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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 1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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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雪看着身旁的人,心里的底气好像越来越足,也越来越被眼前人安静模样所蛊惑。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轻轻摁在那柔软的唇上。
好像砰的一下,有什么在脑海中绽放,令她脑中一片空白。
她呼吸渐滞,脑海里只剩两个字——好软!
柔软的唇瓣微微凹陷着,好像是一团轻柔的棉花正欲包裹着她的食指。
像是惊讶于怎么会有这么软的唇,容雪目不转睛,好一会儿,才渐渐回神,抿唇得意起来——生得这么软,就是让人亲的!
马车外。
离晏身上的风铎轻微作响。
他回过头看着身边擦肩而过的马车。
身旁风轩道:“王爷,是周国皇帝的马车。我们要不要?”
离晏眼神宠溺,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
月绽金色,形如玉盘,像是天底下最可望不可及的金色辉煌。
他有感而发道:“中原的今日乃是中秋。中秋啊,是团圆的日子,还是让他好好过吧!”
黎族已经没有团圆了。
风轩闻言,不由一怔。纵然已经见过离晏对周国皇帝的与众不同,但对这位异国君主是不是太好了一点?还是金国那位杀伐果断,人人闻风丧胆的异姓王吗?
与此同时。
李洵也好像听到了那阵微弱的铃声。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漫漫雪天,躺在地上,被染红的飞雪铺满。
有人走过来,拿走了他怀里的东西。他看不见那人模样,只能看见那人随之走远的步伐。再想细看,画面一转,就又是他在相国寺求佛祖救容雪。
“我知道,知道你们有一圣物可以救她,求求你们救一救她吧!”他磕着头,把头都磕出血迹也不管不顾。
他这一世,只跪过一人,除此之外,从未跪过旁人。可跪在相国寺的时候,他从未觉得这是什么耻辱之事,他只想竭尽全力去乞求最后的希望,哪怕是让他放弃所有尊严,像个丧家犬一样去乞求。
他一无所有,只有她。
“施主,轮回圣物非一般人能开启,且开启的代价也极大,或许是你不能承担之痛,您又是何必呢!逝者已逝,还请节哀。”
“我节不了哀!”
他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连她也要离他而去?
李洵握拳撑在地面,心中无力呐喊:“为什么连你也要这么对我!”
“我听你的。我听你的,不打了,你回来吧!你可不可以回来?”
阿雪,你回来吧!
李洵忽然哭了。
眼泪砸在容雪手上,让容雪一惊。
容雪听着他梦中呓语,一直痛苦地念叨着:“阿雪,你回来吧!回来吧!”
“官家,官家?”容雪轻轻拍着李洵的脸,忍不住将他唤醒。
李洵渐渐睁眼。
“官家,你怎么了?你刚刚一直在叫我的名字。”容雪担心问道。
李洵抬眸看着眼前人,透过眼中薄薄的一层水光,眼前人似乎更清晰了。
李洵抬手抚摸着眼前人的脸,外面喧闹的闹市声也渐渐传来。
啊,是梦啊!
他又做梦了。
一定是今夜容家所有人都在,所有的一切都太过祥宁美好,让他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了。
他可以想离开宫里就离开宫里,无人阻拦;可以想和容家人在一起就在一起,无任何枷锁;可以想做任何想做的事。
“没事。”李洵清醒过来,抱住容雪,像是说给容雪,又像是说给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这辈子,他定要好好守护她,这种事没有再一再二再三的可能,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容雪听闻李洵是做了噩梦,微微怔愣。她像哄小孩儿一样伸出中指,在李洵额头上一点,口中念道:“噩梦消散。”
“官家,噩梦已经散了,你以后再也不会做噩梦了。”
李洵明明知道容雪是在哄他,还是用那种最蹩脚的谎话哄他的,可他也甘之如饴,紧紧抱住容雪。
是啊,噩梦散了,该换她入梦了。
容雪回到疏雨轩时,时辰已经不早了,她先去洗漱了。
李洵在一旁等她,顺便看书。
常安借机道:“官家,要不要这时候去审问今日押上来的罪犯?”
李洵似才想起那人。他微微挑眉,合上书,“罢了。今日喜庆,就不去碰这些晦气事了。”
常安点头,又改口恭敬道:“官家,今日的熏香已经换好了。”
“嗯!”
