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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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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安看着远处的小娘子,一身得体的风信紫纱外衫,头上梳着时下流行的朝天髻,虽看不清模样,但远远瞧着,便觉得是个干净典雅,可爱端庄的小娘子。
道路一旁,一道青色身影走近。那道身影虽然也是端庄的,但较起容雪,总是少了些惊艳的。
常安不由感叹,这么可爱好看的小娘子,官家怎么不心动呢?
明明他瞧着,官家分明心动得很啊!
没有小娘子一潭死水,有了小娘子才鲜活一些,可不就是喜欢吗?
常安想起昨夜官家逗趣小娘子的画面,那分明和少年郎与邻家女打情骂俏时没什么两样。
大抵是心动的。
可官家又不蠢笨,都为小娘子鞍前马后地做了这么多了,不至于还没发现异样吧?
常安叹息一声,摸不准李洵的心思,他也就不敢轻易谏言了。
树下。
尹莲华见容雪被罚一个人点茶,很是得意地跑过来,“容美人,点茶学会了吗?”
容雪一看是尹莲华,就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理都不理尹莲华。
尹莲华见状,也成功地皱起了眉生气。
她嗫嚅了一下嘴,也十分不屑地翻着白眼道:“你要是求我,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教你的。”
容雪哼笑一声,摇头晃脑地得意道:“我不求,我就喜欢一个人点茶。”
“我点点点,点点点。”
两个人斗气,胜者似乎永远都是容雪。
尹莲华最是见不惯容雪这幅扶不起的阿斗样,气到脸□□:“既然你想点,那你就一个人点吧!”
她懒得管她!
尹莲华转身,逗得容雪乐呵一笑。
沉香看着两人熟稔的模样,似是没想到容雪在这宫里还有朋友,忍不住好奇道:“容娘子和尹娘子关系很好?”
“谁跟那书袋关系好了!”容雪嫌弃,“我都烦死她了。”
吵又吵不赢,还每次都爱找她吵,闲的啊!
沉香和紫檀一愣,容雪脸上那傲娇的神情,分明像是欢喜尹娘子的。
*
另一边,常安回到福宁殿,预备伺候李洵用膳。
李洵此前找过他,见他回来,问道:“去哪儿了?”
常安一顿,以为李洵找他有要事。
李洵道:“宁安园那边还有几日结束?”
他可不想去泡温泉的时候再被看见。
原来是问这个。
常安明白过来,据实回答,说除却今日,明日就要结束了。想起容雪,常安到底觉得可惜,觑着李洵的神色,试着道:“臣今日恰巧去了宁安园,看见容娘子好像被罚了。”
他点到即止。
李洵回头看他一眼,虽没问,但他已经有了信心继续试着说下去,“好像是点茶的手艺差了些,被嬷嬷罚到了一边。下边的人也不仔细,也不给容娘子撑把伞。臣瞧着,这日头渐烈,容娘子怕是要受点苦了。”
李洵:这关他什么事。
他久久没开口,常安都快被打击得没信心了。
是夜,容雪同样被打击得没什么信心了。
她从早到晚,煮了一天的茶,手都被烫了好几下,可就是做不到咬盏,更别提白花浮光凝碗面了。嬷嬷还嫌弃她愚笨,让她明日继续煮茶,直到合格。
回到住处倒在榻上,容雪想起明天还要煮一天茶就烦躁。
她开始埋怨:“嬷嬷都不教我,我一个人怎么学嘛!”
再学一个月也学不会的。
沉香和紫檀都窃笑了一声。
容雪今日分明是偷懒了一日,还用茶膏堆了一个“茶人”,最后被嬷嬷抓了个正着,才被嬷嬷罚了明日继续煮茶。
不过,这煮茶对容雪确实是难如登天的事。
小娘子没怎么煮过茶,一煮茶不是这里出错,就是那里出错,被人看着出错多了,还容易手忙脚乱。
紫檀劝慰:“嬷嬷需在三日内把所有规矩都给各位娘子过一遍,时间紧,任务重,所以才稍微慢待了娘子。等这三日完了,嬷嬷一定会耐心教娘子的。”
“或许,这三日完了,嬷嬷还会直接不管娘子了。”好歹相处了几日,也多少能摸着点容雪的性子。
容雪听罢,顿时眼睛一亮,对啊,嬷嬷是受太皇太后之命来教导他们的。时间只安排了三日,三日之后,她或许就自由了。
不过高兴完,又想起即使这样,明日还有一日呢!
