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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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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
婢女被遣退,只留容雪和李洵两人。
容雪还犹疑着,“官家,您真让我给您换?”
李洵点头,不容有疑,已经半脱下衣裳,自顾拆开纱布。
看见李洵精瘦强健的身体,容雪脸色一红。
李洵的身形从他平日就可以看出,身姿颀长,无疑是偏瘦的。可虽然瘦,但又不代表不精壮,即使是只露出一半,那肩背上线条分明的肌肉也无声地爆发着力量。
之前李洵单单用那张脸对她胡作非为,她就难以抗拒,现在还要盯着这具漂亮又极具力量的躯体上药?
容雪只觉双目被灼烧,自己被举在了烈火上烧烤,周围空气都炙热了。
李洵似察觉到她一直没动,微微扭了扭头。
容雪脸色蒸腾似的火红,走了过去。她低垂着眼,努力地让自己眼中只有那丑陋的伤口,轻轻地抹着药膏。
李洵斜视着镜中的她,那认真又害羞的神情,令他百看不厌。
直到容雪涂完药膏,容雪才怯怯地道:“官家,纱布也需我帮您裹吗?”
“恩,只让你裹。”李洵道。
容雪闻言,猛地脸红,他怎么突然这么说?
仔细一想,李洵不爱其他女子接触,连洗漱沐浴等事都不让人伺候,他多半是稍微看她顺眼一点才愿意的吧。
容雪被迫裹着纱布。
当纱布经过纤细的手指一圈一圈绕过背部、胸膛,即使是蓄意让她熟悉自己身体的李洵,看着她近在眼前,眉目认真的样子,似乎也都有些受不住了。
想把她直接拉下,困在怀里,含着那张娇艳欲滴的小嘴,为所欲为。
甚至更深一点的,也并非不可。
李洵眸色越来越深,而容雪脸上的绯红反而渐渐退却,只是神色越发认真自然了。
她嘴唇微抿,眼里全是认真。
容雪裹完,正准备把剩下的纱布放回去,李洵忽然拉住她。
“官家怎么了?”容雪问道。
李洵看着那张担心的脸,眸色有些压抑。
想起每次都是他半强硬地逼迫诱惑,李洵心里静了下来,她如今尚未喜欢自己,不能总那样对待她。
还是得先让她喜欢上自己。
李洵松了些力道,抬起她的手,摸了摸她虎口,问道:“你的手好些了吗?”
之前早上梳洗时,李洵去净房发现了一盒膏药,询问才得知是容雪用来涂手的。
容雪脸色一红,抽回手,纤细漂亮的五指在李洵眼前扬了扬,“早就好了!”
既然提到了刺杀一事,容雪也想郑重地向李洵道谢,顺便把那些人是来追杀她的事告诉李洵。
“官家,谢谢你救我。”
李洵没有在意她方才的抽回手,笑了笑,“不必客气,你也不曾抛下我。”
在那箭射来之际,容雪没有抛下他,这是份难得。她虽不喜欢他,但应该也不是十分讨厌他。
容雪其实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回事,大概是不想连累他人。
“官家,其实那些人是来……”
“官家,外面有人来了,说是要搜府。老爷叫我来问您,怎么办?”
李洵闻言,之前温和深情的眼一瞬凌厉起来,“是谁?”
“是右相带着禁卫军的人。”
李洵眼里的寒光一闪而过,右相!
容府门外。
上下两队人马对峙着。
门前高台处,是容家的家丁小厮们。
门下雄狮处,是苏历带着的禁卫军。
容易一身赤金红绣流云纹长袍,站在容方年身后。
容方年一身栗色万福纹长袍,一张国字脸青黑难辨,对着底下的一群禁卫军道:“我看你们谁敢动,要想搜府,就必须拿出搜查令。”
容方年说着一挺胸脯,大有不拿不给搜的强硬。
苏历脸也黑,“容国公,我说得很清楚,京中出现了叛逆,必须全城搜捕。针对你容家的搜查令未带,之后补给你,你容家怎地就如此不配合?”
“我配合,我哪不配合,你没搜查令,我不也让家丁搜了一遍了吗?我们家没有叛逆。”容方年道。
苏历早知容家以无赖出名,特别是以容方年为首,但没想到容方年能这么无赖,但他亦是混迹官场的老手,岂会被这么轻易劝退。
他沉声抓住重点道:“家丁搜的岂可算数?”
“你没搜查令搜的就算数,我搜的怎么不算数!”容方年叉腰“据理力争”。
“我不是说的事后补给你了吗?”
