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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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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雪越想,越发觉得李洵不可能喜欢自己。就算是有点好感,也不过是他当初身边无人,所以可以将就,但一旦回到宫中,那唯一的一点将就都没了。
尹莲华见容雪忽然低沉起来,或许她误解了也说不定。
“我们是不是说偏了,不是在讲你和官家遇刺的事吗?”
窗外,沉香鬼鬼祟祟,紫檀在一旁看见皱了皱眉,走过去轻轻拍了她一下。
不敢惊动屋内两人,紫檀把沉香带到了另一边,责怪道:“沉香,娘子在和尹娘子谈话,你怎可跑去偷听?”
“我没去偷听,我就是路过,不小心听到一些罢了!”沉香解释了一句,随后又像是不满紫檀说教她,不高兴地道,“咱们两个都是疏雨轩的一等宫女,紫檀,你平日里管其他人我不说,可你最好别自以为是能管到我头上。”
紫檀惊讶得皱眉,平时里管教他人的不都是她吗?还尤其是娘子失踪这两日,她都快把自己当疏雨轩的主人了。
看着沉香离去,紫檀望了眼容雪的方向,见没什么事也离开了。
屋内,容雪一脸震惊,居然是白秋月和秦卿卿想要害她。
“她们为什么想要害我啊?”
“我哪知道!大概是你比较讨人厌吧!”尹莲华抓着一颗葡萄干吃着。
容雪皱了皱眉,觉得不对。如果说是因为进宫,她妨碍到她们了,可上辈子,她也没进宫,她却还是被害了。
上辈子的那时候,三王都死了,也不可能是三王。官家也大概是不可能的,她身上有着“容家女天生凤命”的传言,官家因为她逃跑都……
容雪兀地想起,官家不放她出宫,是不是因为这个传言。
看见容雪出神,尹莲华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想到什么了?”
容雪摇了摇头,她想不明白白秋月和秦卿卿为什么一定要害她。
“对了,你怎么知道她们想要害我?”容雪好奇,明明尹莲华也是和她一同进宫的,但尹莲华知晓的却比她多不少。
尹莲华吃着葡萄干的手一愣,慢悠悠地把抓起来的葡萄干喂进嘴里,高傲地道:“我劝你不该知道的别问。这宫里,可是处处都是危机。你也别想着对付那两人,那两人连杀人都做得出来,肯定不是你能对付的。知道吗?”
尹莲华沉声叮嘱着。
容雪点头,“知道了!”
觉得自己回答得太干脆太怂,容雪又鼓着腮帮给自己找补道:“我可不是怕,只是不想和她们计较。”
尹莲华笑着哼一声,又告诉容雪疏雨轩有叛徒。只不过她的人也出事了,所以具体是谁还不知道,只叫容雪自个儿小心。
尹莲华临走时,因为疏雨轩的果脯好吃,还从疏雨轩顺了一些果脯回去了。
傍晚时分。
大概快到夜深人静了,容雪坐在软榻上,想起李洵身边小太监的传话,“官家说如果娘子愿意,今晚可以到垂拱殿找他。”
他会在垂拱殿等她吗?那个她第一次见他的地方。
她想着想着,脑袋里忽然就闪过一句“……两个愿意为对方舍弃性命的人,不是喜欢是什么?”
画面一转,好像又回到了昨夜。如果昨夜云苓没有闯入,她和李洵……
怎么会?
他怎么会喜欢自己?
容雪从没一刻如此自卑,那个从小都是天之骄子,又品性高洁,洁身自好的人,怎么会喜欢自己?
她只是他无人时的消遣罢了。
既然不喜欢,又何必去找他?
容雪坐在窗边,一夜过去,都几乎未动分毫。
夜凉如水。
垂拱殿里,李洵握着手里的兔子玩偶,好像被夜里的凉气侵染,心也变得冷了起来。
她没有来!
还是没有来。
“官家……”常安忍不住唤道。
“什么时辰了?”
