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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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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雨轩内。
容雪气惨了,把送李洵的汤通通喝完,然后倒头就睡。
睡醒之后,容雪又忽地没那么生气了,反而觉得进山也还可以。
她可以进山,还可以出山,出宫却不一定了。且没有什么比她进宫后再“厌弃”离宫,更让容家处于一个安全的境地了。
容雪冷静地想过之后,果断地又觉得进山好,即使她这一辈子都可能呆在山里。
只是,昨日她都那样对李洵了,现在跑过去说自己愿意进山,他还会答应吗?
容雪纠结着。
纠结大半个时辰纠结不出什么答案,便直接破罐子破摔,管他呢,机会只有一次,谁不抓住谁就是王八!
于是,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的容雪在给太皇太后请完安后,便立马带上羊肉汤,又一次厚脸皮来到了大庆殿。
“官家,我同意进山了。你什么时候让我进山啊?”容雪很是狗腿地替李洵盛上一碗汤。
李洵见了,不由蹙眉,她在想什么馊主意?
李洵看了看她十指如葱的手,才想起这些天都没怎么碰到她,已经好些天没听到她的腹诽了。
“你不是不想去,怎么愿意去了?”
容雪说得诚恳:“昨日我回去仔细思量了下,官家虽然贵为官家,但要安排一个人出宫也不容易。安排在山中,虽然清苦了些,但毕竟也算出宫了。我不能辜负官家的心意。”
李洵望她一眼,她昨日不是回去大吃大喝之后就睡了,还仔细思量?
李洵望了望身边的羊肉汤,拿起来喝了几口。
容雪今日这碗似乎比昨日大了一圈,李洵喝了好几口还没见底。
瞥眼看向容雪,容雪正得意地望着他。
为表诚意,她特地带了比昨日多了一倍的汤,连碗都大了一圈。
李洵连续喝了好几口,总算把汤喝见底了。
容雪连忙狗腿地接过来又要给李洵盛上。
“不必了。”言语间,李洵挡过她的手,刚好碰到了她的手背。
李洵眼中闪过了一丝讶异,随后言辞正色道:“老实交代,到底是为什么又同意了?”
“同意就同意了,哪来这么多话!”容雪心中不屑,嘴上却道:“官家,我都说了,是我想通了,我就是愿意了。”
容雪一脸真诚,无其他情绪,李洵一时也觉得恐怕是他多想了。
她确实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人。
常安忽然进来,对他俯身耳语,李洵听罢,蹙了蹙眉。
谢明安!
李洵不得不前去谢明安那里,起身道:“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容雪不喜了一瞬,可看见李洵抬眼看向她,好像有点在意她的时候,她又立马善解人意道:“官家快去吧!只是官家,我什么时候进山啊,能不能先告诉我一下?”
李洵脸色一僵,又迟疑地看着她,沉声道:“时候到了,自会通知你。”
容雪闻言,这不是跟没说一样。
但好歹也算个消息,便顺着道:“我等官家好消息。”
说罢回头,看着此行带的羊汤才喝掉四分之一,暗叹浪费,又提着羊汤回去了。
容雪回到疏雨轩,该用膳用膳,该歇息歇息。
傍晚时被紫檀叫醒,用了膳,便继续浑浑噩噩地度日子。
就这样忧愁纠结地过了一日,容雪可算是等到了出宫的消息。
常安道:“容娘子若准备妥当,三日后便可出宫。”
“妥当,早就准备妥当了。”容雪心花怒放。
她终于要出宫了!
这下,容家总算要彻底安全起来了。苏相恐怕也会放下戒心了。
瞧着容雪一脸高兴的样子,常安附上勉强的笑意。
这宫里,马上就又要变得无趣了。
不,是已经变得无趣了。
容雪高兴地让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宫。
紫檀虽也知晓容雪出宫一事,但并没多在意,只当是要去宫外住上一段时日。
她细心地收拾着容雪梳妆台上的东西,看见一枚铜镜,拿起来问道:“娘子,这个我们也要带走吗?”
容雪最近总拿这枚雕花铜镜照镜子,喜爱自是不一般。
容雪回头看过去,蓦地一愣。
铜镜里明明映的是她,她却陡然想起,似乎有这么一个似曾相识的角度,这枚铜镜也曾映过其他人。
容府那两日,好像发生在梦中,连回忆都恍若隔世。
容雪愣了一下,才道:“不拿吧!”
