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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李洵伴着月色姗姗来迟,远远就看见那提着裙子的小娘子小步跑来。

      一半隐在黑夜里,一半又像沐浴在光里,莫名触动心弦。

      原来,被人等待竟是这种感觉。

      李洵脸色柔和了些,刚想道声歉意,便见容雪朝他身后张望道:“官家,没人发现吧?”

      那兴奋喜极的样子,好像在乎的不是他,只是他的到来。

      至于他本人,甚至比不了被人发没发现的担忧。

      李洵脸色微沉,谦逊有礼地淡淡道:“没人发现。”

      “那就进去教我点茶吧!”

      李洵颔首,跟着进去。

      容雪东西都准备好了。

      李洵让她自己先演示一遍,借此看一下她的水平和都有哪些需要指正的错误。

      可大概是容雪紧张,又大概是她性格使然,她便边做边问道:“官家,您知道炙茶要炙多久吗?我知道炙茶是要除水汽,可水汽什么时候干透啊?”

      “新茶一般不需要炙烤,陈年旧茶才需要,根据不同种类和储藏时间,会有所不同。你这样的,再烤几息就差不多了。”

      容雪想起小时候学点茶,她似乎是多问了几个问题,教她的先生便十分不悦,好像孺子不可教一样地看着她。

      所以她后来学什么都不敢多问。

      容雪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茶饼,茶饼被炉火炙烤得变色。水汽挥发,茶饼渐渐发青。

      她抿了抿唇,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官家,您怎么知道的?”

      李洵闻声抬眸,注意到那双眼里鼓起的勇气,刚想出声解释,可看着茶叶,还是道:“茶叶已经烤好了。”

      容雪微顿,连忙移开茶钤,把茶饼放到一旁,准备碾茶。

      之后的几步,容雪默默做着,自己都能感觉到做得不好的地方,自然信心不足,不由得偷看李洵。

      李洵起先不开口,也没有什么表示,可在容雪击拂时一连看了李洵好几眼的时候,李洵见她注意力太过不集中,无法,只好出声道:“你做你自己的便可。”

      容雪呆呆地点了点头。

      她微微嘟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汤,心里多少失落,所有教她的人都会嫌弃她。

      反正她也不会!

      容雪干脆胡乱搅动了几下,就把茶汤推向李洵面前。

      李洵怔愣,这就完成了?

      眼前的茶汤茶色浑浊,茶花难起,茶叶反而还能看出几许。

      容雪也知自己这水平实在难以见人,但她确实也只有这水平。

      “官家……”容雪艰难开口,想说实在不行,也可以不教她。

      只是她还未说完,李洵就端正着身子,抬手端起那杯茶汤。

      虽然一手做挡,避免了容雪看见他嘴角饮下茶汤时的一瞬抽搐,但容雪见状,还是惊得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汤色水痕茶味。”李洵斟酌了一下说辞,缓慢开口道,“皆不合格。”

      容雪老实点头,她知道,就是不合格,所以才想学的。

      容雪看着李洵那认真的脸,又觉得方才让他喝了那么难喝的茶汤,可真是难为他了。

      连忙把那碗茶汤拿走,对李洵道:“官家,咱们开始吧!”

      李洵拿茶钤选了一块茶饼,细细讲道:“炙茶这一步,之前就说过了,一般适用于陈年旧茶,新茶可以直接碾碎罗筛,不必再炙茶。至于你问的炙茶时间,不同品种的茶类和储藏时间的不同,都会有所区别。新学者可以通过观察它的颜色变化来判断。”

      “便是这种。”李洵指着茶饼上的细微变化。

      紫檀常安等人早就退到了一旁。

      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烛火通明,才子佳人,促膝对立,时而相贴,时而分离,明明坦荡,却全是美好。

      常安窃笑一声,唤沉香紫檀通通退下,连带他自己也退下了。

      容雪其实没想到李洵会讲这么细,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好像知道她所有的疑惑和难处。

      “其实点茶,不是甚在谁教,也不甚在天赋,甚在多练,甚在恒心,更甚在心平气和。”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点茶亦是如此。当你心平气和地多点几次茶,有些时间、程度你自己便能掌握。”

      李洵讲解示范一遍,容雪之后便也会跟着做上几遍,容雪做时,他便在旁边提点,一步一步,两人皆聚精会神,全身贯注。

      常安见月已升半,可屋内两人似还没见要完毕的动静,门口的夜风一吹,他还觉得有些冷嗖嗖的。

      常安让沉香紫檀二人去找两件薄斗篷,给屋内的两人送进去。

      常安打算给李洵披上,李洵抬手拒绝了。

      容雪倒没拒绝,任由沉香紫檀给她披上。

      李洵抬头,就看见对面的小娘子困得连眼都有些睁不开了。他垂眸看着桌上的器具,还差最后一步,他就把能教给她的都教完了。这一步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短时间内怕是不能教会容雪的。

      可他又不想再来一日。快点教完,让她看到自己的能耐,她应该会更快喜欢自己吧。

      为避免旁人打扰,李洵示意常安等人下去。

      “我先演示一下这最后一步,这次换你来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打断我并询问。”