“离岸在哪?”李洵忽然问道。
今日一日都没见他,谢明安也没进宫,他今日怕是有些孤单了。
常安面色为难,今日事多且杂,显然他也把离岸忘了。
李洵瞧了出来,也不为难他,道:“去给他送些月饼吧。”
自己捡回来的,总该负起责。
常安刚想退下,李洵又道:“明日让他出宫,想出去多久都随他。”
算是对他今日疏忽的补偿。
常安应下,立马去了太医署那边。
恰逢佳节又十五,容雪和李洵两人自然如胶似漆了好一夜。
李洵抚摸着像淋了雨又像暴晒过的容雪,心情愉悦地一笑,想要离开,却被容雪忽地阻止。
李洵察觉到异样,微微一愣,随后全身好像都涣散掉了,只集中在那一处,心情旖·旎,忍不住贴在容雪耳边,蛊惑似的指摘:“阿雪什么时候也这样贪了?”
容雪闻言,脸火辣辣地发热发红,小声嗫嚅又执着道:“她们说这样怀得快。”
听得这样的解释,李洵溢出低笑。撑着双臂,满是宠溺,“都依你。”
话虽这么说,可这般撑着,到底太考验人了。
容雪最终还是昏睡了过去。
李洵看着怀里累极的人,不禁提起嘴角,傻兔子,也太低估自己了。这般“羊入虎口”,他怎么忍得住。
李洵看着眼前人,明明享受贪恋,脑海却还是渐渐想起了今日梦中之事。
原本不清晰的梦境在今日清晰起来。
他抬头看着床头的同心结和小风铎,神情不解,那人为什么要拿走他怀里的风铎?
“风铎如人,人如风铎,心不完整,人不完整”,这句话,难道不是用来指他的?
李洵眉头紧皱,思不出结果,最后又有些担心。
他一直都很担心容雪之前无缘无故的生病与其轮回有所关联。
无慧大师说过,轮回有代价,她的代价,可能除了记忆以外,还有其他什么。
可眼前人如常人无异,只是和以前一样懒了点,如此看来,似乎又只是他多虑了。
无论是不是他多虑,但有一点,他是可以确定的,这应该就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李洵深情地抚摸着容雪额间的碎发,蹭着她鼻尖悠悠道:“阿雪,我们这一世应该不会再有意外了吧?”
容雪被蹭得有些痒。她转过身搂着李洵,闭着眼低低道:“官家,睡了吧!”
“嗯,好。”
黑夜里。
一少年坐在假山上,望着天上的圆月,一脸冷漠。
一旁的小道上走来一个同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试图爬上和此前少年一样的位置。
可他似乎不善此道,爬了好几次都没爬上来,还是离岸回头,拉了他一把。
小六子爬到假山上坐好,看着一旁的离岸,问道:“你今天怎么了?”
离岸撇着嘴,冷漠不快道:“今日是中秋。”
小六子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嗯,中秋,团圆的日子。”
“吃吗?”小六子把手里的月饼给他。
离岸看了眼那月饼,更加肉眼可见的生闷气了。
“这是官家让人给你的。”可不是他那块。
今日紫檀也给小六子送了月饼来,还和小六子一起吃了团圆饭。离岸也一直在场,可他一直心不在焉,像是在生闷气。
离岸没理小六子,小六子只好把月饼又包好,“我给你收起来,你什么时候想吃再说。”
看着小六子小心翼翼的样子,离岸忽然想起什么,来了兴致,“你不是还没出过宫吗?你明日和我一起出宫吧,我带你出去玩。”
他?小六子犹豫。官家可没让他出宫。
可不等小六子回答,离岸便兀自决定了,高兴道:“就这么说定了。走!”
离岸一跃而下,好像方才的闷闷不乐从未存在。
小六子看着离岸潇潇洒洒的一跳,连忙喊道:“你等等我啊!”
小六子一边扒着假山下来一边大喊,离岸见了皱眉。他以前和郎君还有谢明安在一起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这么废的人。
可他到底还是没有再走了。
而且一想到明日出宫,离岸便不由自主地心情好起来。他搂着小六子的肩,豪气道:“明日我带你去吃老胡家的炒花生和盐果子,还有城东那家煎夹子。城南那边太远,我此前还一直未去过,明日我们一起。”
“你比较喜欢吃咸的还是甜的。谢明安那家伙喜欢吃甜的,他说城东有家果子铺东西都不错,我不喜欢。”
离岸絮絮叨叨,说了好半宿。
小六子自有记忆起,便没再出过宫。他听离岸说起的那些东西听得嘴馋,又渐渐因听得太多而听得发困,最后实在撑不过,临闭眼了,才发现,原来离岸也喜欢吃啊!和容娘子一样。
容娘子今日是不是也把他忘了?
