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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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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清云静,只有层层的竹叶被踩踏的声音,却也好似在刹那间停止,就像人的心跳,在听见令人震惊的消息时,那猛地一停。
容雪怎么也没想到李洵会问她这个问题,她喜欢他?
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以往远远看见他的场景,每次他一出现,她好像总能发现他,还每次都想偷看他。每次一听到和他有关的消息,她还总想知道更多。
所以,喜欢?
容雪眼投在眼前人挺拔的背影上,心跳加速,脸上蓦地一红,她喜欢他?
她怎么会喜欢他?!
认清那个人是谁,容雪拳头紧握,心中一肚子气,她从小到大最讨厌他了!
对,不仅不喜欢,还讨厌!她最讨厌他了。
容雪愤愤撇嘴,皱眉又疑惑地看着那背影烦恼。
他怎么突然问她这样的问题,而且,这样的答案,让她怎么说出口?
他是官家,她要说不喜欢,会不会惹他生气?
一片竹叶从空中落下,容雪踌躇着该如何回答。而越踌躇纠结,她好像就越有一种思绪,阻止她将这样的答案说出口,令她自己都怀疑,她喜欢他吗?
李洵没听到答案,开始转身看向她。
偌大的竹林里,容雪自己都不明白那答案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便只能茫然无畏甚至有点委屈地对上那道视线。
李洵生了一双桃花眼,可大概是由于他气质太过疏离冷淡,那双桃花眼也跟覆了一层冰寒似的。直愣愣地盯着人的时候,跟寒潭一样,又深又冷。
多情的眼,变得并不柔情,甚至透着淡淡冰冷的绝情。
容雪看不懂那双眼的意思,更不知李洵到底想要做什么,便道:“官家,您是想让我喜欢你吗?”
明明是为了试着反驳,可说完,她却生出如悄然生长的枝丫般的莫须有的期待。
没想到容雪会反客为主,李洵一怔,心里竟也紧张起来。
他一抬眸,便看见眼前人小脸绯红,眼神却异常明亮地盯着他,让他没来由地更慌了。
容雪亦是如此。
始料未及的对视,让她眼中腾地一下冒出慌张,脸上升起燥热,浑身犹如被钢铁禁锢,僵硬得十分不自在。可她又不想先一步认输地转移视线。
她要看他眼神的变化,要看他回答,要看他先一步退缩或承认。
李洵本能地想要回避那灼热得让人有些发慌的视线,可转念一想,他为何要避?回避岂不是显得他就是想要她喜欢他?
李洵抬起双眼,目光一寸不让地直视着,语气也冷酷起来,“你倒是挺会异想天开。”
异想天开?谁异想天开了?!
容雪眼里渐渐冒火,脸上也气得想要咬牙磨齿。明明就是他主动叫她来这没人来的小竹林幽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现在还说她异想天开!
可抬头看着李洵冷淡不屑,正经无比的样子,容雪这一腔怒火又无处宣泄,好像发泄出来就是她小题大做似的。
容雪紧紧握拳,捏着裙子。
从小也是受礼仪教导的,在人前气得失了分寸总归不妥。左不能,右不能,但她总得做些什么吧!
什么都不做,根本不是她的性子。
既然他主动说起这件事,容雪也决定就此把此事说开。
她放下裙子,开始问:“官家,您的意思是您永远都不会喜欢我了,对吗?”
眼神明亮,气势空前。
李洵注视着那目光,心中一惊,明明不忍甚至有些说不出口,但他还是掷地有声地肯定道:“是。”
容雪此人,他此生都不会喜欢上。
“那好!官家,我也告诉你,我容雪,也、对、你、无、意。”
“也对你无意。”李洵耳边响起这句,无故成为混音,一遍遍回响在他耳边,让他整个耳朵都有些发翁。
他眼中明亮的小娘子,怒气冲冲地站在那儿,让他觉得简直不可思议,甚至不可思议到让他胸闷,让他恍惚。
“所以,请你不要自恋地以为所有人都喜欢你,还以此为伐,说别人的不是。”容雪一气呵成地说完。
她一字一句,说完都有些快血流不畅了,但她仍是恼怒得很,一种莫名的恼怒。
看见李洵一动不动,震惊呆了的模样,容雪心情才稍好,可逐渐地,她理智回笼,后知后觉,她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说得……太过?
震惊地看向已经浑身冷意的李洵,容雪意识到什么,连忙逃似的道:“臣妾告退。”
心中不禁后悔自责。
她跟那臭冰块置什么气?
