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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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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带来了一点酒,是专门给容雪的。
“这酒啊,可是我和妙儿供了好几天的酒,妙儿说可是有祈福之意在里面的,所以分你一点。”
“分我?”容雪讶异。
两个人会这么好心?
“你喝啊!”曲简催道。
“哦!”容雪讷讷点头。
推脱不过,愁眉苦脸地试着喝了一口,一口下肚,冰冰凉凉,好像没事?
见容雪喝得分外艰难,曲简想起什么问道:“忘问了,你是不是不会喝酒啊?”
“嗯。”容雪连忙点头。
曲简听罢一脸可惜,“那这样,这酒就只能我一个人喝了。”
“你们知道吗?要说祈福酒,那些大臣今夜的福酒才是好。他们的酒可是宫里早早酿好的,听说醇馥幽郁,堪比琼浆玉液,要是能喝到那个就好了。”曲简一脸期待。
容雪不知道两个人来这做什么,她小心翼翼应对。不过好在两人中,曲简自带自我应付的属性,黄妙儿少语寡言,她倒也没觉得多难过,甚至在和两人相处中,感受到了一丝乐趣。
三人聊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便到了晌午。曲简和黄妙儿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回了各自宫中。
容雪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身影,竟然有些舍不得。
云苓打趣道:“真好,娘子在这宫里也有朋友了。”
朋友?
容雪一怔,她觉得她们还远没到朋友的时候。她们或许也是无聊才来找她的。
戌时左右,祭祀结束,宫中饮福大宴开始。
集英殿内,设山楼,司天鸡唱楼。殿上帷幔四挂,垂着香毬,门前还摆了二银香兽。
李洵与文武百官共饮福酒后,便习惯性地问常安道:“她今日怎么样了?”
常安一直跟着李洵没离身,眼下自个儿也还未了解疏雨轩的状况,便道:“奴才这就去问。”
李洵叫住常安,给了他一壶酒,让他带去疏雨轩。
常安明了,把酒壶掩在袖子里,偷偷带去疏雨轩。
可常安一到疏雨轩,紫檀便道:“官家不是派人来请娘子去参加饮福大宴了?”
常安一听纳闷,他一直在官家身边,怎么不知道?
糟了!
常安反应过来,立马派人去寻,同时急忙告诉李洵,“官家,容娘子不见了。”
而此时此刻,容雪跟着那人来到集英殿的一间房间内,“娘子在此处稍等,奴婢这就去禀报官家。”
容雪点头颔首,心里听着周围的热闹声,心里也是激动万分。
她起身站在窗边,这就是饮福宴。
四周几乎都是人,所有人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好像十分开怀。
容雪也被感染了。
几天没见到李洵,她在这种热闹的氛围中,更加迫切地想见到李洵。
不一时,门又开了,容雪以为是李洵来了。
可原来只是宫女送来福酒。
那宫女倒了一杯,“娘子,这是此次的福酒,娘子不妨饮些,也沾沾福气。”
福酒?
就是今日曲娘子说的那个?
醇馥幽郁,堪比琼浆玉液?
容雪忽然也变得向往起来,端起来毫无防备地喝了下去。
宫女见容雪已经喝下此酒,就又退下了。
容雪在屋内左等右等,怎么官家还不来?
她怎么有些热?
容雪皱了皱眉看了眼桌上的酒,是因为酒吗?
容雪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她发觉自己有些热之后,头也开始发昏。
迷迷糊糊之间,听见有人叫她,“容雪,容雪!”
容雪抬头,双颊通红,好像看见眼前有一个身穿绿色圆领长袍的男子。
他长眉薄唇,眼眸漆黑,扎着马尾,一身少年锐气。
认出来人,容雪疑惑喊道:“顾危?”