才这么一想完,小六子就彻底睡着了。
离岸说得累了,瞅过去一看,小六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睡着了,他心里顿时气闷。不过转眼,想起明日可以出宫,又气罢了。
翌日,天还没亮,小六子就被离岸叫醒,拉着一起出了宫。
而疏雨轩内。天还未亮,一切都还显得安静。等得天渐亮了,才有了动静。
李洵吻别容雪,“我去上朝了。”
“嗯!”容雪微笑目送着,等人走了才又翻身闭眼,继续美美地睡大觉。
去紫宸殿的路上,常安捡着这细碎的时间向李洵禀报离岸已经出了宫,还把小六子带上了。
李洵听罢,似乎对离岸把小六子带上并不在意,只神色无恙地从容道:“让谢明安在外面也留意一点。”
常安听了,不免疑惑。他一直都不知官家提防着离小郎君外出到底所谓何意,也不知离小郎君和官家到底什么关系,只是李洵有何吩咐,他照做便是。
李洵和常安来到紫宸殿,才发现离晏今日竟然也来了宫中。
离晏身份特殊,来京这么久,这算是才第三次正式来宫中。
怕是不妙。
常安派人打听,才知离晏今日是有要事觐见。他悄悄把此事告诉李洵,李洵微顿,神情严肃,显然也很在意此事。
紫宸殿上,李洵和众大臣讨论完了几件事宜才看向殿外,例行公事般地宣离晏进殿。
一进殿,李洵便直截了当地问道:“听说离王今日觐见是有要事相商,不知离王所说的要事是什么?”
离晏今日未带面具,所以可以清楚地看见他嘴角提起笑容。他拱手道:“是一件喜事。”
“周国和金国同盟百年,如今更是友好甚从前。为持续这段友好良缘,金国有意与贵国和亲,还请贵国成全。”
和亲?
此话一出,众臣哗然。
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先帝四子,未有一女,哪来的公主送去和亲?更何况,以往不是都是有了新帝,他们才需要送人去和亲的吗,现在不还是那个老皇帝吗?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独李洵脸色一变。只有他知道,他之前被逼娶沈晴雪,用的就是和亲这个理由。
可那时,是因为金国有意挑起战乱,才会用和亲这种理由。今日,怎么也提了这样的请求?
李洵不可置信地看着离晏,蓦地在想,离晏在上一世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他怎么也提了这样的要求?
李洵脑中千丝万缕却根本找不到抽丝剥茧的源头。
他沉声试探:“贵国想要如何和亲?”心中不自觉地期盼,千万不要和前世一样。
“金国晴雪公主出身高贵,乃是金国皇后所生。且二八年华,正是待嫁之时。”
一字一句,如附骨之疽,透过骨肉,爬进李洵心中的黑暗。而旁人闻言,却面露诧异,随后一喜,“金国公主?是要把你们公主嫁到我们这儿来?”
和亲这事,向来都是周国送公主前往金国和亲,这还是第一次金国送公主来他们这儿和亲。就像风水轮流转,这等坐享旁人委曲求全的好事终于轮到他们了。
不少人露出喜色。
离晏闻言,淡淡笑道:“金国与周国互为友邦,既是和亲,旨在友谊存续,无所谓是哪国公主嫁,哪国帝王娶,不是吗?”
“确实如此。”有人应道。
无人注意到李洵脸上铁黑的神色。
他拳头紧握,咬牙切齿,刚要出声“他不同意”之词,容易就站出来道:“笑话。我泱泱周国,你说和亲就和亲?”
“容大人,话不能这么说。这关系两国交好。”两国局势千变万化,谢贤想要提醒容易少说莫说,免得说错。
可容易闻言,丝毫不领情,还大声嚷嚷道:“本来便是!以往和亲,都是我们和亲公主,何时和亲过官家了。虽然也不是不可,但离王,您总得跟我们商量一下吧!这事,总不能就你们金国说定,就该定了吧?”
容易此话一出,其他人也面色微沉。确实如此。离晏今日这么一通知,不跟他们商量,根本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看向离晏的眼中也渐带异色。
“容大人此言差矣。离某今日所提,就是为了和贵国商量。至于成不成,当然是得遵循两国意愿的。”
两国意愿?就是我们周国不答应,你们金国偏要,我们也得从了?容易翻着白眼不屑。不过,也总算将此事扳回一点余地。
他看向李洵。
李洵渐握的拳头松开,心情沉重地应声敷衍着:“此事我们还要考虑,等过些时日思虑周全了,再给贵国答案。”
语气不屑,离晏自然也听出来了。他没有异样,“思虑自然是可以的,但也请贵国早作答复。”
李洵睨他一眼,眼底写满了不耐。
一上完朝,容易就找到了李洵。
“官家,你是不是知道此事?”
