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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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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英殿内。
李洵忽然来访,让尹莲华很是坐立不安。
他是来宣布她爹的死罪的吗?
尹莲华低着头,实在没有勇气去问。
李洵见状,开口问道:“容娘子来过这里?”
容雪?
尹莲华一愣,然后急道:“官家,容娘子只是来看我,她跟此事绝对没有关系的。”
尹莲华有些怨气地看着李洵,他怎么能不由分说地把她爹抓进去,如今还想不分青红皂白的,把容雪也牵连进来!
李洵看着尹莲华愤怒的眼神,微微一愣,他记得这一世两人关系并不好。
从小看对方都不顺眼,以至于每次见面都如同仇人,分外眼红。
可此刻……
李洵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跟容娘子关系很好?”
关系?
她跟容雪关系一点都不好!
可此时若说不好,不是摆明说容雪来看她可疑吗?但若是真的说好,会不会也会因此害了容雪?
尹莲华不敢回答。
“那她可告诉你出宫的消息了?”李洵试探道。
一看尹莲华惊讶的表情,李洵便知道,尹莲华不知道容雪出宫的事。
但不管两人关系好与否,试一下总是可以的。李洵道:“她其实不该出宫的。出宫于她,太危险了。”
“官家来此何意?”李洵说的话奇奇怪怪,尹莲华大着胆子问道。
李洵斜看了她一眼,直言道:“如若你与容娘子关系好,我想请你劝她留下来。”
留下来?
尹莲华有些被搞糊涂了,为什么要把容雪留下来,而且就算要把容雪留下来,他才把她爹和她抓起来,怎么会想到让她帮忙?
尹莲华疑惑连连。不过,话虽如此,她还是努力尝试冷静下来。
不管李洵到底何意,单论出宫而言,若是能出宫,对她们这种没有野心的人而言,无疑是好的。没有几个人愿意生活在没有自由的皇宫之中,何况是那个脑子里只有豆腐的笨蛋。
“她……真的要出宫了吗?”尹莲华有些遗憾地问。
李洵犹豫了会儿,“是。”
“你不想让她留下来?”见尹莲华对此毫无反应,李洵眉头微皱。
尹莲华沉默。她没有理由让她留下,何况,能出宫还是一件好事。
李洵顿了顿,转念开口:“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对你袖手旁观、落井下石的人。如果你帮我留下她,我便派人认真审理你爹的案子。”
尹莲华心神一动。
她眼里渐渐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而李洵只是平静非常地站在她对面。
“官家知道我爹是冤枉的?”尹莲华问道。
而李洵虽然没答,可此时的坦然和沉默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尹莲华眼里含泪,是愤怒,也是绝望。她爹当了一辈子的臣,为了一辈子的公,即使今非昔比,失了实权,也一腔孤勇地为民为君奉献己身。可结果,却是这般,被忠了一辈子的君送下冤狱。
房间寂静,冷宫的风穿堂而过。
过了好一会儿,尹莲华好像才回神,缓声道:“官家想让我怎么做?”
李洵娓娓道来。
他想让尹莲华做的其实很简单,尹莲华听完都有些怔愣怀疑。
她现在厌恶李洵这个人,所以即使好奇也没问一句。直到李洵离开,她才忍不住问道:“官家为什么非要把容雪留在宫里?”
李洵停住脚步,淡淡道:“我说过,宫外于她,太危险了。”
尹莲华看着那道凛然孤独的背影,将信将疑,皱眉想起李洵问的的另一个问题,难道官家……
*
翌日。
容雪吩咐司膳房让那边给李洵炖了汤送去,自己便如约前往落英殿。
这次,她还带了酒。
毕竟,这也许是她和尹莲华的最后一顿饭了。
“尹莲花,要苦中作乐懂不懂?你看我,从小到大被人骂了那么多句废物都没给我骂趴下。不就是冷宫嘛,没事的。”
“这一杯,敬我们以后的日子,即使画地为牢,地方小了点,心也要无限大,永怀希望。干!”
容雪看着窗外的天地,挥洒着豪言壮语,眼中光芒璀璨。
尹莲华却听得蹙眉,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过看见容雪一饮而尽,被第一次喝酒喝得有些呛嗓子的时候,她不由一笑。
还是这么爱逞强!
约是心中明白容雪如此逞强也是有一份是为了她,尹莲华情不自禁地心情愉悦了几分。她再抬头看向容雪时,脑子里突地想起昨夜和李洵的谈话,心里一沉。
她马上就要出宫了。
尹莲华心中犹豫。
抵不住这最后的机会转瞬即逝,还可能再也不会有了,尹莲华最终还是试着开口道:“容废物,你能不能留……”
尹莲华话还没说完,“轰!”的一声,院外传来了一阵激烈的声响,吞噬了尹莲华后面的话。
容雪和尹莲华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起身朝外走去。
一走出去,就见白秋月气势汹汹地带了好些人进来,明显来者不善。
容雪忌惮白秋月,她一来,她就有些心紧。
尹莲华看出来了。她率先上前一步,护在容雪身前,厌恶道:“你来做什么?”