“快子时了。”
李洵闻言,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月亮。如果她来,他本来想告诉她,他喜欢她很久了,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她的一切,包括这只玩偶,都有人在珍视。
有个人珍视她的一切,愿意满足她的所有愿望。
“告诉疏雨轩,我准她出宫了。”
*
容雪怀有心事,一直未躺下。
她用着李洵教她的方法点茶宁神,直到子时,此前传话的小太监高兴进来道:“容娘子,官家准你出宫了。”
出宫?
容雪一愣,便听那太监又道:“常公公还让我告诉您,此事自有官家安排,还请您耐心等待几日。”
容雪陡然像是掉进了大海,厚重绵密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再也不用多想了。
他是不喜欢自己的。
“知道了。”容雪闷闷道,放下茶盏。
容雪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手放在脸边。
其实,她是有觉得他喜欢过自己的。
泪水打湿长睫,顺着脸颊滚下。
暮夜拉长,直到黎明,温柔和煦的光照射进来。
容雪收拾妥当便前往长春殿请安。
也不知是不是这次同李洵出宫的风波闹得实在太大,好些人看容雪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特别是太皇太后,毫不遮掩眼中对容雪的敲打。
“有些人就算得宠,也当注意分寸。官家龙体贵安,可是由不得胡来的。你们也应当事事以官家龙体为重,万做不得那红颜祸水的事。”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容雪。
容雪自知,李洵出宫遇险,又险些遣散后宫,这一桩桩一件件,没一个令太皇太后高兴,敲打也是正常。
她默默回到疏雨轩,干脆也不出门了。
不出门,总不会还招惹到祸事,还是红颜祸水了吧?
云光殿内。
昏暗的房间里,苏纤月不情不愿地面着门壁。
背后传来苏清婉温柔的说教声。
“月儿,宫里的局势千变万化,唯有谨言慎行,才能保证你我的安全。今后,你切莫逞口舌之能,对容娘子出言不逊了。”
“容娘子容娘子,什么容娘子!”苏纤月踢了一下门槛,愤愤道,“我看你也被她灌迷魂药了。”
堂姐明明以前最疼她了。
苏纤月撅着嘴,眼里渐渐有些发酸。
苏清婉见状,知她委屈,但官家态度已不比从前,她们自然得再慎重一些。
有些道理大概是讲不通的,但好在她一向听她话,“你听话便是,堂姐不会害你的。”
苏纤月努了努嘴,好吧!她勉强再听听。
苏清婉也不忍真的罚她,见她有听进去,笑道:“既然都明白了,还不过来!”
苏纤月闻言,立马跑过去拉着苏清婉的手臂,“就知道堂姐舍不得罚我!”
“你啊!老是沉不住气。”
苏纤月不以为然。苏清婉就是太沉得住气了,什么都不做,对谁都好,她当然得沉不住气一点了,不然,旁人还以为她们云光殿好欺负。
“堂姐,我又新学了一种云片糕的做法,比平常的更好吃,我一会儿做给你吃。”
苏清婉点头。
目送苏纤月离开,她才看着一直候在一旁的宫女道:“怎么了?”
“官家今日无故抄了五品上骑都尉宋家一百多口人,还要明日处斩。丞相让您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官家那边探得一点虚实?”
抄家,处斩?
苏清婉震在原地,她实在想不到是什么原因会让他如此暴戾。
事出反常必有妖,可似乎碍于出反常的是李洵,便被所有人冠上了暴戾之名,而不再思其他。
容雪接连两天都几乎没怎么出过门,对外面的事一概不知。
等到再出门时,便听到叠翠园里,有人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官家把前太尉齐太尉都强行赶回家,软禁起来。齐太尉还大骂官家昏君呢!说这大周迟早亡在他手里。”
“嘘!现在谁不是风声鹤唳,胆战心惊。以往大家都想去官家跟前伺候,可如今?大家看见官家都害怕。听说连最爱送汤的秦娘子都不爱去了。”
“我还听说官家这两天的福宁殿,灯一直亮着,人啊,也面色苍白。据说啊,是被恶鬼缠身了。”
“仅仅两天,百条人命,怎么睡得着?”三个宫女一边围着花圃取露水,一边唏嘘着。
容雪心情本来是极低落的,可听见这些,兀地皱眉,她们在说谁?她们怎么能这么说他?