她望着屋内高高的房梁,“要是哥哥在就好了。”
她以前的茶艺课都是容易帮着她混过去的。
紫檀闻言,不知想起了什么,像是灵光一闪似的,喜道:“娘子何不试着去找一下官家?”
这分明是个修复感情极好的借口啊!
“找他?找他做什么?”容雪不喜地立起身子,他难道还会帮她说话,让她明日不煮茶了?
紫檀道:“娘子可以让官家教你点茶啊!官家出类拔萃,又从小在宫中长大,想必点茶的手艺是不差的。”
“俗话说,名师出高徒,有了官家这位名师,娘子还怕点茶?”
紫檀一语双关,说得容雪有些心动。
她从小就茶艺不好,要是能在这方面努努力,赶超一般人,似乎也不错。
可拜师对象是李洵,她膈应。
她哪哪不好,李洵就哪哪都好。为此,两人做了多年的对照组,让她找李洵学,她还不如找尹莲华学。
容雪说出心中想法。
紫檀听了,疑惑:“可娘子不是今日才拒绝了尹娘子吗?”
容雪听罢愕然,出尔反尔,好像还不如找李洵学为好。
三个人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兜兜转转,还是说到了向李洵求教的话题上。
紫檀劝慰:“娘子,您不能总和官家这样吧?”
两个人闹别扭理应有个限度。
如今两个人已经别扭好几天了,再不修复修复,官家身边美人环伺,容雪以后怕就没机会了。
容雪虽没和紫檀在一条脑回路,但听起来也觉得莫名有理。
既然进宫,她和李洵之间就不能永远这样各自嫌隙,她应该试着修补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可说定是一回事,意愿强烈又是一回事。容雪还打算明日抽个时间,去求见一下李洵。
沉香便道:“何必明日?今晚就可以。官家就在隔壁。”
容雪哑然,她记得她回来时,隔壁分明是没有人的。
可她出去一看,隔壁果然亮起了灯。
月初的月亮算不上明亮,但也足以给那座小巧的屋子蒙上一层寂静。里面灯光闪烁,又给寂静的屋子带来一丝烟火气。
对面的窗户开着,光影便是从那里泄出来的。
容雪也不是扭捏的人,既然说定,人又恰好在这里,她试一试又何妨。
可,想法很美好,操作起来却还是有难上加难。
一想到要向李洵低头,容雪就浑身不得劲。
“要不还是算了!”容雪转身,她实在开不了这口。
可身后两人拦着她,“娘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容雪回头睨了眼那房间,看见里面烛火摇曳,应当确实有人的。
罢了,就当改善关系的第一步。
“官家,官家?您在吗?”容雪鼓起勇气小声叫道。
李洵挑眉望着窗外,那道细小的声音令他皱眉。
常安也和他面面相觑。
容雪叫了好几声,李洵才出现。
隔着好些距离,容雪都能看见他蹙起如驼峰般的眉。
容雪带着讨好的笑,“官家,我有事与您商量。”
“何事?”
一如既往的冷淡,弄得容雪都有些不敢说拜他为师的话。
容雪慢慢吞吞,犹犹豫豫,李洵眉头皱得更深。
“您在这里做什么?”眼看李洵就要肉眼可见地不耐了,容雪连忙打敷衍笑道。
话说出口,容雪就后悔,这问题还不如不问。
可她以为不如不问的问题,却让李洵蹙了下眉。
想不通她要做什么,李洵也没隐瞒:“等你。”
这话着实有些吓人了,容雪直接惊掉了下巴。
大晚上的,等她做什么?