“事后补,那你们事后来呗!”容易纨绔傲慢的声音飘出。
容方年闻言点头,一脸“我也赞同”的样子。
苏历抬着右手想要指摘这父子两人什么,最后抖了几下,却还是咬牙实话实说道:“我其实不是来搜叛逆的,我是来找官家的。容国公,官家失踪了,现在全城都在找借搜查叛逆之名寻找官家。你若家中无鬼,让我等搜一搜又如何!”
“官家失踪了?”
容方年一脸惊讶,苏历见着一点希望,稍微神色温和地点头。
“可方才我家搜叛逆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啊!我们家也没有官家!”
苏历脸一黑,胸口起伏不定,看着容方年誓死不让的样子,心中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犀利怀疑了几分,“容国公如此推脱,莫不是与官家失踪之事有关?”
“啊呸!”容方年很是粗鲁地啐了一口,“不让你搜就是和官家失踪有关,亏你还是丞相,就是这么张口胡言的!我们家可是世世代代的忠臣。这周国的天下,还有我先祖出力!”
言外之意,他们绝不可能背叛官家。
“是啊,苏丞相,我劝你也慎言。你这千金口啊,可重千斤,我们容家可受不了你这么大顶帽子。”容易吊儿郎当地开口,却字字珠玑。
“是与不是,当搜了才算!”苏历见两人如此难搞,摆手气愤道。
“周国律法,第三篇七十二条,未持搜查令者,不可擅闯公侯爵府。”容易铿锵有力地开口道,声音宏厚,震慑四方。
苏历一听,顿时想起,周朝律法,确实有这一条。
他略觑着那站在高台分外明艳的红衣男子,一时没想到以纨绔出名的容易竟然能说出这番话来。
容易脸上神色正经无比,心中却是冷哼,那是自然,整个周朝律法,他就这条记得最熟。小时候打架打不赢只能搞偷袭,他都是靠这招偷袭完对手就跑回家躲起来的。
让那群欺负他的狗崽子只能在外干瞪眼。
眼看似乎真要搜不成了,苏历却慢悠悠地凉凉道:“容国公,你躲得了一时,可躲不了一世。你与官家失踪之事有无关系,自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魏少侄,你说你昨日在街上看见了谁?”苏历忽然扭头问向魏长柏。
魏长柏其实一直很糊涂,他不知道苏历为何听说他在街上看见了容雪,就要带人来容府,还把他带来了。
他一时犹豫,好不容易摆脱了容国公府这群无赖粗暴,一言不合就要拳脚相向的人,他自然不想再招惹上。
而且,上一次在街上遇见容雪差点就让他名声尽毁。
万一这次又说错了话,毁掉他的名声和仕途?
魏长柏心中不愿,身边忠平伯见状,连声提醒,“子詹,你还在想什么,苏相大人问你话呢?你不是看见了吗?”
魏长柏抬头,看见眼前精瘦的中年人。
阳光洒下,覆盖在那张精明强干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威严赫赫,那是非身居高位者不能有者。
*
自宫中禁卫军的动静,又听见苏历带人去了容国公府。
清雅阁里的秦卿卿便坐立难安。
等到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跑回来,“娘子,苏相确实查到了容国公府,听说是因为查到官家是和容娘子一起出宫失踪的!”
秦卿卿一个无力不稳,花容失色地坐在塌上,糟了!
这样查下去,定会查到她身上的。
秦卿卿脸上一片绝望,死死地扣着塌上软毯。
正在这时,门外的白秋月一身淡黄绣菊花襦裙,气势汹汹,脸色万分阴沉地踏进来。
看见来者不善的白秋月,清雅阁众人都不敢抬头。
秦卿卿见是白秋月,惨白着的一张脸轻笑一声,屏退众人。
等到所有人都下去了,白秋月才挑眉充满戾气地问道:“官家失踪,是不是与你有关?”
“我不知道,不知道官家是和容雪一起出宫的。”秦卿卿一张瓜子脸,无辜至极地道。
闻言,白秋月立马上前,揪住秦卿卿的衣领,“你还是对付容雪了?”
看见白秋月那张愤怒的脸,秦卿卿冷笑了笑,拿开白秋月揪住她衣领的手,转身脊背挺直地抱住双臂,轻蔑道:“装什么装,你不是知道,容雪我是一定会对付的吗?”
在这后宫,怎么能容忍一个比自己好看十倍之人。
白秋月确实也是知道的,可她没想到她竟然连官家都对付。
她压低声音,歪曲着脸满是后悔和气愤,几近咬碎牙般地道:“若是官家有个三长两短,我定不会放过你!”