      “嗯。”容雪努力地睁大眼睛点头。

      睡意其实几乎已经到达了顶峰,可她也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李洵虽说是演示,但嘴上也没停,“七汤七点的点茶法略显复杂,不适合你。你可以先学一个简单的,便是三汤点茶。此前,你已经知道……”

      李洵抬头,原以为容雪至少能坚持看他演示完,可原来她已经困到趴在桌子一角就能入睡了。

      许久没有出现过这种他计划之外的事情发生,李洵不禁哑然甚至微微蹙眉,不过没一会儿,他便坦然提起了嘴角,是他太急功近利了,没注意到她的状态。

      房间寂静,她睡脸安祥,不知怎的,李洵就看入了迷。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的她,也不知道喜欢她什么,只是等到反应过来,他就想事无巨细地照顾她,想让她一切都顺利。即使他明明知道,自己满身罪孽,是不配爱人的,可他仍然忍不住想接近她,靠近她。

      而且,发现自己喜欢她的时候,并不讨厌,只想去进一步确认。

      如果那个人还在,他喜欢她或许都不是好时候,但现在,所有妨碍他的人都死了,他或许,也是可以爱人的。

      他可以去爱,去爱那从不曾拥有的感情。

      李洵情不自禁地抚摸着那张脸,光滑细嫩的皮肤白里透红,滑滑的,软软的,又热热的,明明不烫手,可他却不敢让整个手掌去抚摸,只敢浅浅地伸出手指去触碰。

      一根手指两根手指,直至五根手指齐放,他抬眸看着眼前人,仿佛才觉得真实。

      那双紧闭的睫毛也是有趣得很,像是栖息入睡的蝴蝶,时不时地抖动一下。

      李洵第一次体会到,夜深人静时,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

      为她而跳的声音。

      不知看了多久,一股夜深而来的寒意袭来。

      李洵扭头看向一旁,常安等人并没有随侍左右,所以还不知道容雪睡着了。

      他犹豫了会儿,想起她如今是他的妃子,他抱一下又如何?

      一想到她是他的妃,内心好像就更开心了,所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莫不是就是这种心情?

      他也想和她朝朝暮暮共白头,想整天教她点茶。

      李洵起身,小心地将人拦腰抱起。

      出乎意料,她看着不重,还挺沉。

      原来,抱她是这种感觉,沉甸甸的,但也依然想一直这么抱下去,软软的,很舒服。

      李洵抱着容雪朝床榻走去。

      轻微的异动让容雪动了动,睁了睁眼,还没看清眼前的纹路,便听一道声音道:“你困了,我抱你去睡觉。”

      那道声音温柔坚定,容雪听得迷迷糊糊。

      她靠在李洵胸膛上无意识地磨蹭,喃语:“学……”她还想学点茶,还想让李洵教她。

      李洵看着容雪猫儿一般地靠在他身上,连一句话都没法说完整,宠溺地叹息一声,看来她真是累着了。

      李洵穿过联珠帘,绕过屏风,刚想把容雪放到塌上,忽然一阵铃声传来。

      他蓦地一阵眩晕,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

      “殿下。”柔弱无骨的声音传来,一双倒映着他模样的眼,满是娇羞和喜意地看着他。

      那画面倏然而逝,李洵却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他睁眼醒过来,盯着眼前人,不可置信。

      纵然那画面一闪而过,但他也看清了,他幻境里的人,是她?!

      灯火辉煌、喜气盈人的房间里,他在和她成亲?

      那梦境里的人怎么会是她?

      李洵忽然意识到,第一次梦里那小姑娘的脸,不也正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李洵胸腔逐渐起伏不定。这些天来,他一直在等,等这件奇怪的事发生,可没想到,会在这里。

      心一下像懵懂地跌落海底。

      他才想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就算计他……

      一股悲凉骤然袭上心头,耳边浮响着那句,“你没有人爱,你也不需要有人爱,所以你不能爱。”

      逢朝而生的露,见日而死。

      李洵分不清自己此刻的感情,大抵是悲凉和愤怒的。

      他很想就此伸出手,让她不存活于世。可手碰触到的时候,看着那张脸,他竟然还是不忍。

      明明那么拙劣的算计,可他还偏偏如她所料,在她的设计下被她吸引,喜欢上了她,这算不算,是他自己识人不善?

      罢了!他从来都是不配被人爱的人,被算计,多平常啊!

      李洵看着那张熟睡的脸,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他终究,还是不能爱!

      李洵朝门外走去。

      恰时,门外忽然一声声响,李洵走近才发现,门忽然打不开了。

      这种时候做出关门之事,李洵想不到除了她还有谁?

      李洵心中苦闷冷笑,看向内室,她还真是好算计,步步为营,没给他留一点余地!

      外面的人手拿钥匙,尖酸的脸上露出好一股得意,如此一来,就不怕还不成。

      容雪早就醒了。

      在李洵头晕之时,她感受到一阵剧烈的晃动就醒了。只是她一醒来,发现李洵在她身边,吓了她一跳,他还摸她下巴摸她脸……

      不敢睁眼,只敢凭感觉感受的触碰,现在想起来,都很是诡异。

      他没事摸她做什么?

