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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 1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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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晏抱着李洵,思念了好一会儿,才声音淡淡地吩咐道:“把他带走吧。”
该来的,总该来的!
风轩闻言,接过李洵,刚想带走李洵,就听不远处有声音传来,似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离晏听到声音,看了眼风轩身边的李洵。
二十来岁的人,正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候,更何况,她的孩子,黎族男儿,本是俊郎。
真是好俊的儿郎啊!
心中的痛苦忽然被一丝不忍和怜悯缠绕。
离晏开口多了丝气声和显而易见的痛苦,罢手道:“放下他,我们自己走。”
风轩闻言,不禁迟疑。
他看向李洵。李洵本是敌人,如此良机,就算带不走他,让他在此殒命也再合适不过。
风轩刚想动手,离晏恰好回头,顿时冷喝:“你要做什么?”
他横眉冷对,戾气横发,明显是极不悦的,也是最贴近他平时的样子。
理智忽然回笼,离晏反应过来,带不走李洵,确实是直接杀了他再取血才为正确的决策。
但他依然没有这样做。
就算是给他作为黎族人的最后一个机会吧!
离晏最后看了眼李洵,才无情离开。
*
离岸捂嘴走在队伍前方,雾色虽浓,但他也一眼看到远处有黑色人影闪过。他刚想追上去,就看见李洵躺在地上。
“郎君!”离岸立马跑过去。
他担心紧张地抱起李洵,探了探鼻息,微热的气传出,才让他神情一懈,幸好没事。
一旁的谢明安见状也松了一口气,连忙吩咐还有力气的人帮忙把李洵背出去。
几个人帮忙,把李洵背了出去。
谢明安正想离开,就见离岸愤恨握拳地看着此前黑衣人离开的地方。
知晓离岸的心思,谢明安拉住他,无比肃然,仿若命令:“跟我回去!”
离岸愤然不已,这是他第几次看见郎君处于危险之中了。
累积的情绪涌上心头,离岸不禁委屈嘟囊着:“一点都不好。”
当官家一点都不好!
谢明安闻言,也神情一顿。
人人都说官家好,可对志不在此的人而言,里面的心酸又能道与谁人说?
*
小六子随离岸出宫,却因没带钱,只好去了宴月楼找谢明安。
又听到官家出事。他无法跟离岸一样一起进林子里去找李洵,只能在林子外等着。
看见有人出来。小六子忙找到离岸,想要高兴地走过去问他有没有事,却见离岸垮着脸,一脸阴沉。这时候,他才看见,后面背着的人,是官家。
谢明安依旧有条不紊地吩咐安排人把李洵送往宫中。
小六子犹豫了下,才试探地上前问离岸:“你没事吧?”
离岸抿着嘴,满是气闷,听到这话,莫名冒出一股无名火,瞪眼凶狠道:“你才有事!”
看见小六子震惊的神情,他才又后悔地抿了抿嘴,推开他,“我不用你管。”
宫里的人,都是束缚。
小六子被推得退了半步。
无故被吼,他也自然委屈。
握了握手中的醒神丸,最后又跟上去,看着离岸一直担心地看着官家,他隔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我自己做的醒神丸。嗯……可能有用。”
小六子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意思,他低着头,不敢看离岸。
离岸看了他一眼,又看着那还伸着的手,嘟着嘴就拿起喂嘴里了。
吃完还咕哝道:“我不喜欢吃甜的。”
药该是苦的才对。
小六子看见离岸竟然什么都没说就吃了,本来还很震惊,可听到这话,又不由嘀咕回答道:“容娘子不吃苦的药。”
“你刚才说什么了?”离岸双手环抱地质问道。
“没什么。”小六子立马抬头否认。
离岸没怀疑地瞥向远处。
两个人并排走着。
谢明安在后面瞧着,不由欣慰。小离岸还是有了属于自己的朋友。
而在旁人不知的另一边。
徐徐被乔复捂嘴桎梏着。她眼里含着激动的泪,直到谢明安等人的队伍彻底离开,她被人松开,才喃喃道:“是他,就是他,我不会看错的!”
小宸王,没有死!
