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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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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洵内心烦躁无比,从未有过如此一刻,认为自己和天下最大的傻子一样,在大难临头之前,竟然还想着女色。可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心中突然爆发的情感——他不想她哭。
只要能让她不哭,什么都可以舍去!
即使是命!
李洵明明在亲吻,可他好像看到了灵堂。
悲戚肃穆的丧幡之下,一家人正在为亲人逝世哭得声嘶力竭,那声音和每一个真心为亲人逝世而哀嚎发出的声音一样,值得每一个闻者落泪,却理当不包括李洵。
他从小就性子寡淡,看透世事,所有事对他都可有可无,面对亲人逝世,有人哭泣,再正常不过。
可他竟然在此时闻声有些心痛,会抑制不住地想去看他们。
而画面上移,灵位上竟然刻着“容家幺女容雪之灵位”的字样。
李洵在看见那灵位的一刹那,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只是心头猛地一阵心悸,被拉回现实,惊悚怀疑地看着眼前人。
眼前人一张小圆脸上,肌肤如雪皓白,一双桃花眼满是惊讶的泪花,润湿了整个下眼睫的睫毛。她唇瓣粉红,却是颤颤巍巍地发着抖,是活的。
那他看见的是什么?
怎么会有人让人看见自己死后的灵堂?
而且,带头跪着的容国公,是半鬓白发!
容雪也完全没想到李洵会突然亲她,她脑袋空白,不知所措,只剩一颗心在很紧张地跳动着。
她现在看李洵,看见他眼底的深沉,只觉得他像个疯子,像一个稍有不如意就要胡乱杀人的疯子。
可管他是不是疯子,能救她就好啊!
那眼睛上有刀疤的男子似乎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一幕。
真是死到临头还要谈情说爱!
他见机行事,并未受此干扰,一个手势,周围的十几个黑衣人顿时一拥而上。
容雪见状,看见旁边迅速奔过来的黑衣人,正想要提醒,李洵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带着愤怒视着前方。
他的脑海里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一些画面,有灵堂,有棺材,有他七魂散了六魄似的整日与棺材为伴。
在他抢夺对方的刀刃时,他甚至看见了离岸。
离岸红着双眼告诉他,他没护住她。
那一刻,身处现实的李洵一腔愤恨,在得到对方的刀刃时,毫不犹豫地就将对方抹了脖子。
殷红的鲜血顺着倒下的人,淌落在地,成了世间少有的绚烂颜色。
容雪站在李洵一尺之后,吓得脸色发白,没有一丝血色。
并非是没有见过杀人,上一次离岸与黑衣人缠斗得厉害了,也是在她眼前杀过人的。
可她还是忍不住心惊,忍不住心跳加速得不像一颗心,而是像哗哗滚落山下的石子,腾腾腾地抖个不停。
李洵侧目,双眼已经无故通红,眼底的狠厉暴戾一览无余,与平日淡漠疏离的君子形象天差地别。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窥不见一丝一毫的清冷矜贵,他像是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浑身血气与杀意,浸满了他那一身清贵的长衫。
李洵眼底隐有累积复杂的光,他辨不清现在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得保护她。
保护她,必须保护她,不能再失去她了。
李洵心底的这个念头疯狂燃烧。
李洵伸手一把拉住容雪的手。
他耳边再次划过叮铃声,可竟已不觉刺耳,“跟紧我。”
李洵紧紧握住容雪的手,上挑的桃花眼双目猩红,不觉大力。
容雪垂头看了眼李洵紧握住她的手,目光所到之处,也有他腰间的风铎,那个完全不符合他气质的破损之物。
搁在平日里,她定会好奇尊贵如他,怎么会带这么个东西?
可此时此刻,万事万物都好像吸引不了她了,她只低头看着那只紧握住她的大手。
那大手手掌宽大,手背染血,指节因牢牢地抓住某样东西而更显分明突出。但她不觉疼,只觉分外有安全感。
“恩!”容雪重重点头。
场面寂静,街上的人看见行刺的瞬间,就全跑完了,只剩他俩。
她害怕发红的双眼再次控制不出地漫出一些眼泪,打湿长睫。
李洵拉着容雪,一边抵抗杀人,一边护着容雪。他或许是杀红了眼,又或许是此刻真心实意地嗜杀。手中长刀刀法凌厉,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一双。
随着时间逝去,李洵已经不知杀了多少人,只是躺下的黑衣人人数,让那些活着的黑衣人都生了畏惧之心。
看着那些黑衣人不敢上前地后退,容雪也微微抬头。
她听过他的许多传言,师从名师,游学在外,饱腹经纶,博古通今;也听过旁人夸赞他傅粉何郎,留香荀令,不爱笑,却有一笑便似醉玉颓山的风姿。
可是从来没有听人说过,他除了文采相貌,武艺也出类拔萃,甚至能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容雪跟在李洵身后,只觉他像一堵能抵抗千军万马的城墙,心里的阴霾害怕渐渐驱散,取而代之的竟是从未有过的心安。
她想,有李洵在,她一定会没事的。
她甚至想好,等她活下来,她要给他很多很多钱,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可是,忽然一只长箭破空袭来,箭来之处,一个黑衣人正架起弓·弩,对着他们。
容雪正望着李洵的头畅想着,看在他这次救她的份上,她以后就不再记恨他小时候说自己丑了,不再记恨他的冷淡了,他那么一丁点缺点,与他现在的威猛高大和救命之恩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容雪如此想着,哽咽抬头,便看见了那只破空而来的长箭。
那只长箭既长又快。
容雪心中一惊,看了眼面前的李洵,李洵正专注着前方,丝毫未觉远处的危险。
如果他不躲,箭可能就会射中他。
会死!
