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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 147 章 ...

  •   李洵来到天牢内。

      天牢里阴暗无比,好像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李洵背手看着牢里的人。那人似乎天生戾气,一脸凶相。即使被关在牢中,也改变不了他恶人的气味。

      他刮了一眼眼前人,不耐烦道:“不是送饭的就滚开。我可是官家指明要的人,你们谁都动不了我!”

      一个罪人,身处天牢,还敢如此发横,果然不是一般的恶。

      李洵敛眉,对他的话视若罔闻,背手冷冷问道:“就是你杀了端王私生子?”

      那人闻言,兀地一惊,挑起眼皮重新审视着李洵。见李洵相貌非凡,身后还跟着常安,才眼睛一眨,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老实且还有些兴奋地道:“是我,是我!”

      “你是受何人指使刺杀端王之子的?”

      犯人有些贼眉鼠眼地看着李洵顿了好一会儿,试探地搓着双手道:“我说了,可否免我一死?”

      李洵听罢,眼中寒光乍现,冷冷地睨向他,他以为他在和谁说话!

      几乎瞬间,一双深邃淡漠的眼就露出威严,仿若不可侵犯的利刃寒光。

      那眼神冷冽得令人发寒,犯人见了,心中打颤,直呼见鬼,低着头,咬牙纠结须臾,还是老实地磕头道:“大人恕罪,我杀那人之前,并不知道他就是端王的私生子,我也是之后才知道的。”

      犯人细细说来。

      他本是一恶贯满盈的恶人,因犯了事,躲躲藏藏好一阵。就在他实在憋屈,觉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天空忽然飞来一只信鸽,说是杀了春风苑里的一个叫“文仲”的龟公,就给他百两白银。成事后,银子就藏在郊外城隍庙。

      他贪心想试试,就真把人杀了。只不过还没拿到银子,就被官府的人发现追了过来。

      “大人,我真的是受人指使。”

      “有何证据?”

      一提到证据,犯人就有些偃旗息鼓了。他当时嘴贱,直接把那纸给吃了,至于那鸽子,鸽子在他取下信筒的时候就飞了。城隍庙那里也根本没有白银。

      犯人抓耳牢骚,无可奈何,李洵看了出来,“你没有证据?”

      “有,有的。”犯人越说越小声。

      他其实还有个信筒可以当证据的。当时那信筒上面裹了一截金箔,他觉得精致或许能值些钱,就去当铺当了。可后来官府去那当铺对峙,当铺说他根本没来当过什么信筒,官府派人搜查,也没搜查出任何证据。

      官府还说,这一切都是他贪心臆想出来的杀人借口,根本没人指使他。但他知道,肯定是有人指使了他,他才会去杀人的。

      “那扬州知府就是个傻子。查不出证据,就把帽子往老子身上扣。老子认都不认识那人,杀他干嘛?老子又没病!”那人说起激动处,口沫飞扬,满是愁苦和不甘心。

      常安在背后听着,心中暗暗嫌弃。什么老子孙子,之前不知官家就对官家不敬,如今知道官家身份,竟然还如此口无遮拦,真是粗鲁!

      可李洵似乎也不在意。

      扬州把人押上来的时候,卷宗也一并呈了上来。他看了卷宗,卷宗写着,是此人图那龟公的财,才把人给杀了。不过,其中确实有关于信筒这部分的证言笔录,只不过因为只是此人的片面之词,毫无证据,才未被采纳。

      单说此事的办案逻辑,表面上看起来,毫无不妥之处。

      李洵试着问:“你还记得那信筒长什么样子吗?”

      “记不太清楚了,但大致还是记得的。这么长,那截金箔就占了三分之一,在上面这点。”那人比划着。

      李洵顺着他的描述,脑海里陡然浮现出一副画面。

      在金国学医时,离晏曾在他面前收到过这样的信筒。而且那样子,似乎对收到这样的信筒都习以为常。

      他之所以对此印象深刻,便是因为很少有人会在信筒上附金箔,还只是一部分。

      李洵心中蓦地有所猜想。他唤来笔墨,试着将那信筒的样子画出来,把画展示在那犯人面前,“是不是长这个样子?”

      “是,就是这个样子。和我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李洵闻言,神情瞬间肃然不已。

      他曾以为那信筒上的金箔只是离晏的附庸风雅,如今看来,那是一种秘密联络的标识才对!

      竟然是他!

