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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第 160 章 记忆里的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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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吉一愣,忙去搬了来。
李洵借着梯子爬上墙头,辛吉在下面扶着梯子,看得担心不已,“官家,小心啊,千万要小心啊!”
这点高度对李洵而言其实算不得什么,但李洵对外向来是“文人”一个,所以一没旁人看见,他便装也不装地直接跳了下去,吓得辛吉连忙四处窜头穿脑,想要看李洵怎么样了。
李洵看着院内简陋的四周,除了一棵梧桐树和石凳,其他什么都没有,简直算得上荒凉。
而阿雪就住在这儿。
他心中泛起一股心疼。
恰逢云苓拿纸出来晾晒,看见李洵,蓦地一愣,刚要回头,就被李洵摇头阻止。
李洵走近,看着她手中的宣纸,那宣纸上面,有些不像她的字迹,但李洵看着那上面的内容,却依然问道:“是圣人写的?”
云苓点头。
愿君千岁常安,诸愿皆遂。
李洵苦闷的心中终于闪过一丝浅浅的甜蜜,吩咐云苓道:“去晒干吧!”
李洵走进屋内。
容雪正心不在焉地描摹着她脑海里官家的模样。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只是写完之后不知道做什么,想画就画了。
李洵看着她笔下的他,一笔一画,都栩栩如生,如果不是极致的思恋,又怎会画出如此传神的人?
“还说不爱我?那你为何画我!”李洵道。
容雪闻言一惊,促然地抬头看向来人,眼中惊讶闪过——眼前的人和她笔下的人大有重合之意,不是本人又是谁?
像是久别重逢,又像是思念找到归处,容雪目光一瞬不错地望着来人,直到嘴唇微开,一口长长的气舒出。
她把画纸翻过去,侧身低头道:“你怎么来了?”
说完,内心酸胀得让她整个人都没力了,酸胀得即使让她整个人无力,都想再看一眼不远处的人。
而对面,李洵也正目不转睛地关注她一分一毫。
这一眼偷瞟没有瞒过李洵。
李洵看她明明还是在意自己,却装作连看都不想看的样子,自己内心也痛到了极点。
可到底爱一个人不在意她带给自己的痛,只担心她过得好不好。
李洵最终还是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人心软了。
青梅竹马多少年,从没有一次冷战闹成这样,闹到他连见她都见不到!
思念之情乍起,被冷落的怨恨早就被挤得无影无踪。
李洵一动不动地看着隔着书桌的人,一息、两息、三息……直至整个房间落针可闻。
容雪发觉李洵没说话,试着转身瞧他在做什么,可下一刻,整个人就被人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温暖熟悉的怀抱伴随着某人独有的气息,如他胸口的撞击,猛地传来,让容雪久久不能回神。
多日的思念最终在此刻爆发,变得沉重,变得让她整个人都好想就此碎掉在心心念念的港湾里。
即使是梦,这几日,她也万分担心他会醒不过来。
他醒不过来怎么办!
李洵紧紧抱着她,嘶哑着声音埋头质问:“为什么不来?”
她不来,这一天就毫无意义。
他的生日,所有的盛大都只想给她,可她却没有来。
李洵紧紧抱着容雪,尽诉冷落之怨。
容雪一愣,理智归笼,便也明白,这是梦中的官家。
梦中的他虽然也是他,但她还是更想他醒过来。
因为,只有醒过来,才是真正的活过来了。
一番心痛之后,容雪还是整理好伤感自伤的心情,捏着桌上的画纸一角,倔强决绝道:“官家,我不爱你了。”
可李洵闻言,依然没有松开她一分一毫,反而更加抱紧了。
“我说我不爱你了!”容雪发狠地重复说道。
画纸一角被捏成一个小团,连带整张画纸都变了形。
李洵听罢,松开她,看着她微圆的鹅蛋脸上,明明愤怒坚强,眼中却分外明显的痛苦,这样的一番模样,让他如何相信她不爱他?