容雪想到下意识地就想要推开李洵。
她猛地一推,李洵实在未生防范,被她推得偏了好大一步,可那只手却还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容雪转头看向空中箭矢,眼中惊恐茫然。
呼啸之声仿佛就在耳边,大概是她要死了吧!
容雪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可睁眼,竟是一个有些黑的东西。
待视线稍微清明之后,容雪才发现,不是黑,是有人替她挡住了光。
容雪不解抬头,便见李洵眉头紧皱,额头甚是渗出一丝冷汗地盯着她。
那目光坚定,口中洇出一句,“你不能死!”
说完这一句,李洵便有些支撑不住地单膝跪在地上,他的后背,已经被冷箭冲进血肉而产生的鲜血晕湿了一片。
容雪泪流满面,她不知道李洵为什么要替她挡那一箭。
跟着他蹲下,想要说什么,却是除了身子颤抖,除了想哭,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第一次,她觉得自己的弱小是种负担,除了给人添麻烦,什么都做不了。要是她能和李洵一样厉害就好了……
看着李洵已经受伤不支,仅剩的六个黑衣人也见着机会,一拥而上。
容雪本能无助地抱住李洵,像是要保护他一样。
李洵好像有些累了,他靠在一个人的怀里,暖暖的。
“殿下,可以再多睡一会儿。”睁开眼的时候,是他熟悉的脸。
少女脸上带着他熟悉的笑。
他记得此地,已经记得此地了。
年少时,她和他在阆苑读书,她便时常跑到他住处,守着他午睡。
李洵抬手想要摸了摸少女的脸,少女的脸却越来越模糊。
不能睡了,该醒了!
容雪紧紧抱着李洵,想要替他挡下一切伤害。察觉到什么,望过去,那只原本已经显得无力的手已经不知何时重新握紧了刀刃。
容雪震惊地望着李洵,李洵已经开始借助刀刃起身,口中念道:“未至绝境!”
不到最后关头,我们都不能放弃。
*
因着街上突然出现刺杀,街上的人四散逃跑,渐渐形成一股人流。
谢明安和李洵兵分两路地在街上找人,见到此景,心下生奇,拦住一人才知那边突然出现一群黑衣人,好像是要杀人。
谢明安望向那个方向,心中一惊,糟糕!
而另一边,离岸正含着芝麻花生糖,嘎嘣脆地嚼着。他看着前方跑来的人群,有人拉着跑来的人问,“那边怎么了,你们跑什么?”
“杀人了!那群黑衣人看架势,要杀人了!我得赶去报官!”
离岸大大的眼睛转了下,杀人?白天杀人吗?
反正无聊,去看看。
两人赶到之时,那六个黑衣人正打算围攻。
李洵也正打算起身对抗。
谢明安和离岸同时出手。
“你没事吧?”谢明安赶到李洵身边,扶起李洵。
容雪眼中欣喜,可算有人来了!
“你们动他!”那边,离岸少有地怒目圆睁。
他把他手里的一袋子花生糖全部捏碎,重重地撒向对面的黑衣人。
而那些黑衣人脚下,无一不都已经有了一颗花生糖,方才就是离岸用花生糖砸了他们一下。
六个黑衣人一时茫然,出现了两个人,怕是不好打了。
而且眼前这个小家伙气势汹汹,一看就不是善茬。
不等他们思虑,离岸就赤手空拳地攻了上去。
远处的黑衣人见状,再次架起弓·弩,他眼神凌冽,势在必得。
谢明安只感觉后背一阵呼啸声,他抬手举着折扇想要作挡,却不料轰地一声,一个人就砸了过来,连带射过来的箭矢都被砸飞了。
谢明安见状,扭头对离岸笑道:“离岸,谢了,不然我的宝贝扇子就要毁了。”
离岸白了一眼谢明安,很是不爽。
他才不是为了救他。
李洵看了眼躲在远处射冷箭的人,直觉告诉他,那人很重要。
谢明安也看出来了,若是一个专司刺杀的弓·弩手,他选的位置应该是保证任务完成第一步,而不是以逃跑安全为重。
而果然在两人发现那弓·弩手后,那弓·弩手的第一反应是毫不恋战地离开。
“我去追。”谢明安道,“离岸,这边就交给你了。”
刀疤人见谢明安朝弓·弩手的方向而去,自己也跟上去阻拦谢明安,这让谢明安更加印证了心中想法。
因着有刀疤人的阻拦,谢明安把刀疤人打晕了,却把那人跟丢了。
翻墙来到隔了一条街的以专门做酒楼出名的阳鸣街。
此时已经到了饭点,所有酒楼都人满为患。
好巧不巧,谢明安居然在这儿看见一个熟人。
“容易。”
容易一身绿布长衫,看见一身襦白的谢明安,笑着走过去,“表哥?”
谢明安比容易年长两岁,所以按辈分称,他跟容雪一样,都得唤谢明安一声表哥。
谢明安少时经常来容府玩,两人关系也是极好的。
“你一直在这儿,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之人?”谢明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