恐惧的样子,鼓励安抚,却不知适得其反,反而让容雪连真话都不敢说了。
在她眼里,容雪就是和她们一样惨的人。不能人道,听她娘说,是件屈辱事。她爹就被她娘一直督促着强身健体。
她以前也不知道为什么,直到她进宫前夕,她娘拉着她说了好些话,说漏了嘴,她才隐约猜到为什么。
容雪狐疑地看着两人,一条船?
她进宫之前都只想着离她们远远的,还可以一条船吗?
容雪望向黄妙儿,黄妙儿立马畏缩地眨了眨眼,随后才点头对着容雪笑了下。
曲简见状道::“妙儿胆小,不爱说话,不过她踢毽子可厉害了。”
黄妙儿闻言,害羞解释:“我身子弱,每天都必须踢毽子。”
她从小体弱多病,为了强身健体,便从小练习踢毽子。
容雪点头,黄妙儿看着的确有些弱不禁风。
“官家之前歇你这儿,可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曲简一边磕着瓜子儿,一边大咧咧问道。
容雪愣了愣才回答:“没有。”
“那就好。我跟你们说,这有些男人,就特别喜欢打女人,折磨女人,这种人啊,通常就是都有病。”
黄妙儿听了,顿时吓住。
容雪也道::“你怎么知道?”她怎么感觉曲简说的有点骇人听闻。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市井富绅里面多的是。”曲简一脸她无所不通无所不晓的样子,“我跟你们说啊,你们知道城东那个大宅子吗?听说每晚都有女人的惨叫声传出,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
说到最后,容雪心中害怕不已,可城东那个大宅子不是她们家的吗?是她们家出去春游偶尔住宿的,哪住了什么富贾?
容雪小声说出事实,“可我听说那里没有住什么商贾,只是很普通的一家人派了家仆在那儿守着而已。”
曲简一愣,“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要小心那些特殊癖好的男子!”
她表面不计较,心中计较得要死,臭写书的,又乱写骗她!
几个人说得昏天黑地,脸色通红。
李洵一到,就看见容雪和黄妙儿两个人紧紧挨着曲简。
三个人不知道在讨论什么骇人的东西,只见容雪紧紧拉着曲简的手臂发抖,而黄妙儿也靠着曲简瑟瑟发抖,却也一动不动地专注着。
“他们就这样一鞭又一鞭打在女子的身上,让女子身上无一处完好之地。恰在这时,一位女侠从天而降,她利落地拔出剑,刷刷刷,电光火石之间……”
曲简说着,一时竟比划了起来,“就把几个坏人打倒了。然后女侠成功解救了女子。”
“所以说,你们也别太悲观,这世上有坏人就有好人。别害怕,官家目前看来还不是那种人。”
“我是哪种人?”李洵疑惑。
他一出声,就把曲简和黄妙儿吓得不轻。黄妙儿更是吓得站不稳,幸好曲简扶住。
李洵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威严冷淡的,此时,他便冷着一张脸语气不疾不徐地淡淡问道。
容雪看着曲简和黄妙儿惊慌失措的惶恐样子,生怕她们这时候把李洵得罪了,连忙急中生智道:“黄娘子是又不舒服了吗?那曲娘子快送她回去吧!”
容雪冲两人点头,李洵看出来了,却也没阻止。
曲简微微一愣,明白过来,也连忙道:“那官家安,我和妙儿就先退下了。”
李洵颔首,目送两人离去。
黄妙儿靠在曲简身上,担心道:“只留容娘子一个人好吗?”
“我先送你回去,再过来看。”曲简也不知道容雪一个人能不能应付,但她也不能放着黄妙儿不管。
黄妙儿默默点头,都怪她胆子太小了,只一眼她就吓破了胆。
等到两人离开,容雪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李洵转而看到容雪满脸通红的样子,像是经历了什么,气血澎湃一般,不由问道:“你们在说什么,怎么把脸说得这么红?”
“有有吗?”容雪拿手贴了贴自己的脸,好像是有点热。
“官家怎么来了?”