那股气势,与她此前在宫中维诺平庸的样子截然不同。
白秋月没想到平日表现得默默无闻的人,原来并不是真的性子懦弱,也只是虚伪之人罢了。
她冷笑看着两人,“我来干什么?自然是为了肃清后宫而来。”
白秋月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眼神也冷戾起来,吼道:“来人,容娘子伙同尹娘子蓄意谋害官家,证据确凿,还不快给我拿下!”
她一声令下,院中的其他人立即出动。
容雪和尹莲华两人都惊在原地。
眼看那几个婢女真要动手把容雪抓起来,尹莲华急道:“我看你们谁敢!”
尹莲华怒气汹汹地瞪着那几个想动手的人,扭头看向白秋月,恨道:“白秋月,你要是想报复,就冲我来,别牵连无辜的人!容雪跟此事无关!”
无关?
白秋月听完,不屑笑着,看得尹莲华直皱眉。
她抬头看向容雪,容雪此时也呆呆茫然地看向她。
容雪不知为何,自从白秋月说要抓她的那一刻,她就有种错觉,感觉容家的灾难还是来了。
苏家想要对付容家,和苏家不相上下的白家又怎么会让容家平安无恙?
而且,若是为了对付尹莲华,抓她做什么?要抓也至少该抓俩才对。
容雪的脑子飞速转动着。
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人的敏感可能会达到极致,视线相碰撞的时候,容雪感觉到了这种极致,甚至可以确认到,白秋月就是为了她而来。
“尹莲花,不用了,白娘子应该是为我来的!”容雪忽然道。
她抬头有些过分淡定地看着白秋月,“我跟你们走,不用为难她了。”
白秋月愣愣地看了她一眼,应道:“好!”
“你不能跟她们走!”尹莲华拉住容雪,容雪此去根本是羊入虎口。
“或许只是去一趟,无碍,我去去就回。”容雪努力笑道。
怎么可能去去就回?
尹莲华想要说什么,可看见容雪弯弯的眼睛里,深处明显有丝颤意,似恐惧,又似认命。
她不由愣住,再迟钝的人,明知危险来临,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不过是强颜欢笑罢了。
盛世难安。尹莲华陡然想起尹方正曾说的这句话。
她抱怨容雪不学无术,而她爹背后却给了容家一个这样的评价。
原来,这才是容家一家老小都碌碌无为的原因。
尹莲华不想让容雪再害怕,慢吞吞地开了口:“好,我等你回来。”
看着容雪被众人带走,尹莲华想要阻止,却只能站在原地。
她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也不会坐以待毙。
等他们一走,她就去找官家。以官家昨夜对容雪的在意程度,一定不会不管容雪的。
尹莲华打着如意算盘,可没想到白秋月临走时还没忘叫人把门锁上。
尹莲华见状,急忙跑过去,推拉着门,可无论怎么用力,门都打不开。
“开门啊,开门啊!”尹莲华心中默念。
容雪听着背后哗啦哗啦的铁链碰撞声,心里也明白,白秋月是把她最后的一点希冀都折断了。
她就是为了她而来的。
容雪依依不舍又心存愧疚地看着门缝里的尹莲华,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不小看他人。容雪不知道白秋月已经做到这一步了,还会给她什么机会?
白秋月冷冷地看着这一幕,面露讥笑,“走!”
路过容雪时,小声警告道:“你最好别耍花样。”
容雪心情悲凉。她耍花样,她都落在这地步了,能耍什么花样?
容雪从未觉得皇宫的路这么远过。
她不知道白秋月对付她的理由,也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哪里,更不知道容家会不会受自己连累。太多的不知道,让她只能在心里期盼,结果不要太糟。
一行人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白秋月等人明显小心起来。
容雪看了眼四周,认出此地,那个禁地小花园。
此时此刻,她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是没想到她和他决裂之时会在此地,而最后,他审判她的时候,也会在这里吗?
他信她吗?
信她还是信白秋月?
眼看就要到园中大殿了,容雪跟着众人却转了个弯。
容雪愣了下,便停下脚步,提醒道:“走错了。”
此刻她已经万念俱灰,根本不想反抗一点了。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容雪已经做好了迎接白秋月诬陷的准备,却不料他人闻言却为之一愣,就连白秋月也愣住了。
白秋月看了看前后左右,又看向和她同样疑惑的婢女,最后才试着看向容雪,问道:“哪里错了?”