李洵抚摸着那眼,既心疼,也难受,他故作舒坦揶揄道:“阿雪,你不会骗我,真的太不会骗我了。”
容雪生疑不解,就听李洵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开心起来,像宣布大事一般地道:“我已经让金国使者回去了,金国公主也很快就会回去的。”
那样一副故作春风得意的模样,让容雪蓦地一愣,随后明白,微微扭头,却依旧故作冷漠道:“这关我什么事。”
“关我事。”李洵忽然凑近容雪耳边。他彻底收敛了他关于她的怨,她的恨,嬉笑般地宠溺道,“关我能否在今日带你回去。”
脸上忽然一层热浪袭来,让容雪微微一愣,再抬眸,就看见眼前人一双本就深邃威严的眼,此时此刻却像含着点点星光,在璀璨发光,发着温暖能照耀人心的光。
或许是真的太过明亮耀眼,容雪竟然觉得陌生美好又难以斥责更何谈发怒。
李洵见状,四目相对,太过美好的眼眸,好像又勾起了他的思念,情兀地从心起,让他再也不想做一个守礼君子了。
抑制不住地,李洵就低下了头。
不料容雪又突然清醒过来,头一偏。
李洵没得逞,不由蓦地一愣,反应过来,自残形愧和尴尬。
他道歉道:“抱歉,我不知道你没准备好。”她还是对他心存芥蒂。
容雪听了,脸色一红——果然不管是现实还是梦中,官家始终都是那个官家!
她正想下逐客令,就听见云苓进来急道:“官家,圣人,刚才辛吉说,太后去福宁殿了!”
李洵听罢,脸色一变,像是发生了什么严肃以待的大事。
而容雪虽然不知为什么官家听到淑后去了福宁殿就如此紧张,但她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道:“官家,你回去吧!”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李洵道,眼中仿佛又受了伤。
容雪见状,似乎是不忍心再伤他,便道:“不是说金国公主还没回去了,等金国公主走了,我们再说此事吧!”
“云苓,替我送一下官家!”
等到李洵走后,容雪才偷偷暼着那道背影,满是不舍和无奈。
“云苓,官家和太后的感情真的很好吗?”容雪忽然问道。
云苓不知容雪突然问起淑后是什么意思,但踌躇后还是道:“应该是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
“官家似乎不爱提太后。每次一提到太后,他就话很少。”
容雪闻言,心想或许还是现实记忆的影响罢。
官家是希望太后疼爱他的,可关于太后不爱他的记忆又深入他心。
她垂下头,自己真的要利用这里可利用的一切吗?
她不想连他从未得到过母爱都失去。
可眼下,官家不再偏执疯狂,她再想如法炮制她不爱他,令他疯狂失落,根本做不到!
除了这条路,她仿佛真的别无他法了……
*
福宁殿内。
李洵终究晚了一步。
淑后看着终于归来的李洵,也不再斥责这满屋的宫女太监,只盯着李洵道:“这就是你的‘醉了’?”
李洵自知自己有错失礼在先,便也一言不发。
淑后见状,怎么不明白他是去见了容雪,内心蕴着气,却也不想和他计较此事,只道:“既然醉了,那就好好休息。来人,伺候官家更衣!”
临到他身边,才偏头道:“你今日醉话,我来替你收场,下不为例!”
李洵一愣,猛地看向淑后,就见淑后不可一世的眼里闪烁出说一不二的目光。
李洵内心不禁憋屈,他连自己做主的权利都没有!
“你们好好伺候官家,别让官家乱跑了!”淑后留下一句,扬长而去。
*
次日,疏雨轩内。
容雪思虑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去找一趟淑后。
只要能救官家,她什么都愿意做,即使会让官家知道,她早就知道了他不堪回首的过去。
容雪梳好妆后,就准备前去找淑后。
她才出门,辛吉就急切地跑来,望着她着急道:“圣人,您快去看看官家吧!官家今日发热不止,不吃药也不让人帮他,只把自己关在屋内,谁都不见。他这样下去,身体会遭不住的!”