顾危松了一口气。
容雪脸色泛红,人好像也昏昏沉沉的,他担心地摸了摸容雪脑袋,一股滚烫自手心袭来。
“你怎么这么烫?”顾危急忙转到她身边想把她带去看太医。
可他才一碰到容雪,容雪就一把生气地打开他的手,“你别碰我。”
容雪昏昏沉沉地站起来,神志不清地指着顾危大骂道:“都是你干的好事,害我被京城被骂恶人。要不是你,我也不会……”
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和她一起长大的竹马,也是和她第二次相看,甚至还险些定亲的顾将军之子——顾危。
两个人自幼相识,都视彼此为最珍惜之人,原本若是能在一起,本该是一段佳话的。
可提亲之时,顾危却忽然不辞而别,毁诺去参军了。这让容雪苦闷了好些日子,极度怀疑是不是自己有什么克夫命格,不配嫁人?
毕竟,连唯一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居然都嫌弃自己。
如果说魏长柏带给容雪的是名誉的损害,那么顾危当时带给容雪的,是身心俱疲的自我怀疑。
容雪一身碧蓝交领襦裙,裙摆上压着缠枝花纹,裙面绣有妍丽的牡丹海棠等花样,腰身被翡翠般的绿色腰带盈盈束着,除了她盘着的高髻,在顾危眼里,和以前一模一样。
一眼看过去,就是倾城之色的小娘子。
顾危愣愣地看着她,眼中也充满悔意。
见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话还没说完就又要倒,顾危连忙上前拉着她扶住。
“不会遇见魏长柏这个渣男了。”容雪躺在顾危怀里低低喃着。
她通红的小脸又热又烫。容雪觉得她全身都不好舒服,睁着迷蒙的眼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很热?”
“我不热,倒是你,怎么这么烫?”顾危目光下垂,不小心落到被容雪扯乱的衣襟下。那一小片露出的锁骨精致小巧。
他连忙受惊把脑袋偏向一边闭着眼,“你衣服。”
衣服?
衣服怎么了?
容雪努力地睁大眼睛去看顾危的衣服,还拿手去抓,可抓了好几下都没发现什么问题。
顾危见状,只好自己抬手试着把容雪弄乱的衣襟拉回去。
可他才把衣服拉回去,容雪就又拉开了,还红着脸问他,“顾危,你真没觉得很热吗?”
容雪不仅觉得热,还觉得没力气,连站起来都费劲儿。
“你把我放下。”容雪道。
顾危这才发现他一直搂着她。
容雪渐渐往下滑,最后直接坐在地上,手掌贴在地面,啊,好凉啊!
顾危见她这像是喝醉了的模样,看向桌子上的白瓷酒瓶,拿起来闻了闻,刺鼻的酒味瞬间灌进鼻子。
顾危皱眉,这酒光闻就烈得不行,她还敢喝。
难怪醉成这样!
在顾危察看这酒时,容雪干脆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好像这样,身体里的燥热就能减轻不少一样。
顾危回头,就看着地上趴了一只大乌龟。
手脚大开,脸贴在地上,哪像个女子。
顾危简直没眼看。
他蹲下身,问道:“喂,你怎么在这儿?”
容雪如今贵为贵人。身为女子,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恩?”容雪半眯着眼,好像听见顾危的话,好像又没听见。
她看着不远处的门槛,神思游离,门怎么这么矮?
“喂,我问你,你怎么在这儿?”顾危轻拍了拍容雪的头。
容雪又转过头,看着眼前的黑履,伸手去摸,手指在顾危的鞋子上扣了又扣。
顾危看着容雪这无比幼稚的动作,知道她是彻底醉了。垂头看着地上那一张小脸,小脸彻底红成胭脂色,半闭着迷蒙涣散眼睛,贴在地上,嘴唇微嘟。
这模样,跟她趴在书案上睡着的模样如出一辙。
顾危嘴角噙笑,情不自禁地伸手,耳边陡然响起一句,“容雪已经进宫了。”
顾危蓦地一愣,静静地看着眼前人。
悔婚之后,他潜心困于军营操练,一直不敢去看她。
在他的抱负里,他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到那时候再去娶她,定不负她心中所愿。
只不过两月后再回家,便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如果不是他当初不辞而别跑去参军,她是不是不会进宫?
容小雪是不是还是那个会替他打抱不平,与他同甘共苦,和他一起长大的容小雪?