      汹涌的愤恨和滔天的震怒骤然齐聚,李洵整个胸腔好像都在抖动。

      他早该想到的,不然他怎么会来周国,还会提出那和亲之言。

      内心像是吊着一块沉重的大石,又像是被拉入冰冷的海里,冰冷的仇恨、怒火的怨怒,几乎瞬间充斥了他全身。

      前世的画面一一从他眼前闪过,他要怎么对得起他的一生,要怎么对得起阿雪的爱,要怎么对得起容家义无反顾的跟随和他身后的万千士兵。尸山血海,无数英魂,上千昼夜,银光铁寒。

      明明都是有家的人,却全都陷于思念。离家的人在思念,在家的人也在思念。

      山河大地,本不该如此!

      周国之人,本不该如此!

      李洵点了一支禁卫军,什么都未说,只要求随他出宫。

      常安不明所以。他担心李洵此举危及天子安危,连忙劝道:“官家,那只是那人的片面之言,我看他就是为财杀人!您又何必如此兴师动众,要出宫呢?”

      可他哪里阻止得了!

      他不知道李洵经历了什么,更不知道李洵此时此刻想要立刻手刃仇人的心情有多么强烈。

      他毁了他……

      如果不是他,他不会与那人决裂,如果不是他,他不会和容雪阴阳两隔。

      试想,一个本该幸福的人却因为某个人而失去了这一切,连世上唯一幸福的痕迹都被抹掉,他又怎么可能在他出现之时而无动于衷?

      李洵甚至憎恨自己,憎恨自己和离晏有过瓜葛,憎恨自己还曾在他手底下学过那么久的医术。

      他不曾真的把离晏当过传道受业解惑的恩师,但日渐相处,认识他,了解他,也是真的敬过他,敬他从一无所有到一人之下;敬他倾囊相授,传他救人之术。

      可如今,这份敬意也通通化作了无边无际的恨意。

      他忘不了前世种种,忘不掉容雪死在他面前,忘不掉容雪与他阴阳相隔一次又一次。

      “驾!”李洵蓦地双眼发红,大喝一声,毅然决然。

      *

      宫外。

      离晏想着今日早朝的场景,总觉得有些怪异。

      他为什么没有一丝高兴的样子?

      难道这份礼还不够大?两国相交,他送他扬眉吐气的机会,难道还不够大吗?

      离晏手指轻点圆桌,脑海中闪过朝臣的笑颜和李洵的压抑沉默,两者分明是截然不同,甚至是一种鲜明的对比了。

      他那哪是不高兴,简直可以算得上愤怒了。

      身边的风轩看着离晏一下一下地点着桌子,默默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刚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看向一旁,就听见离晏问道:“他为什么不高兴?”

      风轩一愣,才发现只是主子的自言自语,刚想放松警惕,就又察觉到离晏的手停了下来。不仅停了下来,整个人也都严肃起来,好像陷入了一个值得严阵以待的问题里。

      玄烨如此明显的不高兴,他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答案——

      他以前也这样做过。

      而且,这样的做法亦或是带来的结果,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做过?!

      离晏忽然思通。他如临大敌,起身吩咐:“离开这里!”

      “驾!”

      李洵赶到客栈时,客栈早已人去楼空。

      “官家!”侍卫统领王坚奉上一封信。

      李洵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浑身绷紧。他打开信,只见信上写着三字——西郊林。

      他在西郊林。

      李洵怨怒隐忍得一言不发,只能用力抓着那张纸。

      一旁王坚抬头看着李洵坚毅怨恨的神情,劝道:“官家,这恐怕是个陷阱,还是派人先去打探为宜。”

      “不必。我亲自去。”李洵咬牙说着。

      说完,就不顾众人,出了客栈,跃上黑马。

      王坚见状,也立马号召上其他人跟上。

      西郊林处。

      不知为何,竟迷雾萦绕。

      李洵一眼看出,雾中有毒,不宜进入。

      可他管不了。

      他等不了!也不能等!

      离晏就在京城,京城是他的腹地。倘若这次都能让人跑了,他要怎么报仇,怎么守护容家和阿雪?

      李洵用他仅存的几分理智吩咐道:“守住西郊林所有通向城门的出口,派几个人跟我进去。”

      李洵刚想要进去,王坚就匆匆拦下。

      “官家,这雾中蹊跷,我们带的人也不多,还是叫援军吧!”