“容娘子今日不去泡温泉?”李洵问。
容雪摇头。担心再发生昨日那样的尴尬之事,她决定忍一忍。
原来她不去。
“既然如此,我便去泡温泉了。”
容雪听罢,这才明白李洵那句“等你”所谓何意。方才她还以为李洵要对她做什么呢!
李洵转身消失在窗前,容雪忙道:“诶,官家,我还有事没与您说呢?”容雪唤住李洵。
李洵停下脚步,复又折回来,从窗户里侧目看她。
这次容雪没有拐弯抹角了。
“听说官家礼乐射御书数,六艺娴熟,想必茶艺也十分精湛。我想跟官家学点茶。”
李洵想起今日常安所言。
太皇太后安排的教导嬷嬷应是宫里处事周到,有资历经验的老人。容雪虽才进宫,但也毕竟是主子。她们不至于放着容雪主子的身份不顾,冒着得罪容雪的机会,给容雪难堪。唯一可能的便是,容雪点茶这方面确实极差。
“你还知道礼乐射御书数?”李洵不答反问。
容雪不悦,很想告诉李洵,这是常识,连小孩儿都知道,她在他眼里难道就那么孤陋寡闻吗?
但毕竟有求于李洵,容雪大方没跟他计较,继续讨好笑道:“官家,您点茶一定点得很好。如果您教我,我一定好好学的。”
那弯弯的眉眼,星子一般的笑意光芒,甜软的语气,让李洵一愣,这是在向他撒娇?
习惯她的嫌弃和争锋相对,李洵对此竟有些不适和不习惯。
李洵沉着一张脸,隐藏黑暗的手指捻动。
世家子女连点茶都不会的少之又少。容雪出身容国公府,出身自然是好的,但这样的出身连点茶都不会,可见是其人没有慧根,天生学不会。他虽无聊发闲,但也不至于闲到收个笨蛋当徒弟。
刚抬头想拒绝,就看见窗外那亮晶晶的眼,满是期待。那样期待的眼神,拒绝会是怎样的暗淡无光?
又想起之前在竹林,她虽然没哭没闹,但那大吼大叫的语气,想来也是生了气的。他只是不想让她喜欢他,并不想让她生气。
综合考量,李洵道:“常安,你教一下容娘子。”
说罢,就转身迈步了。
容雪望着李洵的身影,心中暗忖,万一常安教不会她怎么办?
名师出高徒,既然要学,那她就要最最有名的师父来教她,李洵就是她此刻心中最最有名的师父。
容雪扬声道:“要是常公公教不会我,官家,我就等你回来教我。”
李洵脚步一顿,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麻烦!
他还没忘要和她保持距离。
*
容雪很好学,一应用具齐齐地摆在常安面前。
常安虽没有系统学过这点茶,但在宫中伺候先帝多年,论见识,也足够教授容雪了。
见容雪如此好学,甚是欣慰。
他给容雪讲了最常规的点茶方法,便是炙茶、捣茶、碾罗、侯汤、烫盏、取粉、注汤、击拂,善作画者,还可运匕成画,即谓茶百戏。
一听还要运匕作画,容雪就摇头,“我只要能点出一碗合格的茶汤就成,茶百戏便算了吧!常公公,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容雪猴急的样子惹得常安发笑。
“娘子不急,咱们一步一步来。”
容雪点头,一派好学模样。
另一边。
李洵泡在温泉里。
许是夜深寂静,他脑袋太空,竟然在想那边学得怎么样了?
转念一想,这关他何事?他已经仁至义尽让常安教她了,若能跟着常安学会,那最好;学不会,他也不会教她的。
明明不让自己想容雪那边,可脑子里总在想象那边的情景,最后忍不住,提前泡完。
还没走到地方,就听见不远处的房屋里有声传来。
“容娘子,你别倒了,多了多了。”
“我再加点茶粉。”
“不能加,这加进去味道就不对了。点茶就得多注意茶水用量。茶少汤多,则云脚散,汤少茶多,则粥面聚。容娘子,咱们再来一次吧!”