顾危看了会儿容雪那张醉醺醺又可爱的脸,最终还是收回手,垂下头。
“当初是你不辞而别,留信说不和容雪定亲。你已经错过她了。”
世上后悔那么多,唯一没有后悔药,虽然他已经后悔了。
顾危无奈痛苦地仰了下头,抿嘴决定起身去开门。
可他拉了拉门,门居然没打开。
他又使了些力,可门依旧没开。
顾危抬头看门,这才发现不对劲,扭头看向趴在地上的容雪。
容雪如今已经进宫了,要是被人发现他和容雪共处一室,即使什么都没发生,对她而言也无异于索命。
顾危瞬间如临大敌。
他急忙走到容雪身边,拉起容雪,“容雪,你快起来,你被人害了。”
“不,不起来。”容雪推了推顾危的手,地上凉快,她就要趴着。
顾危见状,犹豫了下。
事急从权,他看了眼桌上的酒,干脆提着酒就往容雪头上倒。
容雪被冷酒一浇,浑浑噩噩的脑袋瞬间清醒,抬头看着顾危,不喜吼道:“顾危,你拿什么泼我。”
“容小雪,你还是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吧?”顾危居高临下道。
容雪看了看近在眼前的桌子腿,她怎么趴在地上了?好像所有东西都有些高。
容雪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趴在地上,连忙站了起来。她低头整理整理自己衣裳,摸摸自己的头发弄整齐。
顾危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现在还想着好看。”
他知道,容雪最爱臭美了。
容雪不屑,“我就只有好看了,当然得何时何地都要好看。”
容雪说完,像是才发现自己身体难受,小脸通红地不解问道:“顾危,为什么我这么难受?”
她身体像有火在烧一般,而且还有点那种感觉。之前稍微清醒的意识,现在又渐渐不敌了。
顾危看着容雪,不仅脸,现在连脖子耳朵都红了。
顾危忽然反应过来,“你在这儿别动,我去叫人。”
说是叫人,其实也只是走在门边,离容雪远些而已。
因为他担心,容雪这样,或许不只是因为喝醉了酒,还着了其他东西。
可眼下,大声呼救旁人来不行,不仅仅是身份男女的缘故,还有祭祀的缘故。
此次祭祀,原本就是乞求国泰民安,容雪的女子身份,本不该出现在这饮福宴上。要是被人发现,没准儿还会被人安上祸国殃妃的名声。
容雪呆呆地站着。可她越不动,身上的感觉越甚。
虽然已经知道出了事,但她仍感觉脑袋难以冷静。
容雪试着去摸酒杯酒壶这些冰凉之物,以缓解自己体内的燥热感,可没一会儿,刚开始有些作用的,现在就完全没作用了。
容雪不知为什么,她现在在这种时候居然想起了李洵,想起和李洵同卧一塌,衣衫渐除,滚做一团。
一阵难言的羞耻在心中徘徊,令她着急,双眼不由含着一层泪水。可这层泪水,又因为某种原因,变得迷离发媚。
“顾危,你不是去叫人吗?你怎么还在这儿?”容雪按着胸口紧紧挤压,强忍着心里那种如羽毛挠过的感觉开口道。
顾危皱眉,“你怎么样了?”
容雪原本就生得娇媚,只不过因为年级不大,尚不明显。可此时此刻,她双颊通红,眼色迷离,长睫扑朔,瞧着便像是整个人都含了层淡淡的水意。
“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很好?”容雪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尽量让自己保持着理智,让自己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容雪忍不住咬唇,眼里都快蓄起了泪,再这样下去……
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又忽地道:“我没事。”
这时候容雪忽然又有一瞬的脑袋清明,如果她和顾危共处一室被发现,还是在这文武百官齐聚的饮福宴上,她最后的结局,就算不死,也绝不会比死好到哪儿去。
是有人要害她!
容雪脑海里闪过一丝无助委屈,还有悲凉。
又有人要害她。
可想活下来,想避免这一切发生的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
“顾危,你去敲门,我躲起来。”容雪紧咬嘴唇,手上的力道也不减。
疼痛与火热交织,保留着她的一丝清明。
“你躲哪儿,这地方根本没地方躲。”顾危早就看过四周了,这里面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什么都没有,根本没有容人藏身之处。
容雪闻言,看向四周,扶着桌子无力地往下坐下,眼里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那怎么办?”