容雪不喜。可一想起这是他的事,而且所说之事还涉及前朝,她一个后宫女子,哪能管这些,便装作没听见,直接转身走了。
虽然不想管,可那些话又一直萦绕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就像是变成了带翅膀的蝴蝶,她走哪儿,跟哪儿。
不知走了多远,容雪又实在忍不住好奇最近发生了何事,还没等她开口问向身边三人,便又听见另一边有人道:“听说了吗?官家又和大臣们闹起来了。官家不喜,一声令下,把胡大人都关起来了。”
“胡大人?那位大贤之人,他不是在阆苑吗?”
“听说回来省亲,恰好碰上官家无端处置宋大人三家,就和左相大人一起进宫了……”
大贤之人胡大人?
容雪在假山背后竖耳听着,阆苑姓胡的大贤之人,她倒是知道一位。幼时她被人叫废物时,家里人并非没想过办法替她找回场子出气,其中一出就是说要请天底下最知识渊博的阆苑之师胡教授来教她。只不过后来听说李洵也要请胡卿志来教他,她才作罢了。
没想到再次听见胡卿志的消息,居然是在这儿。
容雪等着说话的人路过完了才问道身边人:“她们说的是真的吗?”
紫檀和沉香闻言,一脸沉默,却又明显畏惧,只有小六子懵懵懂懂,眼神狐疑着,他什么都不知道!
见没人回答容雪,紫檀大着胆子小声道:“宫里都在传,官家自回宫后,就像变了一个人,无端给在朝官员定罪抄家,宋都尉家更是连刚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当众处了斩。有朝臣谏言,官家也不听,还要把他们也抄家灭族,令好些人都怕得紧!”
容雪听到这些,不免震惊,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
朝堂之上,波云诡谲,万事万法都有其章法。他这样做,多半是有他道理的,局外人懂什么。
反正,她才不信!
容雪不由撅了撅嘴,心中辩驳:“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不然,他才不会这样。他明明就是……”
容雪想了想,给出评价:人间小仙男,最善良!
他会保护蚂蚁,会舍命救她,也从未因为她对他不敬而惩罚她,这样的好人,怎么会做出那些事?
反正她不信。
他分明就是一个好人。
容雪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她心情郁郁地向神树许愿,让神树保佑李洵,让那些人不要说李洵的坏话。
可许着许着,忽然想起她曾向神树许愿出宫,而如今真要出宫了,她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明明能出宫,总该算一件好事的。
容雪照例许了今日份的美食,让自己脸上挂上满足的笑意,才幽幽地转回疏雨轩。
她脚踢着石子,忽然石子像是被什么挡住弹了回来。
容雪心有所感,高兴地抬头一看,可并没有想象中的人出现,石子只是撞到了别的东西弹了回来。
眼中闪过一抹失落,自从那日后,他再也没有来看过她。明明只有两日,可这两日,似乎已经成了连她都说不出理由,最难过的时候。
背后,李洵背手望着,目送她离开才看向一旁高大的槐树。
常安看出李洵的思念,不解问道:“官家为何不拦下容娘子?”
容娘子每日的行程,李洵都是知道的,今日甚至是特地过来看她的。
“她不会想见我。”她想见他,早就会来了。
常安听了,看了看容雪离开的方向,那个方向已经见不着人影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试怎么知道呢?
何况,若是想,官家大可强硬地把人留下,只不过是有人不忍罢了!
“走吧,去见见胡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