那些不可能的事,就没必要挂念了。
容雪决定把谢明安送的磨喝乐带走,刚掀开床帘,拿起磨喝乐,就听见一阵清脆的铃声。
容雪抬头,那个有些普通破碎的小风铎正轻轻摆着身子摇晃。
“挂在床头,会保佑你的……”
容雪抱着磨喝乐,静静地看了小风铎好一会儿。
也不知是不是这风铎真有什么力量,容雪这几日纵使心里有事,每晚也睡得很好。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磨喝乐放下,垫脚把风铎解下来,心里乐滋滋地想着:“保平安的勒,不要白不要!”
高兴地解下风铎,细细看着,脑子里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一个人。
容雪脸色变得傲娇。
才不是因为他!
她只是真的为了保平安。
容雪把最爱的风铎和磨喝乐放好在包裹里,便开始畅想她要在山里怎么生活下去了。
生活本无趣,全看人活。她即使在山里,也要活得好好的。
容雪把她以前想做不敢做的通通在山里想了个遍,什么要写字画画,念书学琴,吃躺睡,小到要每过一天就编一个竹蜻蜓的记录方式,她都想好了。
次日,容雪仍沉浸在要出宫的兴奋中。
她躺在藤椅上,享受着阳光的沐浴,忽然在想,她这么高兴的事情,怎么能无人分享呢?
容雪第一个便想起了尹莲华。
容雪兴冲冲地跑到凝香轩。
凝香轩内,不知为何,空寂无人,好像许久都没有住人了一般,只剩寥落的院子吹着风。
容雪讷讷抬头,牌匾上分明是写着凝香轩三字!
容雪回头问道:“尹贵人是住这儿吗?”
紫檀也糊涂不解,“是啊。”
两人看向一向消息灵通的沉香,沉香才道:“娘子,尹娘子已经被打入冷宫了。”
最近,宫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尹方正涉嫌刺杀官家,被打入大牢,而尹莲华受到牵连,便被打入了冷宫。
容雪闻罢,原本喜悦的她顿时感觉世界离她好远,有些茫茫发昏,让人看不见光。
明明前两天,那朵莲花还在的。
容雪回到疏雨轩,郁郁寡欢。
沉香见她失意,道:“容娘子,你要不要去看看尹娘子吧?尹娘子一个人在冷宫,一定很可怜。”
“下去吧!”容雪心里有些闷闷的,脑袋也胀。
容雪半撑着脑袋,她拿起桌上的茶杯,一个个列队摆上。
一个茶杯代表一个人,尹莲花、白秋月、秦卿卿,还有她。
容雪拿起边角的一个,不一会儿,又拿起边角的另一个。
连尹莲花都不是她们的对手。
容雪趴在矮桌一角,也不知道尹莲花在冷宫过得好不好?
翌日,沉香又提起尹莲华,容雪便想,好歹相识一场,她还是去看望一下尹莲华为好。
容雪提着一盒糕点,独自来到了落英殿。
沉香见状,几乎容雪一走,她便也离开了疏雨轩。
落英殿外。
容雪看着前面破败的房子,放下食盒,拿出地图看了眼,确实是落英殿。
冷宫到了。
容雪走过去敲了敲门,敲了好几下,都没有人应。
容雪又敲了敲,“有人吗?”
*
大庆殿外,小六子朝常安禀告完容雪今日状况便打道回府了。
路上遇上急匆匆的沉香。
也不知是要去哪儿,神色有些慌张,像是出了什么事。
小六子虽为人处事不太聪明,但看人脸色却还是看得出来的。他看着那个方向,抄了一个小道。
在沉香转弯时,从一侧穿出来拦住她,“沉香姐姐。”
沉香受了好大一惊,见是小六子,才皱眉厌恶道:“你怎么在这儿?”
小六子有些委屈,老实道:“我之前看你神色匆忙,像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想来问问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沉香不屑,她怎么可能会出事,正想叫小六子赶紧回去,忽然想起,小六子是官家的人,万一小六子把这件事告诉官家,官家对她起疑……
沉香思虑了会儿,笑道:“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娘子馋了,让我去司膳房讨点果脯。没什么事儿,你快回去吧。”
小六子闻言皱眉,他看了看沉香身后的路,“可司膳房不在这个方向啊!”