人家如今是官家,位高权重得很呢!
嘴快一时爽,越快越下场。她不会等他反应过来就要咔嚓一下下场了吧?
容雪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背后的竹林,要不,她现在回去?她现在回去,应该还可以挽救一下吧?
竹林幽幽,好像无声胜有声。
李洵一个人默默站了许久。
他的心在听到容雪的答案后无故发痛。
可现在的结果不就是他想看到的吗?无论她喜不喜欢自己,都要让她知道,不能喜欢自己。而如今,她说了,对自己无意。这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是,即使明明知道结果是好的,但他也觉得,心里闷闷沉沉的,好像抵在了嗓子口,好难受!
李洵忽略内心的伤痛,故作无恙地走出竹林。
才走几步,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朝他折回来。
两人站定,离彼此十步远。
怒气远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容雪能屈能伸,当即就想道歉,“官家,我之前的话……”都是气话。
“容娘子的话,我记住了!”李洵抬眸冷道。
心中“哐当”一声,容雪只觉完了,脑袋被巨石砸中,在狠狠地流血。
“官家?”
“容娘子还有什么话要说?”
容雪本来还想争取,可听到李洵如此冷淡的反问,她也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容雪找到紫檀等人,都没怎么和谢明安打招呼,就回了疏雨轩。
路上沉香和紫檀问起竹林一事。
容雪沉默着,全然未提。
等回到了疏雨轩,她才彻底懊悔,她怎么就对李洵说了那样的话!
他现在可是官家啊!
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容雪饕餮了一顿,待精疲力尽后,才睡意连连地去睡了午觉。只是,一躺着床上,就不可抑制地想起今日竹林的事,心底无故发闷,她喜欢他吗?
容雪自己都不知道。
等到容雪等人放完纸鸢散去,昭仁宫便也知道了他们放完纸鸢的消息了。
白秋月早就知道官家也去陪容雪放纸鸢了。
她在远处看见那飞得高高的纸鸢,心情就不爽利得很。那飞在空中的纸鸢,从她那个角度看过去,就像有人嘲笑她得不到。
白秋月忍住想摔想摔东西的冲动,沉着一张黑脸问道:“官家也陪她回去了。”
“官家倒没有陪容娘子回去。容娘子是一个人回去的。”
听到这句话,白秋月脸上才好看了些。
她就知道,官家只是一时新鲜,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废物,还陪废物回去!
不过,即使只是一时新鲜,那也是她现在没有的。
白秋月这心里想起来,还是梗得难受。
她身边一宫女看出她的在意,轻声开导道:“娘子放心,官家只不过一时鬼迷心窍。待过些时日,一定会发现娘子的好的。”
“过些时日是什么时日?”白秋月柳眉倒竖,她一刻也等不了。
白秋月起身抬头注视着窗外的骄阳,虽然一时郁闷,但她也全身傲然。
太阳终究是太阳,蝼蚁也终究是蝼蚁。
既然官家看不到两者的差距,她就想办法让官家看到。
白秋月想起阆苑授课的那一日,心中更加坚定,那样高洁之人,只能相配于她。
“来人,帮我拿一套素雅一点的衣裳,我要去长春殿。”
长春殿内。
太皇太后正在挑宫女绣的香囊。
见白秋月来了,和蔼可亲地笑道:“月丫头,你来了。来帮老身瞧瞧,这两个香囊,哪个好?”
白秋月只粗略瞅了一眼,便发现那香囊不论所用材料还是针线技艺,都称得上极好。
她恭维了一句,坐在太皇太后身边。
太皇太后故作嗔怪,“就你嘴甜。”
“不过,这可不是素兰做的。阿箬,给白娘子倒茶。”
“是!”底下的人应声上前。
白秋月这才发现,这位唤作阿箬的女子肌肤吹弹可破,年纪也不大,一双杏眸犹如春水柔眸,一举一动都彰显着楚楚动人的妩媚来。这么个人,在太皇太后跟前……还担着倒茶送水这样的活计……
“这香囊,便是阿箬做的。”太皇太后笑着道。
“是吗?”白秋月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阿箬心灵手巧,确实是个服侍人的好苗子。”
她举着茶盏抿了一口,丝毫不觉自己此前的话语有何不当。
太皇太后哪能没瞧出白秋月的那点子怨气。
她屏退阿箬等人,只留了心腹何惠嬷嬷。
如此一来,显然是有话要对白秋月说。
白秋月也了然,可她并不打算买账。她才入宫,太皇太后就想在官家面前塞人,她也不满得很。
苏清婉就算了,碍于朝中局势,确实也得在表面多重视她几分,可一个不知哪来的贱婢,竟也想拿出来碍她的眼。
“秋月,入宫不是入世。在外面,你是左相家的大姑娘,所有人无论对错,都得让着你避着你。可宫中不一样。在这宫里,你依然是左相家的大姑娘,可你更是一个嫔妃,一个已经身不由己的宫中人。”太皇太后循循善诱地教导道。
可白秋月并不应答。她并不认为她现在和以前有何不同。如果偏要说不同,那就是她如今已经算是嫁给了官家,身份地位更加尊贵了。
看出白秋月的孤傲,太皇太后心里也无奈得很。
这般性子,哪适合这皇宫?