“这次,你就好自为之吧吧!”白秋月愤慨怨恨道。
秦卿卿闻言,兀地挑眉,随后阴恻恻像是看笑话般地笑问道:“你要告发我?”
白秋月双手交叠在身前,面色压抑愤怒,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她是不可能放过伤害李洵的人的!
看见白秋月决绝的目光,秦卿卿冷笑,“是啊,不小心害了你的心上人,真是对不起呢!”
此次进宫女子,其他人秦卿卿不了解,但是白秋月,她是知道的。
白秋月和其他人不同,是主动得不能再而进宫的。
以往恃才傲物,眼中空无一人的白秋月,是因为新帝李洵而主动要求进宫的。不然,以她那等高傲的性子,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也没有人逼得了她进宫。
“可是啊,你不能告发我。”秦卿卿慢悠悠地走到白秋月身边,得意一笑。
似看出白秋月的不解,秦卿卿笑笑,“你还真把我当傻子吗?傻到自己要杀人还告诉你?”
“你想拉我一起下水?”白秋月转瞬便明白了,愤怒地盯着秦卿卿。
秦卿卿看着白秋月丝毫不惧的脸,自然知道,要靠这个当然不行,白秋月不至于就因为这样就被她拿捏了。
那可是不可一世的她的心上人,是她的逆鳞,谁动了,她怕是都不会放过。
秦卿卿也没想就只是因为她也知道此事就让白秋月帮她这次。
她指尖轻点额头,扶了一下发髻,这才妩媚正色道:“你以为我是靠什么让人替我杀人的?”
“我有什么资格让旁人替我一个小小的太常少卿之女杀人?”
白秋月怔了瞬,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爹在帮你?”
秦卿卿走进内室,出来时,手上已经拿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玉刻私印。
白秋月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不是旁人的,那是她爹白敏之的私印。
“我拿着这块私印,说我是在为你办事。”秦卿卿得意笑道。
忽然一阵掌风应话而来,“贱人!”
白秋月恨恨道:“果然是贱胚生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秦卿卿听着这话,也不反驳,只是眼底不甘。
这宫里怕是没人知道,她秦卿卿会和堂堂安阳郡主之女白秋月是亲姐妹。
更无人知道,她娘才该是当朝丞相白敏之的真正原配。
这也是为什么,她不能容忍容雪的存在。
因为,她知道男人的劣根性,只要他想,就会有。
能勒好裤子的男人太少了,能抵住诱惑还勒好裤子的人,就更少了。危机,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
容府外。
魏长柏看着苏历那张精明干瘦的脸,好像看见了某条康庄大道,仕途和名声,都在朝他招手。
这可是当朝右相啊!
此时此刻,魏长柏终于意识到这身份的重量,他声音微微颤抖,却又有些向往地开口,“我看见了,出宫的容娘子。”
此话一出,苏历顿时冷笑地看着容方年和容易二人,“不知容国公和容世子可知晓,本该在宫内的容娘子出宫,所为何事?又是否现在就在府上?”
容方年和容易闻言皆是一惊。
“魏小人他说的话你也信,谁不知道他和我们容家有仇。”容易想到什么,跳出来道。
“就是,魏王八,你要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我抽死你。”容方年恶狠狠地道。
“殴打朝廷命官,可是重罪!”苏历厉声道。
魏长柏本来听到这两人的狠话,还有些心有余悸,听到苏历的维护,他才放心了些,对着苏历微微拱手,“谢苏相维护。”
一旁的忠平伯看着,一脸欣慰。魏长柏得右相看中,前途或许,不可限量。
苏历点了点头,正想让容方年后退一步,让他们进去搜查,不料一声犹似从深渊底下传出来的声音沉声道:“污蔑皇亲国戚,也是重罪!”
李洵一身青白流云纹的优雅清贵长衫,迈步从容府门前跨出。
容家家丁见状,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容方年和容易也彼此退让行礼,“官家。”
李洵神情不虞地走到人前,盯着苏历,那眼神淡淡的,却又像裹挟着薄薄的杀意,带着明显的厌恶。
苏历被那阴森威严的眼神一盯,只觉头皮发麻,连忙下跪行礼道:“臣拜见官家!恭请官家圣安!”
“臣等拜见官家,恭请官家圣安!”其他人见状,立马也跟着下跪行礼。
容府门外,一时出现少有的盛况。
看着几十人乖乖跪下,容方年和容易二人也沾着这光,笑容满面,顿觉自己高大不少。还说他们私藏叛逆,图谋不轨,官家可是由他们照料的,这可是大功劳一件!
