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贵妃（双重生）》锦朝

51、第 51 章

　　疏雨轩内。

　　容雪正好吃好喝地吃着葡萄干，听到官家要遣散后宫，她忽地站起来，问向众人，“可有人来叫我去了？”

　　小六子摇摇头，他才回来，他不知道。

　　紫檀以为容雪是担心她也要被赶出宫去，连忙安慰道：“没叫娘子，兴许这里面是没有娘子的。”

　　没有她？这怎么行？那她还怎么出宫？

　　疏雨轩的人实在不懂容雪怎么想的，只是容雪要求赶去大庆殿，他们便也去了。

　　此时此刻，大庆殿内，站满了整整三排的人，个个盯着地上的宝剑不敢吭声。

　　“怎么，不愿意？要我亲自动手？”李洵霸道地坐在圈椅上。见这些人实在不愿意动弹，他起身，一步一步从白玉梯走下来。

　　盯着地上的宝剑，慢悠悠地弯腰拾起。

　　却不料忽然一双绣有玉兰花的绣花鞋出现。

　　李洵抬头。

　　容雪跑得有些气息不匀，脸色绯红，看见李洵似乎要捡剑，连忙弯身替李洵捡起来，还借着这个机会凑近道：“官家，您忘记我了！”

　　容雪一双大眼，眼里满是焦急急切，看得李洵心惊。

　　其他人看着，莫名都觉得容雪是在找死。今日李洵不知怎么了，性格乖张，不容忤逆。谁对上一句，都被他一句“剑已备好，不听就死”震慑得毫无反抗之力。

　　众人都眼瞟着这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找死之人，眼里各有各的眼色，只有苏清婉，瞧着感觉颇得趣味。

　　容雪死死握着那柄尚方宝剑，等着李洵点头。

　　“我啊！”

　　“别忘了我啊！”

　　“官家，你说啊！”容雪心里急死了，眼巴巴地盯着李洵。

　　李洵却看着容雪这副好像被急死的样子，左眼跳了跳，只握着尚方宝剑劝她道：“你回去。”

　　他并不想放容雪出宫，也不可能放容雪出宫。

　　容雪闻言，心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握着尚方宝剑不放，桃花眼愤愤地盯着李洵，好像在说：“官家，你答应过我的！”

　　李洵周身的威严与戾气在容雪闯进来时便全部收敛，只不过在听到她的那些小心思时，心里还是忍不住烦躁起来。

　　他刚想开口劝容雪回去，就感觉手上与他较劲儿的力道一松。

　　容雪端着手臂，很自觉地站到了尹莲华身边。

　　尹莲华斜睨她一眼，你没事吧？

　　其他人也万分疑惑，这是来主动送死的？

　　众人看了眼十分有送死潜质的容雪，又看向今日阴晴不定，狠戾无常的李洵。

　　只见李洵肉眼可见的阴郁烦躁，深沉漆黑的眼，直直地盯着容雪。

　　容雪埋头不看李洵。

　　她不管，反正他答应了的，既然其他几人要出宫，她也要出宫！

　　她可没忘，他们容家，才是最不该进宫的人！

　　气氛一时沉寂。

　　无人敢开口，常安也在两人间眼神来回移动，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也不知大家屏气担忧了多久，连一个呼吸似乎都变得悠长。

　　李洵看着容雪混进人群，一脸坚定的样子，最后眼睛微眯，声音压抑地开口：“都下去！”

　　他没想到她会来，还要求把她也散出宫去。

　　其他人听李洵说下去，脸上不由欣喜，方才李洵那强硬霸道的气势，好像不遣散后宫不可，但如今似乎有了一丝松动之意。

　　只有容雪一脸茫然，还有些苦着脸，这就走了？

　　容雪偷偷看了眼李洵，一脸苦恼不满，不出宫，叫这么多人过来干什么？

　　她打算跟大家一起离开，却不料李洵忽然绕过人群，拉着她清楚地道：“你留下！”