“我不该来?”
容雪一愣,堪堪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容雪主动靠近李洵,伸手拉起李洵的手。
李洵微微一愣,注视着那截露出来的雪白手腕,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容雪拉着李洵的手,抬头小幸福地笑道:“官家能来,我很高兴。”
李洵听罢,心里像被人抹了蜜一般,“你这么说,我也很高兴。”
容雪像是第一次见到李洵这般眉眼都好像弯了的样子。
出乎意料的,他真的好好哄啊!
也真的好迷人。
俊美的五官像是被撒了一层光辉,在梧桐树下,气质和煦而清雅。
“给你带了桂花糕。”李洵侧身,让常安把桂花糕端上来。
容雪一看见桂花糕,眼都亮了。
跑到常安面前,“官家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桂花糕?”
“恰好你喜欢吧!”
两个人坐在梧桐树下,李洵偶尔擦了擦她嘴角的糕屑。
容雪微微害羞,小声道:“我可以自己擦的。”
“我愿意给你擦。你专注吃,我专注给你擦。”
容雪脸红,然后点了点头。
她也不知吃了几块,突然想起一事,放下糕点问道:“官家,白秋月死了吗?”
李洵一愣,久久没有回答。
容雪见状,已经知道了答案,她试探道:“是因为我吗?”
不想让她多想,李洵抚摸着她脸道:“不是。和你没关系,别多想了。”
毕竟是条人命,李洵不想容雪背负上。他的小娘子,就应该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
容雪心里一沉,她默了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官家不让她知道,自有他的道理。
她继续吃着糕点。
李洵却心思百转千回,难以舒畅。
容家的家风表面不堪实则端正,容雪也历来是个表面懒散实则心如明镜的人。
李洵担心,要是让她知道,她喜欢的人只是一个不讲证据就胡乱杀人的人,她还会喜欢他吗?
*
离开疏雨轩的路上,李洵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一直想做个她喜欢的人,可现在,他的所作所为,好像都在远离。
李洵来到大庆殿。
谢明安正喝着茶。
看见李洵来了,谢明安立马高兴地站起来,“你可算来了。阿雪还好吗?”
“她无事。你查到了什么?”李洵问。
自上次刺客案发生后,李洵和谢明安就一直兵分两路,李洵负责朝堂,谢明安负责那些刺客。
谢明安闻言,摇了摇头,“我只查到了那来路不明的尸首可能就是当时刺杀你的人。”
“但是,他们后颈处为什么都有被灼伤的痕迹还不得知。”
“至于那狼人,和你想的一样,确实是有人有意为之,意图阻止官员做那个村落的修订版籍的。而且我查过了,那个村的人……”
谢明安话一顿,显然后面的信息有些意外,他看着李洵道:“似乎跟十年前满门被灭的辰王府有关。”
辰王府?
李洵一愣,显然也没想到跟辰王府有关。
“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
谢明安吊着胃口,“我大概猜出了刺客的大致藏身之处。只不过范围太大,还得摸索摸索。”
“需要人手吗?”
“不用,我已经叫离岸去查了。”
离岸?
李洵微微一愣,“离岸不能再插手此事了,让他回来吧!”
“为何离岸不能插手此事?”谢明安疑惑。
李洵眉头微皱,讲起了他当初发现离岸的时候,恰好是十年前在辰王府一带。
“你的意思是,辰王府,可能是离岸……怎么可能?”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为上吧!”
“嗯,行吧!那我自己去查。”
*
宫外阳鸣街。
谢明安找到离岸,“怎么样,看到可疑人没有?”
离岸抿着嘴冷冰冰地摇头。
谢明安知道离岸是又不满他什么都不告诉他就差使他,搂着他肩安慰:“好了好了,告诉你为什么。”
“知道我们当初和刺客打斗的地方在哪里吗?”