李洵因为此事一直沉着脸,听到此话,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问道:“你不知道?”
容易迷茫疑惑:“……?!”他怎么可能知道?
容易脸色微微难堪。犹豫思考了片刻,官家应该不会害容家,才承认道:“我不知道。”
李洵疑惑地看着容易,再次问道:“你是从前世什么时候开启轮回而回来的?”
容易纠结着要不要告诉李洵不是他重生而是容雪重生的事实,可一想到这是容雪唯一的保障,要是让官家知道容雪是为了容家才进宫,保不准两人感情会因此生了嫌隙。
容易三思之后还是挠着脸不好意思地道:“我是三月初一回来的。我知道的事,也只有几个月而已。”
几个月?那就是说,他根本不知道容家的结局,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意味着什么。
李洵脸色不禁更沉了,嘴唇也紧抿起来。
容易蹙眉,为什么他说他只知道几个月的事情,官家神情会这么严肃?
容易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试探问道:“官家,容家以后,是不是会出什么事?”
一句话,像是揭开了李洵藏在心底的伤疤。
容易瞧着李洵隐忍不发的神情,更加确定了,抬眼故作清明地试着问道:“会发生什么?”
李洵语气喑哑,显得心痛:“会死。你、容国公、还有容夫人,都会死!”
他好像又看见了那间茅屋里,容方年和谢氏抱着双双死去的模样;好像又看见了担架上,容易被抬回来的样子。
容易听得后退一步。
他脑袋空白失智了好一瞬,从未觉得死字沉重的他,在这一刻犹被千斤巨石砸完了腰,砸黑了眼。
“什么时候?”他问道。嗓子无故喑哑且发疼。
“六年后。确切地说,应该是六年零三个月。”
“周国和金国会爆发战争。但因为周国外强中干,军队积弱。且因为金国蓄谋已久,我们……没兵没马没粮草。容家为了……”李洵声音哽咽。
周国铁矿几乎都被金国提前垄断挖空,为了购买打仗用的军·械,容国公冒险去了金国交易,从此一去不回。
而容易,是在金国走私粮草被发现,没有逃过追捕……
李洵没有说完,但容易已经明白了。
如果真如李洵所说,两国交战,周国陷入困局,容家这样的结局,倒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不过,他很快就找到了盲点,“所以,官家,这些都只是发生在六年后?”
李洵不确定了。
如果和亲之事现在就发生了,那其他事?
“官家还有什么是不方便说的吗?”容易问道。
李洵摇了摇头,如果连容家都不可相信,他就真的没有可信任的人了。
李洵说出和亲一事,它本不该发生在此时的。
容易听罢,也明白了过来。事情可能提前了。
但他想了一会儿,很快就拍了拍李洵的肩,笑言:“官家,不会提前的。就算提前,结果也定不会如你说的那般差。”
“你有对策?”
“对策谈不上,只是,现在周国的铁矿和粮食都足以支持两国开战。如果我没猜错,金国应该也是在剩下的时间里做了什么才会令我们措手不及。”
听到此话,李洵混沌的脑子才清明了些许,他都忘了,铁矿军械他都有在暗中监视,确实没有出现状况。
但,短短五年时间,金国是怎么无声无息“挖空”周国铁矿的?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李洵脑海里闪过一人,要说这一世与之前有什么不同……
那女子出尘如仙却总是冷漠不屑,对万事万物都视若敝屣。
第一世,也是她着手发生了皇室惨案。
李洵猛地想起,这一世和第二世的皇室具灭,出自谁手?那生他养他之人,不是早就在七年前就死了吗?
早已死掉的人,却能操纵“相同”的事发生……
李洵心中蓦地升起一种情绪,好像既惆怅,又不甘,最后化为被欺骗的愤怒,被他不屑地压入心底。
缘着并不想探究和她有关的任何事,所以明知道先帝和其他人之死都透着不寻常,他也毫不作为,只当有人有意为之。
可现在,早已死掉的人,却能操纵“相同”的事发生,醒悟过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不是一个人。
难怪她会说出“我自有办法让你天下一统”这般自信的话,难怪她从不听他之劝,一意孤行。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她唯一的依靠!
笑话!
从头到尾的笑话!
可这笑话,不会继续了。
李洵拳头紧握,他再也不是那个只为博她一笑就罔顾自我,罔顾他人,罔顾一切的孩子了。
那样从小便渴求母爱却从未得到母爱的孩子,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