      李洵只点了一支禁卫军,才二十来人,万一李洵遇到意外,这些禁卫军根本护不住他。

      可李洵看着雾林,依然只决然地吩咐道:“分出一人去叫援军,其他人按照吩咐,分散守住出口。”

      说完,便带人冲进了雾林。

      “官……”看着李洵义无反顾地带着三人进去,王坚阻止不及,只好让一人先回去报信。

      他看着雾林,满脸担心。也不知道官家到底想要做什么,只希望能一切无恙为好。不然,官家若出事……

      “哎!”王坚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分散着人去守着西郊林可以前往城门的几个路口。

      茫茫白雾里,李洵很快就带人找到离晏。

      离晏带着彼岸花的面具,背着手,站在雾中。

      他好像早就看见了背后的人,语气无波无澜,没有一丝一毫身处险境的自觉,平静道:“你来了。”

      跟随李洵的三个禁卫军刚想出力保护李洵,就顿时感觉浑身无力,连刀都似乎举不起了。

      “让你的人省点力气吧!这软骨散,你是知道药效的。”

      软骨散,越用力,骨头越软。

      李洵掩饰不住心中的恨意和敌意,盯着他不明所以,只控制不住地眼角发红地道:“你故意引我来?”

      “是故意引你来。”

      “只不过……不是为了你。”

      不是为了他?

      李洵愤恨疑惑地盯着离晏,就见离晏转身直视着他问道:“她是不是,也曾活到过现在?”

      离晏目光笃信而过分深邃平静,惹得李洵一颤。

      他莫名恍惚,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因为离晏知道了什么,还是因为疑似提到了那个人。

      只不过一会儿,心中便有了决断和坚定的方向。

      李洵手一握,边向离晏走去,边问道:“你说的是哪个她?”

      他身边的侍卫想要护住他,可见他主动迈步,又只好勉强退让着,让出一条道。

      “你的母亲,桑黎岳。”离晏平静道。

      桑黎岳?

      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

      “是。她有一世,活到了现在。”李洵缓缓地步步朝前,眼里倒影着眼前人的倒影,眼中无故血丝布满,连眼珠都渐渐发红。

      而听到李洵的话,离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彻底苦笑起来。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打破,才知这现实只是虚伪的镜子,是他自欺欺人的美丽幻想。

      迷蒙的白雾中,一身黑衣的离晏捂着自己脸上的面具,仰天俯地般地放声长笑,又喃喃自语:“果然,果然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离晏痛苦又疯狂地仰天长笑着,滴滴剔透温热的眼泪从冰冷又火红的面具之下滑落。

      白雾聚散间,一丝青丝露出白意,好像在书写绵延无尽的什么在渐渐到达绝望的边缘。

      而与此同时,李洵看见机会,刚要出手。可刹那之间,寒光一乍,武器就落在了地上。

      风轩一击击飞李洵手中的长剑,长剑顺势抵在李洵脖子上,刚回头唤了声“主人”,就发现离晏已经半头白发。

      “主人,你的头发?”风轩震道。

      李洵握着发颤的手,好像没看见离晏的异样,只全身都充斥着愤怒和不甘地瞪着离晏。

      他早被仇恨充斥了,身处劣势,也只想竭尽一切地去报仇,报不了仇就去辱骂。

      李洵大喊道:“离晏,总有一日,我会杀了你!”

      杀了你!

      李洵内心叫嚣着。

      听到李洵的声音,离晏稍稍回神。他看着李洵,神情悲伤,双眼好像被疮痍占据,极尽悲哀。

      “玄烨,你和她长得很像。所以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来。”离晏颤颤巍巍地走过来,俯身抚摸着李洵的脸痛苦道。

      李洵感受着那令人厌恶的触摸,咬牙切齿地想要起身,可刚刚那一击,已经是他所有的力气了。

      哪怕他还有一丝一毫的力气,他都会杀了他,会杀了他!

      李洵跪在地上,愤怒的双眼充满了仇恨。

      而离晏站在他面前,却也是被悲伤萦绕住的不痛快。

      离晏看着眼前人,好像透过眼前人在看着谁,好像又透过眼前人看着许多人,眼角落下一滴泪,万分痛苦地道:“可她背叛了我。她也背叛了我。”

      李洵怒目圆睁,除了喧嚣的仇恨,已经什么都没剩下了。可他身体无力,虽勉强支撑,但最后还是支撑不过,无力地倒在离在了离晏的腿上。

      离晏蹲下身抱着他,眼中依然疯狂痛苦,却也逐渐清明悲哀。

      他抚摸着李洵的头,喃喃道:“好徒儿,睡吧!睡完,我们的师生情谊,也就要到尽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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