离岸想了想,看向不远处。
谢明安点头,“对,就对面那条街。”
“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些刺客为什么动作如此之快,连同伴的尸首都能迅速撤离,唯一的可能就是刺杀的地方,附近就有一个他们的据点之一,所以他们才能快速来无影去无踪。而且,这街如此热闹,恰好也可以用来掩饰踪迹。”
“还有一点,如果那些人真是刺杀阿洵的人,是怎么做到混淆视听,让仵作错误判断了那些的身死时间。这条街上,同样有答案。”
离岸愣了会儿,没听到谢明安继续透露,疑惑问道:“是什么?”
“冰窖。”谢明安一打折扇,一锤定音道。
这条街上各个大酒馆可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冰窖,让十几个尸体不过快腐烂,不在话下。
“对了,你先回去,接下来我来查。”
离岸一愣,拄着不动,为什么让他回去?
“我钱没带够。”
离岸闻言,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把自己的饭钱结了,抱着剑走了出去。
谢明安捡起桌上的碎银子,还挺有良心。
千膳阁内。
容易又来喝酒了。
他担心容雪,所以酒也喝得不得劲儿,一个人站在窗边望月。
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闪过,容易眨了眨眼。
徐徐进货回来,路过走廊,发现容易一个人站在窗前发呆,像有心事,“容世子有心事?”
“徐掌柜回来了。”看见是徐徐,容易高兴一笑。
这些时日,容易常带着他的狐朋狗友来千膳阁小酌,一来二去,也算与徐徐熟稔了起来。
徐徐一笑,“是啊,一回来便听说你们又来了,而且说是要挑战我们千膳阁的百酒宴。如今看来……”
徐徐看向倒了一桌的人,答案不言而喻。
千膳阁的百酒宴,便是选上百种良酒,里面不乏千膳阁的名品酒酿。一种一杯,一共百杯,饮百杯者不醉,便可在千膳阁免费消费一顿。可若醉了,就得付酒钱了。
算是独属于千膳阁的引流方式。
容易看着喝得四仰八倒的几人,连忙皱眉道:“让徐娘子见笑了。”
他走过去扒拉几人,“起来啊,起来啊!”
可几个人根本都不鸟他,有人醉道:“别推我,我还能喝!我还能喝!”
有人甚至站起来,倒在容易身上道:“区区一百杯,不在话下。”
“不在话下你个腿啊!”容易皱眉嫌弃地推他,随后又对徐徐艰难笑道,“我马上把他们带走,你不用担心。”
徐徐掩嘴而笑。
容易抬头,一时怔愣,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徐徐一动不动。
眼前人半低着头掩嘴,露出半边侧脸,鬓角的碎发微垂,显得整个人温婉又大方。
徐徐抬眸,见容易一寸不错地望着她,微微错愕,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打断道:“容世子也不必麻烦。千膳阁不留闹事之人,但并非不留醉酒之人。”
“只要容世子……”徐徐看向那一桌酒菜微微笑道,“把酒钱付了就行。”
容易回神,舒朗一笑,又是钱。
他把身边人放下,从怀里掏出银票,走过去调侃道:“徐娘子还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酒钱啊!”
一把抬起她手,把银票交在徐徐手上。
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却忘了男女之别。
他的手抬着她的手背,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不属于他的手温。
虽只有一刹那,但也足以让有心人在意。
不知是容易先收回手,还是徐徐先抬起手。
徐徐拿着手中的银票,查验了一下真假,垂眼盯着银票道:“商人重财,小女子更是不才,就只喜欢钱。”
徐徐抬头刚预备把银票收起来,就听见容易道:“我有很多钱。”
不知这句话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四目相对,两人都为之一愣。
徐徐目光闪烁了一瞬,随后问道:“容世子,你……”
“所以看来我可以来你这儿很多次了。”
“记得好生招待我。”容易笑道。
他打断了徐徐的话,徐徐也一时怀疑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容易好歹出生世家,怎么会喜欢她一个抛头露面的低贱商女?
“好,那小女子便提前多谢容世子惠顾了。”
徐徐派人帮忙把文轩几人送去楼下马车,自己便回了账房。
容易目送徐徐离开,直到人消失不见,他才懊恼,自己怎么就说出来了?
回想起她那时的怀疑,她好像,不喜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