　　旁人见状，不由面面相觑，捉摸不透李洵的意图，只觉不像好事。

　　容雪默默看着，也感觉现在的李洵异常严肃，像是她破坏了一件他很重要的事。

　　难道她今天来错了？

　　可不对啊！

　　遣散后宫，不就等于出宫？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没有她？

　　容雪和李洵面对面站了半晌，等着人都走完了，李洵又示意常安等人也下去。

　　常安吩咐其他人下去。

　　李洵斜睨他一眼，常安明了，自己便也下去了。

　　整个大庆殿内，彻彻底底，只剩下容雪和李洵两人。

　　容雪垂眸看了眼李洵握着她手腕的手，又抬头看了眼掩饰不住他阴沉冷酷的脸，怯怯道：“官家，您可以放开我，我已经留下了。”

　　李洵心情阴郁，闻言松开她，却转瞬问道：“你真的想出宫？”

　　容雪缓慢点头，“嗯！”

　　出宫，是每个进宫的容家人的使命，谁不想要自由和活长一点。

　　李洵听罢，心中犹如被巨石碾压。

　　他还以为，她多少是喜欢他的。在国公府，无论他亲她还是抱她，她都没有拒绝。

　　他以为她多多少少是有一点喜欢他的。

　　“我亲近你，为什么不拒绝？”双眼如浩浩深渊，尽是失落，却仍在企盼着一丝穿云而过的光。

　　容雪默默看着，为什么不拒绝？

　　她心中明白李洵说的什么，心中无故沉重，十分大方明理似的道：“官家的亲近，怎敢拒绝。”

　　所以，只是这样？

　　李洵瞬间像是看见了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场景，只是那花，是拿痛做成的。

　　李洵看着眼前人明艳的双眼，遵从本心，万分痛苦地道：“我不会放你出宫的。”

　　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可您答应了我的。”容雪急道。

　　他反悔了，反悔了不行了吗？

　　李洵背对着她转身，声音如鲠在喉，依旧一字一句地冷道：“我不会放你出宫的！”

　　容雪一愣。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怎么这么坚持，明明他之前都愿遣散别的宫的。

　　容雪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微微脸红地道：“我……我可以出宫也给你亲的。”

　　容家祖训，无论男女，都须从一而终。既然他是第一个和她有肌肤之亲的人，她就不会再和其他人那样。只要他放她出宫，她不介意做他藏在宫外的人，她只是想要活久一点而已。

　　而且，苏历已经可能要开始对付容家了，她不能再呆在宫里了。

　　苏历以前从来没有和他们家有过矛盾，唯一的变数，就只有她进宫了而已。

　　李洵闻言，猛地愣住，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漆黑的眼眸好像陷入更深的黑暗，内心沉闷如刀绞。

　　为了出宫，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她到底有多想离开他？

　　可直到最后，李洵还是低头道：“我要食言了，我不会放你出宫。”

　　就算让她恨他，他也绝不会放她离开。

　　容雪没想到他居然这样都不愿意答应她，难道真的对她就没一点情谊？

　　她还想要要强地问上一句为什么，可还不等她开口，便听李洵道：“常安！”

　　“带容娘子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疏雨轩。”

　　“是。容娘子，请吧！”

　　一句话，浇灭了容雪所有的自尊。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洵，可那道身影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转过来的意思，更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容雪被请回疏雨轩。

　　看出她不高兴，周围还莫名多出侍卫守着，紫檀担心问道：“娘子，怎么回事，官家怎么……”

　　她觑着门边的守卫。

　　容雪看着那些人，故作不在意道：“没事！”

　　“我之前的果脯呢？”

　　容雪才不在意，她只要能吃能睡能活着就好了。

　　可容雪吃着之前还好吃的葡萄干，心中还是不禁委屈。

　　他怎么总能这么气人！

　　她只是想出宫而已，只是想活长一点而已。

　　都已经做出那样的让步了。

　　容雪莫名想哭。

　　她从来没有这样委屈过自己。

　　每次都是，好不容易改观了，又这样对她！

　　他到底想怎样！

　　明明他都那样对自己了，就算不喜欢，是不是也该勉强算作一份情谊！

　　容雪趴在桌子上偷偷哭着。

　　紫檀见了心中直担心，却也无从安慰。

　　这时，有人通报：“娘子，尹贵人来了。”