“我觉得可以加。咱们不是只要最后能咬盏不就行了吗?味道对不对不重要。”
李洵听得这一席话,眉头微蹙。
里面却似乎已经实行。
走得近了,就越来越能听清。
“好像多了。”
“汤多了。”
“再加点。”
几个人专注地围着容雪点茶,连李洵进来了都不知。
最后,容雪成功地把整个茶盏都装满了,就是膏状太黏腻。
容雪眨了眨眼,虽然明知失败,但还是想问一句:“这样成吗?”
常安苦着脸,这也太难为他了。
刚想劝容雪再来一次,就看见桌边出现了一道红色的衣摆。
抬头一看,仿佛遇见救星,“官家,您回来了。”
容雪没想到李洵回来得如此之快,她还没学多少呢!
至少还没有真正地到点茶那一步。
但好歹是自己努力的成果,而且反正都被看见了,容雪也不怕丑,大大方方地摆出来,“官家,您看,这是我调的茶膏。”
李洵低垂一眼。
一团绿得发稠,不知可不可以与面粉做比较的干巴巴的面团。
“你管这叫茶膏?”
“没成功罢了。但也是茶膏啊!”容雪很鄙夷李洵的这种语气。茶膏就是茶膏,不能因为她做得差了些就否认这不是茶膏。
李洵没说话,只觉得现在和她说话,他得压下一些火气才能开口。
待深呼吸了一口气,李洵才道:“你这样,谁都教不了你。”
容雪讶异瞪着他,什么意思?
她不就反驳了他一句吗?他就说她谁也教不了?难道是在说她愚笨?
容雪陡然间变得气哼哼地看着李洵,好像在说:你才笨。
李洵睐她一眼,虽不在意,但还是忍不住淡淡道:“事实而已。”
容雪听见一愣。
抬头一看,眼前的人高高站立,俊美的容颜好像定格一样。身边烛火摇曳,衬得他疏离冷淡的神情更显冷淡。
这一幕似曾相识,而且熟悉无比,简直和他小时候那臭屁样一模一样。
容雪心中冒火,忍不住道:“是。我是不如官家聪明。我哪像官家,天赋异禀,学什么都快。”
容雪鄙视了一眼李洵,白眼猛翻。
李洵猛地被阴阳怪气,都愣了一下。他都还没说,容雪那一坨,要是点茶的祖师爷看了,可能棺材板都压不住。
而且,他分明什么都没说错。
可他觉得自己说得没错,容雪已经气得哪里都不对了。
容雪看着桌上的一应茶具,心中有火气,连带看着这些东西都觉得七扭八歪的。
不就是点茶嘛,有什么得意的!
“不学了。”容雪把之前失败的茶膏连带建盏往身前一端,重重一放,就是一句负气之话冒出来。
“我明天就算被点茶点死,我也不跟你学。”容雪抬眼愤懑道。
李洵觉得容雪简直莫名其妙,但这莫名其妙也不足以令他生气,而且她不学也不是他的损失。
淡漠指出她话中的一处错处来:“你之前也没跟我学。”
容雪瞬间感觉自己的拳头紧了。
可恶!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
容雪愤愤地瞪着李洵,从没有如此一次对他恨之入骨,甚至还恨不得剥皮拆骨。
那大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李洵瞧得心情异样。
他莫名背手继续道:“明日点茶,你也不会死。”
说完,偷觑了眼容雪。
“呵呵!”容雪气笑了,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摇摆,气得摇摆。
容雪指着大门,“出去。”
“出去!”容雪大声吼道。
忽如其来的变脸甚至大吼把李洵吼懵了。
见李洵不动,容雪站起身来,把李洵一个劲儿地往门外推,最后把门重重一关。
这一关,关出了此生不复相见的气势。
李洵整个人都怔住了,她可真是,莫名其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