可还没等到她破口再训,她身边的何惠嬷嬷便道:“白娘子,您误会太皇太后了。太皇太后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您谋算,您以后便知道了。”
白秋月闻言,怀疑地挑眉看了眼何惠嬷嬷,见何惠嬷嬷给她肯定的眼神,她心中才消气平衡下来,道了一句:“太皇太后的教诲,秋月记下了。”
“你啊,就这个度量,如何能容人?”太皇太后眉头深皱,担忧不已。
“我不需要容人。我只要这个宫里只能容下我就行。”
一听白秋月这猖狂之言,太皇太后就直摇头叹气。
后宫之所以被称为后宫,便是因为皇权之下,必须有人前赴后继。一个因人存在,因人兴旺的处所,怎么会只容得下一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这丫头,怎么舍得来老身这儿了?”
白秋月不虞地把今日李洵陪容雪的事说出来,说到最后,肉眼可见的不忿。不过到底是知事有条理的女子,即使不忿,也没忘记初衷。
她道:“太皇太后,此次进宫,各家子女虽都是世家贵族之女,可到底未曾学过宫中礼仪。宫内宫外,标准终究不同。如此,妥吗?”
太皇太后一下听出白秋月的话中之意。
虽是有她的一些小心思在里面,不过确实是一个问题。各家各门虽都算望族,可到底不是一家人,亦不是一家门,每家规矩都多多少少不一样。
就拿容家来说,落败之后就越发没了规矩,外面都传那是一家子无赖,可见是没了章法到何等地步。
太皇太后遂了白秋月的意。
目送白秋月等人离开,忧愁也染上了她的眉头。
“太皇太后莫急,白娘子还小,慢慢教总会教好的。”
“她就是以前爹娘太惯了。这性子,哎!”太皇太后担忧不已。
若是在民间,这样的性子自然是好的。她的身份地位,本来就无人能压她一头,嫁个听话懂事的郎君,也算和美。
可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最后……
身为太皇太后的心腹何尝不知主子的所忧所烦,她道:“白娘子就像你手上的镯子。璞玉总归要经打磨才能成为一块美玉。更何况,未来的一国之母,怎么又能没一点傲气呢?”
这些道理太皇太后又何尝不懂。她就怕这丫头从小过得太过顺遂,又的确有些才气和底气,怕她以后会因自己的固执和高傲,成于此败于此啊!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何惠嬷嬷给太皇太后调着香。人老了,睡眠总是没年轻的时候好睡。
太皇太后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道:“官家还没去各宫留宿过吗?”
何惠嬷嬷注意到太皇太后锁起的眉一直没打开,可又不敢不说实话,老实地点了点头。
太皇太后明了,忧愁便肉眼可见地又重了几分。
何惠嬷嬷瞧了,于心不忍。
“太皇太后,妾倒是有个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太皇太后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李洵实在不好掌控,若无万全之法,她也不想贸然行动。
“你且说来听听。”太皇太后迟声道。
何惠嬷嬷擦了擦手上的香料,俯身在太皇太后耳边耳语了几句。
末了,她立起身子,看着太皇太后迟疑的神色,试着道:“不如就趁这次教规矩的时候,地点就选宁安园。而人,我看容娘子就很合适。”
太皇太后明显一惊。
这计划里需要一个貌美女子赤·身勾引,让官家尝尝男·女欢·爱的好。容雪虽可能不会乖乖听他们的话那样做,但她那样身材样貌巨佳的美人若以那样的姿态出现在一个男子面前,怕是谁也挡不住……
太皇太后思虑之后,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就依你的意思办吧。不过,小心些!”
被李洵知晓,怕又会一发不可收拾了。
“妾身明白。”何惠嬷嬷颔首。
这事得做得巧妙,才能让人怀疑不到她们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