容雪恍然得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奴才说,官家把自己关在屋里,他身子还发着热,不看太医,身子会遭不住的。圣人您快去看看官家吧,官家向来最听您和太后的话了。”
容雪听罢,立马反应过来,眼中含泪,急切地就要跑去见李洵。
她才跑出门去,却不料门口站着一红衣女子,看见她出来,立马目光一瞬不错地抬头打量着她。
那女子容貌明艳逼人,带着一股天生的居高临下之意。
毫不避讳的目光,更是彰显出她的身份高贵。
可容雪此时哪在意得了其他,她只看了眼面前的女子,就急匆匆绕过她,打算去找李洵。
却不料眼前人把手一伸,明知故问地蔑视道:“你就是周国皇后?”
容雪把头一回,看着眼前女子,保持着礼仪道:“公主,我有急事,您有什么事,可否等我回来再说?”
沈晴雪没想到容雪居然认识她,她把嘴一撇,更加心高气傲起来,盛气凌人地扭头道:“你不要耍小聪明了,太后已经向我保证过了,官家会娶我的!”
本以为容雪听到她这话定会如斗败的公鸡,失落到偃旗息鼓,再不济也会心不甘情不愿地嫉恨着她,哪知,她一扭头,那人影就离得她老远,显然就是根本没听她说话,抓着机会就跑了!
沈晴雪几乎气得跺脚!
可恶的容雪!
她气冲冲地回到宫中的暂居之处,正好遇到假扮成使者的沈秀正怡然自得地欣赏着周国的碧螺春。
看见沈晴雪一身怒气地回来,他浅笑:“又是谁不长眼,惹我们金国小公主生气了?”
“还不是那个周国皇后!她一点都没把我放在眼里。”
“她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沈晴雪听了一疑,“你很了解她?”
“查过一点关于她的事。”
他其实很好奇,那会是怎样的一个女子,会让周国皇帝放弃如此好的联姻机会?
至少,这样的机会给他,他是不会只为了一个女人就放弃的。
沈晴雪听了,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连忙道:“太子哥哥,你查容雪的那些东西,能不能也给我一份?”
*
福宁殿内。
李洵正披散着发,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颓废着。
听见又有人进来,他出气多进气少地似的道:“出去。”
“您要这样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容雪道。原本想到就心痛,如今见到,更是心痛。
李洵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一愣,忙地看向来人,像抓住救命稻草地伸手,却因为全身无力,害得他整个人都摔了下去。
容雪见状一慌,连忙跪下扶起,却在触碰到那双扬在空中不断往她这边伸,想要触碰到的手,不禁一愣,着急担心道:“你手为什么这么烫?”
她伸手贴了贴李洵的额头,滚烫如沸水的体温传来,容雪责备道:“官家,为什么你这么烫也不让太医看一下?”
可李洵只握着她手,仿佛悲哀无助一般,喃喃道:“我不想娶,阿雪,我们不娶金国公主好不好?”
看见李洵如此茫然无助,容雪整颗心都好像被刀割一般,她顺着点头,“不娶,我们不娶!”
听到这话,李洵终于找到了一处可安心的地方了。
他紧紧搂着容雪,像是舍不得放手。
他终于可以有一点支撑的理由坚持下去了。
容雪劝说着李洵让太医来看病,还道:“如果官家不想让其他人看,那就自己看,只是,千万别这么糟蹋自己了。”
“我不会看病。”李洵虚弱道。
容雪一愣,只当李洵是不想给自己看病,既然他都不在意旁人看见他这幅模样,她又何必在意。
“那就让太医来看好不好?”容雪笑着哄道。
李洵点头。
看着容雪寸步不离地守在自己身边,与其他人交代沟通,李洵躺在床上,忽地一笑,他突然间觉得,自己这病,生得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