　　尹莲花？

　　容雪闻言，抹了抹自己委屈的脸，闷声道：“让她进来吧！”

　　容雪端坐着身子，等着尹莲花进来，可没等到尹莲花进来，反而是李洵身边的那个小太监进来了。

　　认出那个小太监，容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好脸色。

　　小太监似乎也有自知之明，唯唯诺诺地看着容雪，伏低做小地低眉顺眼道：“容娘子，小的是来给官家传话的。”

　　传话？难道是软禁她不成，还要打她进冷宫？

　　进就进！

　　反正她就是抱着活不过三十岁进来的，早死早解脱，也不用总是忌惮着这个害怕着那个。

　　“说吧，官家让你传什么话？”容雪娇眉冷竖，早就做好了准备。

　　小太监看见容雪娇小的脸上满是怒气，生怕一个用词不当，让这位小祖宗又动肝火。

　　他咽了咽口水，酝酿了下，尽量语气温柔地道：“官家说，虽然不让您出宫了，但以后您的所有愿望，他都可以满足，只要您愿意留下。”

　　在小太监看来，这无疑是天大的恩宠，后宫之中，有什么比得上天子一诺来得荣宠无双。只要他语气轻，态度低，是个有脑子的人就不会为难他。

　　可容雪听了，面色却并没有好看。

　　出尔反尔就出尔反尔，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儿，就能把他出尔反尔的事一笔勾销吗？

　　这只把他是个大骗子的事实无限放大。

　　大骗子！

　　容雪把眼一抬，看都不看小太监一眼了。

　　小太监察觉到了，苦着脸把最后一句话带到，“官家说如果娘子愿意，今晚可以到垂拱殿找他。”

　　垂拱殿？

　　容雪一愣，想起什么，却还是一脸不悦。

　　小太监见状，话已带到，他的差事也算完成了。

　　正准备退下，“等等！”

　　容雪嘟了嘟嘴，说了这么多，都还没说她软禁一事。

　　“我软禁解了吗？”容雪眨了眨眼，有些不自然地道。

　　他都让她去找他了，应该没必要再软禁她了吧？

　　“自是解了的。”小太监道。

　　那就好！

　　容雪心中顺心起来，软禁解了，她能做的事就多了起来。

　　可看见还没走的小太监，心中火气又冒了出来，“还不走，想让我用人把你赶出去吗？”

　　小太监闻言，连忙躬身退下。

　　小太监跑出门，擦了擦头顶的汗，他这明明是替官家办事，怎么感觉这么卑微呢？

　　看见一旁的尹莲华，又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尹娘子相让。小的话带到了，尹娘子请进吧！”

　　尹莲华缓缓点了点头，迈步进去。

　　她拿着一把精致小巧的白色团扇，看见心情烦闷的容雪，好奇道：“官家派人跟你说什么了？”

　　容雪不想提李洵，便兴致缺缺地道：“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我来看看你。”

　　尹莲华坐下，皱眉担心，问道：“你没事吧？”

　　容雪闻言，想起出宫前尹莲华就提醒过她。她顾不上不生气了，认真问道：“你昨日，是不是知道我会出事？”

　　尹莲华不放心地看了眼室内的几人，容雪会意，立马叫所有人都下去。

　　等所有人都下去了，尹莲华才握着扇子不喜道：“你还好意思说，我都告诉你不要出宫了，你偏不信。”

　　“我怎么知道你会突然这么好心。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你以为我这么好骗？”容雪习惯性地一怼。

　　尹莲华听罢哼了一声，拿着紫色团扇扇了下，一身的书卷气都变成怒意——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容雪见状，想起昨日遇险之事，结果都已经出来了，尹莲华显然不是黄鼠狼。既然不是黄鼠狼，那就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容雪能屈能伸，很快就认错起来，“我方才说错话了，我向你道歉。”

　　说着，递给尹莲华一颗又大又饱满的绿色葡萄干。

　　尹莲华看着讨好的容雪，心情也极好。

　　这可是从小到大，头一次见到容雪示好，她不客气地伸手接下，喂进嘴里，吃完就习惯性地嘲讽道：“你就吃这啊！牙还好吗？”