*
李洵醒来的时候,已至晌午。太阳高挂,射出惨白的光,一如他的人。
自从醒来得知谢明安早就猜到他的意图,命人重兵把守住各个要道却无功而返之后,他就再也没了平时的雷厉风行。
苏厉等人来探望,李洵依旧如此。
厌世、颓废、无力、什么都不想回应。
就像是被什么拉入黑暗,而他再也没有挣扎的想法了。
这种状态,即使是谢明安一时见了也恍然。
谢明安并非没见过李洵冷淡疏离,不沾世事的样子,可即使那样,他也会把自己过得得过且过,常人有的一日三餐,他也会循规蹈矩得不会忘。
而不是如今这般,肉眼可见地放空自己,而不去理任何事,不想与任何人回应。
一句“我不想见任何人”打破苏历等人的觐见。
苏历等人坚持,得了李洵的应允后,也几乎瞬间都看明白了,今日的官家像是受了挫折,很不一样。就连对他们的冒犯,也只是轻飘飘地投来一眼就说了句“看过就下去了吧”。
平静。
异常平静无波。
就像无药可医的将死之人忽然而来的世事坦荡。
苏历等人自然没有依言老实下去,还想劝诫李洵振作起来。可他们所有的劝诫安慰和关心都像是投入大海的沙石,泛不起一点波澜。
谢明安见状,只好主动找借口让苏历等人离开。
苏历等人,愁心满满。
谢明安是少时便与李洵关系匪然之人,今日出事,也是他第一时间在身边。整个天下,他算是唯一与官家关系亲近又值得托付的人了。
苏历不由托付道:“谢郎君,官家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谢明安点头。
一群人愁眉不展又琢磨不透,摇头晃脑地从宫中离去。
容雪不关注宫中事,得到李洵出事的消息已经是许久之后了。
她匆匆赶往福宁殿,谢明安正送完苏厉等人,满脸愁容地看着福宁殿内。
到底怎么了?
即使是他,也实在想不明白,李洵为什么会在听到各个路口及驿站都没有发现离王的踪迹后,会突然地“无力”起来。
这种颓丧实在太显而易见,又太过不同寻常,让他都不知如何下手。
*
宫外。
徐徐自从看见那熟悉的身影后,便总是心不在焉,乔复一直在提醒她,“你不要轻举妄动,既然小宸王还活着,我们想办法把他救出来就是。”
徐徐也不知道听见没,只能看出她些微点头的动作。
“门大爷那边柴火用完了。我去给他劈柴。”
帽儿村的人多是年老之辈,许多重活累活都得靠留下来的几个年轻人完成。
徐徐点头,目送乔复离开。
不远处,桃酥正在给人换膏药,听见徐徐等人回来了,给刘阿婆换完风湿膏药后,就高兴地来找她。
结果,扑了个空。
听说乔复去了刘大爷家。
“乔大哥,徐徐姐没回来吗?”
乔复一听,糟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
徐徐坐在客栈二楼,眺望着远处耸立的宫墙,纠结着该怎么进去。
忽然背后传来声音,“哎呦,花娘娘,你怎么又来了?”
一道略显富态又势利的声音响起,“什么又,我这不是才来吗?咱们都好久没见了。来来来,坐。今日茶费,我全包。”
拉着人坐下后,那道富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过却小声了许多。
她说:“最近手里……可有合适的人?”
对面沉默了一瞬,然后道:“花娘娘,牙子不好做。更何况,你这要弄进宫的……”
弄进宫的,多是采选、进献、请托,虽也能私置,但地位低下的私身谁愿意去。更何况,宫里一年到头,可能连面都不好相碰,普通人家都宁愿把女儿送去大户人家,也不愿意把女儿送去宫里。
除非是有些不得已或走投无路的。
“我前段时间不是给你找了好几个了吗?”那道声音继续无奈道。
“就是相信你的眼光。所以又有几个姐妹找上了我。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只要放心给我找几个安分守己的,其他的,更会包你满意的嘞!”
徐徐听着这席话,简直天赐良机。
不久后,在一个破庙里,一贯铜钱被扔在地上。
“帮我个忙,这钱就是你的了。”一身邋遢的徐徐对着面前的老妪说道。
*
宫内。
李洵依旧有气无力。
谢明安来也只有被无视的份,更别提想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看出李洵是真心不想开口,谢明安道:“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你叫我。”
刚一出门,犹豫着要不要把他门也给关上,就忽然听见一道声音:“表哥,官家怎么样?”
容雪满脸通红,说话气喘吁吁,连声音都小了许多。
谢明安看见容雪,灵机一动,他怎么把阿雪忘了?
他立马道:“阿洵怕是受了什么刺激,有些不太对劲,你去看看他吧!”
容雪听罢,立即红着眼,提着裙子跑到殿内。
她心里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水光潋滟的眼里满是担忧和恐惧。
一跑过屏风,远远看见李洵全须全尾地坐躺在床上,容雪就神情一顿,然后猛地如堤坝决堤,泪水盈眶。
容雪脚步渐缓,与李洵愁恨哀怨地对视之后,又立马加快脚步奔过去。
如风乘着她,把她以最快的速度载向心上人。
容雪奔过去,一把扑向李洵,紧紧的不撒手,眼睛湿红湿红地道:“官家,你再吓我……你不能这么吓我!”
眼泪没憋不住,彻底掉了出来,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她听到李洵出事,被人抬回来,还以为他……
李洵明明身心都陷入了无力,可一看到她,就自动展开了笑颜。
就像是黑暗里的光。无论何时、何地,黑暗都会永远盛大迎接光明。哪怕,黑暗会因那光明,变得不那么像自己,变得与此时的自己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