“这园子只有一处宫殿,在那边。”容雪看向一旁的竹林。
透过那道茂密的竹林,容雪好像又看到了那日,有个人曾一袭太监青衫,神情冷淡地抬眸看向她。那个人唇瓣微张,好像说了什么,可她却好像听不清了。
只听到白秋月问:“你怎么知道?”
“你私闯禁地?”
白秋月皱眉看着她,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她不知想起了什么,莫名开口道:“你是不是真的想过当皇后?”
此前,白敏之为寻她在秦卿卿一事上多出点力,进宫遇见沉香欺负宫人,想起容雪如今好像有些受宠,提醒她多注意一些疏雨轩,还说容家有什么天生凤命之言。
她原本还没放在眼里。
可今日容雪所表现的一举一动,都太异常了,异常到她渐渐生怒。
“呵!”不等容雪回答,白秋月便冷笑一声。
她眼里射出高傲笃定的妒意,绝不可能,官家的皇后,只能是她!
容雪疑惑地看着白秋月。
她不知道,她从小到大习惯了的随遇而安、麻痹自我,成了别人眼中的从容淡定。而她只想自己给自己日子里添点甜的不争不抢,无忧无虑的活法,却成了别人眼中深不可测的伪装。
见白秋月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容雪也没放在心上。
不信就算了!
容雪跟着白秋月一行人悄悄地走了一路,直到彻底走出了静园,她才隐约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对。
不去静园?
不去静园怎么要来禁地?
不对!
容雪陡然想起,他们这一路都没遇上什么人。他们不想其他人发现?
他们不是带自己去认罪的!
容雪看着领头的白秋月,忽然明白,白秋月不是带她去见官家的。
她的心顿时紧得跟揪弯的铁丝一样。看着白秋月,像是看见了一尊活的阎王,腿渐渐发软,好像要没了骨头。
在这宫里,她唯一还有点信任度的人,除了李洵,别无他人。
若是此去随了他们,她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万一还要因此连累容家……
容雪脑子无故又紧张地转了起来,她不能跟他们走了。
要找人,闹大,常安!
把事情闹大,要让常安知道,绝不能落到白秋月手里!
“啊!”容雪忽然对天发疯似的长啸一声。
情况紧张,容雪想到什么就干什么。
她现在只想大喊大叫引人注意。
在她的脑袋里,常安是宫里的大公公,宫中各处肯定都有他的人,大喊大叫引起周围人注意,就等于引起常安注意了。
只是,容雪才张开嘴大喊了一声不到,就被身边人噤若寒蝉地捂住了嘴。
众人被容雪差点吓得心魂离体。
一行人面面相觑。白秋月也皱眉看着身后被人捂住嘴,还不安分的容雪。
皱眉怀疑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扭头问道身边人:“她怎么了?”
其他人也万分疑惑,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像发了疯。
只有容雪仍在又踢又哼。
嘴被人捂住说不了话,心里却近乎咆哮怒吼,“放开我,放开我!”
双目怒瞠,犹如金刚。
“你们这群坏人!”想把她偷偷处置了,随便安什么罪名,没门!她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绝不能糊里糊涂被人害了,还不知道被人害到了什么地步!
万一连累了容家,她岂不是又成了容家的罪人。
容家是容雪的底线。一想到白秋月可能会擅自处置了她,还连累容家,容雪就极度不安。
她后半路又挣又咬人,实在不安生得很。
白秋月为了避免让人发现,只得让人封住了容雪的嘴,用蛮力把容雪押回了昭仁宫。
到了昭仁宫,容雪仍还有上蹿下跳的余力。
被人一拿掉嘴上的手巾,就大声吼道:“你不能随便这么对我,你总得拿出证据!”
容雪心里紧张害怕得厉害,她已经猜到白秋月既然敢下令抓她,就一定准备了证据在手。可现在,她已经被押回了昭仁宫,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来拖延时间,让人发现她被白秋月私自抓了去。
脑子里做着最坏的打算,身体颤抖着,额头上的鬓发也因这一路的挣扎和紧张不安沁出的汗水打湿。
到了自己的地盘,白秋月也明显比之前有了底气。
她好笑地看着容雪,甚至对容雪如今这幅垂死挣扎的模样十分满意。
在她眼里,这才是容雪该有的样子。
她道:“证据?我当然有证据了。”
就算是心血来潮地想借尹家之难把容雪也除掉,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准备的。
“来人。”白秋月唤道。
一个婢女上前来。
她先是看了一眼容雪,才谨慎小心地对着白秋月耳语道:“漏了一个,疏雨轩那个小太监不在。”
那个小太监白秋月自然知道是谁,她皱眉道:“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已经抓了,而且招了!”
白秋月心里松了一口气,那也足够了。
“把人带上来吧!”她转而看向容雪,语气轻蔑,“既然你要证据,那你就看好了。”
“你的罪,罪无可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