容雪与李洵同来,只不过此时正躲在门后。看着门口的场景,容雪也一时觉得惊奇,心中感叹:“当官家可真威风!”
她可从来没有这么威风过。
李洵听见这话微微回头,浑身的淡漠威严、不近人情都瞬间散去,化作温柔。
他不说一言,就朝门边躲着的人影走去。
容雪看着李洵朝她走来,抓着大门的手扣了扣,抬眸看着越来越近的李洵,还在皱眉怀疑,她这边怎么了吗?
她朝后看了看,只有满目的容府大厅。
等到李洵都走在了面前,容雪还是没想明白她这边出了什么事,她甚至望了好几眼,确定,她这边是真没出什么事。
背后云苓提醒,“姑娘,仪态!”
容雪鬼鬼祟祟地扒着门,眼神还东张西望,像一只小猴子。
容雪闻言,立马立直身子,故作无事地尴尬一笑。
容方年和容易自然也看见了,却都只是无奈地看她一眼。
只有李洵带着温柔笑意,“走吧,回去了。”
“那他们?”容雪看着门外跪着的几十人。
提到他们,李洵眼中又不禁生起了一股厌恶。
想当初,金国发难,外患当头,朝堂之上,百官齐聚,却无一人能出谋划策,只知道让他舍弃她而保一国安定,而这里面,为首之人便是苏历。
李洵回头看了眼苏历等人,觉得他们跪着的样子才是最适合他们的,便道:“就这样跪着吧!”
就这样跪着?
容雪还在惊奇,就被李洵靠近,忽地拦腰抱起。
她不动,他就抱着她走。
容雪始料未及。因着被李洵抱着走了两步,只能试探地伸出双手搂住李洵的脖子,脸色渐渐发红,眉眼也浸出不解道:“官家?”
李洵只是眉眼略微含笑地看着她,淡淡地应了声“恩?”
语调轻微地上扬。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觉得暴躁的心可以停止,世界才安静下来。
“你为什么忽然抱我啊?”容雪皱着眉,分外不解地道。
自然是因为他想抱了。
记忆恢复之后,他实在喜欢不上那些人。那些人只会满口仁义道德地阻止他和容雪,只会让他一个人为国为民,把他摆做一个傀儡,必要时又把他当成大公无私、护佑天下的神明。
那些人什么都不是,却妄想他什么都是,甚至连他唯一的愿望都要抢走。
他为了所谓的天下,已经答应娶金国公主休了她,可他们却还觉得不够,还要把她从他身边彻彻底底地抢走,当真可恶!
李洵一想起,内心就被那些仇恨充斥,暴躁无比,可他又不想吓到她。
“因为快回宫了,总得给你家里人留个夫妻恩爱的深刻印象。”李洵用着平常的语气,开口道。
容雪闻言,想起右相已经发现他们了,那他们确实应该要回宫了。
回宫,就意味着她要离开家了。
容雪心里突地伤感起来。
可她想起李洵还受着伤,还是担心道:“官家,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也可以,你都受伤了。”
“再抱一会儿。”他想与她亲近一些,不然,他怕他压不住他此时心中的暴戾。
容雪闻言,心中感激不已,抬头在李洵耳边道:“官家,谢谢你!”
这一幕在不远处的三人眼里,俱是让三人一呆。
官家突然发疯地抱起他们家的人,而他们家的那人还挺高兴?
这画面让人不忍直视,又偏偏有那么些美好,让人不禁怀疑,自己眼前是否出现了幻觉?
三人看着转过抄手游廊,俱带着笑意的两人,心中微妙得泛着一丝诡异的情绪。
容易其实是比容方年还不相信李洵的,他虽不逛花楼,但却是知晓的,没几个男人能受得了莺莺燕燕的诱惑。但方才那一幕,让他竟有丝对李洵改观的想法。
容方年和他是差不多的想法,都是男人,好男人除了他,就不多了。而李洵因身份的原因,变数太多,不符合容家对好男人的标准,第一条不准纳妾就不符合。
只有云苓,心中感到甚是欣慰,欣慰得想哭。本以为容雪进宫不如容家安逸的,是受苦的,可方才的笑容,分明是不输她在容家时的笑容。
听见哭声,容方年和容易俱是回头,异口同声道:“你哭什么?”
“我高兴,姑娘终于得嫁良人……”容雪此前相看,一连三个都是歪瓜裂枣,这次总算有个好枣。
云苓还没说完,便听到两人又异口同声的一句,“闭嘴。”
云苓立马停止哭泣,疑惑地看着好像不怎么高兴的两人。
两个人俱是抿嘴,神情纠结怀疑,官家虽然是官家,但好像……也有合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