司膳房在皇宫北处,这是往南走。
沉香一愣,拍了拍额头,“瞧我!路都走错了。”
沉香向另一方向走去。
背后小六子跟着。
两人走了好一段路,小六子才和沉香分道扬镳,回了疏雨轩。
而另一边。
落英殿外,门应声而开。
尹莲华一身素衣,神情哀默,再没有以往那样的朝气蓬勃。
容雪一瞬间以为自己见了鬼。
她尴尬地笑着提了提手里的食盒,也不知是不是环境使然,小声道:“尹莲花,我来看你了。”
尹莲华退开一步,也不说迎接的话,像死了人一样冷漠寡淡地退到一旁。
容雪见了,也不怪她,自己赶忙提裙走进去。
比起冷宫外的偏僻,落英殿里更是荒芜。没有人打扫,连阶梯一踩都能留下一个脚印子,院子里面的杂草,也比外面宫道上的还多。
容雪小心嫌弃地提着裙子走进屋内。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三根凳子,里面一张床。
好在桌子和凳子似乎是干净的,容雪鼓起勇气坐下,拿出食盒里的糕点,细声细气地温柔道:“尹莲花,我给你带吃的来了。”
尹莲华看着摆出的三盘干净糕点,“下毒了吗?”
“没有。”容雪当即各拿了一块,一个咬了一口,以此证明自己真的没下毒。
尹莲华见状,也勉强拿起一块,吃进嘴里,还没咽下去,却流出泪来,“我爹真的没有对官家不忠,更没有刺杀你们。”
“我知道。”容雪把带来的蜜花羹也给尹莲华倒了一小碗,“咱俩半斤八两,都是好人。”
“谁跟你半斤八两了?”尹莲华不喜道,流着眼泪吃着糕点。
“我半斤八两。”容雪眨了眨眼。
她有些心累,来之前她绝对没想过会遇到这样的尹莲华,又爱哭又爱吃,还敏感。
等到一盘糕点吃得差不多,容雪才发现,尹莲华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你没吃饭吗?”
“这里一天就一顿。你来时,我还以为……”
容雪猛然一惊,一天一顿?
幸好自己马上就要出宫了。
容雪原本是打算来看看尹莲华,顺道告诉她自己要出宫了,可看到尹莲华如今的处境,容雪默了默,还是没将出宫的消息说出口。
“你多吃一点,剩下的留下。我不知道你这儿这么苦,明日我再给你多带……”想到自己后日就要出宫了,明日已经是她留在宫里的最后一天,容雪比了个二的手势,“我给你带两盒过来。”
人到低谷才能更看清人情冷暖,尹莲华也多少经历过了。
她感动而泣,却还是习惯性地横道:“算你有良心。”
容雪临走时,看了看落英殿的大门,落英落英,确实是落了一地树叶无人扫。
容雪心情稍显沉重地回到疏雨轩。
夜晚散步之时,忽然走到了福宁殿。福宁殿重檐歇山,丹墙黄瓦,好不恢弘。
她抬头静静地看着,一时也不知为何,就这么莫名地停驻不动了。
远远而来的常安见了,连忙赶过来,笑着道:“容娘子是来找官家的吧?官家此时在忙,怕是不方便见娘子。”
李洵这时候与谢明安出宫去了,根本不在宫里,常安说的只是假话而已。
容雪闻言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也不知是不是常安的错觉,就连他好像也感觉到了容雪似乎有些沉重。
他试着打听,可他还没开口,容雪便问了:“常公公,尹大人真是刺杀我和官家的人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
常安不敢妄论朝堂事,更何况是与容雪说起。他便道:“这等事奴才怎么知道?如今尹大人虽已入了狱,但是与不是,也得看最后的调查结果,奴才不敢妄言。”
容雪闷闷点头,也是这般道理。
李洵深夜归来。
他出去了一趟一无所获。
常安一边伺候他脱下斗篷,一边讲起容雪来过的事情。
听到容雪来过,李洵一愣,“她来过了?”
“她可是有说什么?”
“容娘子问了一句尹大人是不是刺杀一案的幕后之人。奴才不敢乱言,告诉她须得等结果出来才是。”常安一边回答一边把斗篷挂上。
李洵听罢愣了愣。
犹豫后,唤来小六子,询问容雪今日的动向,才知容雪去了一趟冷宫。
常安见李洵眉头微皱,挥了挥手让小六子下去。
等小六子下去了,他才问:“官家怎么了?”
“她怎么会去看尹莲华?”
常安闻言一愣,这不是很正常,只是知人落难去关怀一下而已。
可在李洵眼里,尹莲华和尹家是饵,一般人是不愿与两人搭上关系的。容雪虽然纯良无害了些,但她出身容家,最擅明哲保身那一套,按理说不会轻易决定去冷宫的。
“去一趟落英殿。”李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