顾危今夜没有饮酒,也没有中什么奇怪的东西。
可他怎么舍不得她哭?
顾危情不自禁地走过去,安慰道:“你放心,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一个人承担,绝不会拖累你。”
若是平时,容雪定得阴阳怪气地回他一句“我谢谢你”,从小到大,说过的话没一次算话。
可这时候,她连说话都是问题,只道:“我是绝不会与你发生什么的。”
顾危被嫌弃,不由负气道:“你以为我想和你发生什么?”
说完看了眼容雪,心底一虚,又站起身,双手环抱远离容雪。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实在不行……
顾危看了眼那门,眼底一丝狠厉划过,即使拼着被发现的危险,是不是也该把这门给破了?
*
李洵称醉离了宴席,便下令四处寻找容雪。
可他几乎派人找遍了皇宫各处,都没找到人。
李洵看着眼前的禁卫军,浑身冷厉,像是从修罗地狱出来的阎罗,“再去找,要是再找不到,我要你们统统陪葬!”
禁卫军闻言,个个胆寒。
一旁的常安闻言,也心中大骇,不敢多说一句话。
可谁料李洵看着他,眼底也如刀子一般闪过寒光,阴冷暴戾道:“你也去。”
李洵心里惶恐不安,像是一块黑潭里无根的浮萍。
他双拳紧握,望向四周的杨树以及杨树后面的宫殿,“阿雪,你在哪儿?”
昭仁宫内。
白秋月听见李洵大发雷霆,神色怨恨不喜,当即道:“娘,咱们什么时候派人告诉官家?”
安阳郡主温和一笑,“不急。若是由我们的人去告诉官家,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可是?”
“秋月你就放心吧!你知道什么叫红豆相思吗?”
白秋月一愣,那不是他们给容雪下的毒?
“红豆相思,红豆不遇相思,便情难成,红豆一遇相思,便一发不可收拾。那药效,可是会随着时间越积越长的。”
安阳郡主说完,白秋月便懂了。此前斋戒,官家可是有好几日没有去过后宫,这么一来,那两人岂不是得做得天昏地暗才能解此药效?
她们确实有时间可以慢慢等。
安阳郡主一示意,身边一个小宫女便明白,走出宫去。
那个小宫女看见禁卫军在找人,故意问了句,“你们在找什么人吗?”
见无人理她,她又道:“我是来请你们去帮我喊疏雨轩来人的,容娘子在饮福宴上喝醉了。”
那队带头的禁卫军一愣,便问道:“容娘子在哪里喝醉了?”
“就在那边。”小宫女指了指。
与此同时,不只这一队禁卫军,其他禁卫军也同样收到了类似的消息,就连李洵,也遇到一个宫女,说了容雪的位置。
而此时此刻,容雪体内已经彻底热血翻涌,教她已经认不出眼前人是谁。她只觉得眼前似乎有种浓烈炙热,引着她向前。
顾危也不知道怎么发生到这地步了,他只不过是想扶容雪起来,可结果容雪就开始扒在他身上不撒手。
顾危眉头紧锁,他理智尚存,“容小雪,你再坚持坚持。”
“我不行了。”容雪双颊已经红得吓人,连眼睛都几乎睁不开了,凭着本能伸手靠近顾危的脸。
手指靠近顾危脸的一刹那,莫名舒畅的冰冷从手指传了过来。
容雪红唇发艳,抬首缓缓靠近顾危。
顾危心中翻江倒海,正在犹豫他要不要直接把容雪打晕,还是就……这样从了她。
正在顾危抉择难断之时,门忽然开了。
一列禁卫军冲了进来。
顾危大骇,扭头看向门前。
就见门口处,李洵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前。
他神色阴沉,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刺眼。
容雪衣衫不整,鬓发微湿地贴在一个男子身上,细长的脖子伸着,离着那男人无比的近。
似乎是因为门开传进来一丝冷风,容雪愣了下。
接着便是眼前一黑,一个大力,天旋地转。
容雪被晃得头晕。
半阖的双眼看清眼前人时,瞬间一个激灵,官家!
想起之前自己做了什么,容雪心脏猛地一缩,眼神惊恐,他不会看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