　　容雪白了她一眼，吃就吃，哪这么多话！

　　尹莲华也自觉话题跑偏了，顿了顿，说起正事，问道：“你和官家出宫遇见了什么？怎么会失踪一天一夜？”

　　容雪神情一愣，“你不知道？”

　　她还以为尹莲华什么都知道来着。

　　尹莲华将那日的事情道出。她那日前来提醒容雪，容雪不听，她便也回到了凝香轩。但因为担心她出事，就还是找人出宫把此事告诉了她爹尹方正。

　　后来尹方正派人给她传信，说是把人抓到了。

　　“但不知是哪里出了纰漏，我派人盯着你的疏雨轩，说你入夜都没回来。我不安了一夜，第二日早上便听到官家失踪了。后来的事情，就是现在了。”

　　容雪听罢惊奇，尹莲华居然会找人救她，还如此在意她。

　　尹莲华见状，也一脸傲娇：“你别以为是我想救你。只不过，佛家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给自己攒点功德罢了。”

　　“那你读书还读挺多，四书五经没给你读傻，还去念什么佛家有云。”

　　“总比你这个废物美人好！连佛字都不会写，还妄想佛祖保佑。”

　　两个人又斗起嘴来，容雪一双水润的桃花眼，横横地看着尹莲华。最后想起尹莲华好歹是一番好心，她不跟她计较，便也将在街上遇刺的事情道给尹莲华听。

　　“官家为你挡箭了？”尹莲华一脸羡慕，还有些嫉妒。

　　“我也给他挡了啊！”容雪不满道，她也很勇敢的。

　　尹莲华不屑地扫她一眼，颇有几分泼凉水的意味道：“可最后受伤的还是官家啊！”

　　容雪无话反驳，这个倒是事实。

　　尹莲华瞅着容雪那张脸有些想不开。

　　容雪无疑是好看的。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懒懒的，来了几分兴致时，又水灵灵的。一张芙蓉面，五官玲珑精致，少有人比得上。

　　可她却没想到官家竟会喜欢这样一个人。

　　谁不知道容雪空有美貌，其他样样不行。

　　官家却是公认的既有美貌又有内涵之人。

　　“没想到官家居然会喜欢你。”尹莲华分外不解地道。

　　容雪本能地反驳：“怎么不能，官家喜……”

　　说到一半，容雪一愣，不可置信地道：“你说什么啊，官家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尹莲华听了，看笨蛋似的看向容雪，“你不会真是脑袋里装豆腐吧？官家不喜欢你，会舍命救你？”

　　“那……也或许是……他侠义善良，是个好人。”容雪声音越来越低。

　　他怎么会喜欢上她？

　　他是天上的太阳，光芒万丈，受人瞩目。而她，或许连月亮都算不上，就算是月亮，也只是孤芳自赏的月亮。

　　尹莲华见容雪如此踯躅的样子，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偷偷窃笑。

　　容雪见尹莲华笑就不喜，“你笑什么？”

　　“笑你傻咯！”尹莲华毫不客气地道。

　　一听尹莲华说自己傻，容雪就特别来气。谁都可以看扁她说她傻，唯独尹莲华这个死对头不可以。

　　“你也没聪明到哪里去。”容雪胡乱怼道。

　　“本来就是。两个愿意为对方舍弃性命的人，不是喜欢是什么？”尹莲华撑着手肘，故意靠近容雪一些，“你也喜欢官家吧？可我记得，你以前说，喜欢谁都不会喜欢官家的。”

　　容雪并非没去过书院。

　　她也是去过几次的，只是后来因为总被先生们骂她蠢笨，旁人也讥她废物，她便彻底没去了。

　　而那时的书院，甚至现在的书院，讨论的天才人物里，有哪一次少了那位朗艳独绝的平王殿下，也就是如今的官家。

　　“谁说我喜欢他了？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容雪嘟嘴反驳。

　　她莫名想起这两日她和李洵，一天能亲好几次，有时候还会吻得她全身酥软，脑袋涣散，可他明明那么重·欲，却也永远点到为止。更何况，他们也算同床共枕过了，却也是什么都没发生。

　　倘若真的喜欢，他如何克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