      其实大概是知道的,但容雪仍不愿意相信。

      她若有所思地坐起来,腿放在床边,脸色微微羞红。

      忽然听见声响,容雪抬头一看,心中一惊,他怎么还没走?

      这下,继续装睡已是不可能。

      容雪面色发红地顿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官家,还要教我点茶吗?”

      “你觉得呢?”李洵眼神冷漠甚至冰冷地道。知道此前全为算计,李洵对她已无一丝情感。

      而容雪闻言,脸色更红了。两人本就算是“夫妻”,夫妻之间,行那档子事似乎也并无不妥。

      可是,可是,她还没有准备好……

      想起李洵之前摸她,或许就是有些忍不住了吧?

      容雪脸色越发红了,甚至红到了耳根。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进宫前和之前宁安园的特意教导,她都有听过的。他要是真的有意,她……

      正当容雪忐忑今晚的“侍寝”之时,李洵已经耐心全无,毫无感情地冷道:“把床铺了。”

      容雪听见要铺床愣了一愣,抬头看向李洵,才发觉李洵眼底都泛着寒意。明明是在看她的,可眼底却毫无她的影子,那是一种冰冷而不聚焦的眼神,和以前一模一样的眼神。

      他怎么了?

      容雪刚想问,李洵就继续冷道:“还不铺?”

      “官家,你怎么了?”容雪跑过去试着问道。

      “我怎么了?”李洵冷冷地着看向容雪,好像少有地生气,平静道,“我怎么了,你不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吗?”

      她如此“聪慧”,怎会看不出来缘由?

      容雪一怔,她看出来了?

      缘着她真的很讨厌李洵忽然不明不白地这样对她,听见这话,她心中蓦地委屈,抬头固执道:“我没看出来。”

      她什么都没看出来,只看到了他突然而来的冷漠。

      那倔强固执的模样,令李洵一愣。最后看见那双几乎泪眼盈盈的模样,李洵心中一痛,收回视线继续冷道:“铺床。铺不完不许睡觉,还有,不准哭。丑!”

      似乎是本能地害怕这个字,李洵又忙不及地补充道:“哭了,就丑。”

      容雪原本听到他又骂自己丑心底是一腔怒火的,可又听到他改口,心底又渐渐平复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李洵忽然这样,但她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是依言把床铺好了。

      李洵目不转睛地看着容雪把床铺完,等到铺好了,吩咐似的命令道:“我睡床。”

      “那我睡哪儿?”容雪本能地问道。

      李洵睐她一眼,冷漠无情地吐出两字,“地上。”

      容雪惊讶地看了眼他,又看了眼那床,那床还是她铺的勒!

      看见李洵已经脱鞋躺下,容雪无奈,她小人物肚子里能撑船,不和他那时不时发抽的大人物计较。

      而且,她还不想和他睡一起呢!

      容雪不甘心地撇了撇嘴,李洵见了,心情异样,好像十分喜欢她这暗戳戳的小怂包性格,只是,想起今夜之事,他又心中蓦地一沉。

      他不可能有人爱,也不能爱。

      容雪抱着方才换下的被子想去外面榻上睡,没想到李洵见她抱着被子不知要去哪儿,心下警惕顿生,立马道:“不准去别处。”

      放她离开视线,不知道她又要干什么?

      容雪斜看了他一眼,他还要人伺候?真是好大的一尊佛!

      她不敢违逆,只好又抱着被子走回来。

      地上没有褥子,容雪又去衣柜里拿了一层褥子,褥子有些薄,可房间里已经没有多余的褥子了。

      将就用吧!

      李洵已经兀自歇下了。

      容雪也不拖拉,被子一裹,就睡下了。

      房间通明。

      而大抵是多了一个人的。

      容雪想起今夜的李洵,仍然有些担心,他到底怎么了?陡然一愣,她关心他做什么。

      “我才不关心他!”容雪在心中负气。

      李洵原本平躺着,听见这话,扭头看了眼床底下的人。

      见她背过身,看不见自己,自己也干脆翻过身。

      或许时间真是一抹良药,就这么一会儿,李洵已经没了当初知晓真相的那般强烈的阴沉、不甘和不可置信,甚至平静下来,自己都有些怀疑和不明白为什么会喜欢她?

      就算是被欺骗被算计,就以她表面表现的那种蠢笨无能,他怎么会喜欢她?她浑身上下明明没一处能招他喜欢。

      仔细思来,她确实浑身上下没一处是他喜欢的。

      莫不是那幻觉里还有其他用处?

      李洵想起,他每次身处幻觉,都会与幻觉里的那人感同身受,好像他真的经历过那些事情。

      可有些事情,他明明从未经历过这些,又怎么会凭空生出那样的感情?

      她是怎么做到这些的?

      李洵忽然很好奇她的手段,但以她今晚的表现,怕是不会轻易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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