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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 1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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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雪匆匆离开大庆殿。
常安见状,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容娘子,等一下。”
容雪转身,见是常安,问道:“常公公唤我何事?”
常安抬眸,以前眼里带光的小娘子不见了,只有眉眼低垂,端庄有礼的宸昭仪。
常安心酸,忍不住道:“容娘子,官家从来没有对不起您,你又何故如此折磨官家和自己?”
容雪没想到常安是来找她说此事的。
她微微一愣,端庄肯定道:“我没有折磨自己。”
她已经很善待自己了。
常安语塞,踌躇后,又问道:“那官家呢?容娘子,你没折磨自己,可您敢说,您没折磨官家吗?”
容雪刚想说“也没有”,就被常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心疼道:“您知道吗?容娘子,自你冷落官家后,官家便患上了头疾,需要以药止疼,才能勉强处理政事。可最近,官家的头越来越疼,每日按需服用的药丸已经远远超过太医要求的剂量了。今日,他差点割腕了啊!”
“容娘子,官家对您用情至深,倘若您觉得官家对不起您,您大可与他说清道明。一个人,就算死,也应该死明白。您这样什么都不说,突然就厌弃了官家,可是让他比死了还难受啊!”
常安字字珠玑,说得容雪也突然心生愧疚。
原来,她还应该与他说清楚吗?
可她该怎么说?
说自己知道了他把她当做了别人,然后追问那人到底是谁?
还是说,只告诉他,她愿意继续当那个人的替身?
他们地位不平等,留给她的没有选择,也注定了她不能把此事宣之于口。
毕竟,从她知道此事,她就再也不会是他眼中的那个“她”了。
如果这是李洵“爱她”的唯一理由,这个秘密,就不能被揭露。
她要利用他对那人的“爱”,守护好容家。
“常公公放心,我会与官家好好的。”容雪道。
常安一愣,随后既期待又怀疑地问道:“真的?”
容雪点头,她说的话,一直算数。
容雪回到疏雨轩后,便一脸劳累。
她终于还是有些绷不住地坐在软榻上,耳边回响着常安的那句话,“今日,他差点割腕了啊!”
眼中泪花闪烁,是心疼,也是无奈。
她的官家啊,怎么这么傻?
“娘子,黄娘子出事了,曲娘子让你赶紧过去一趟。”
云苓匆匆跑进来道,回头看着容雪眼下有泪光闪过,又不禁担心疑惑道:“娘子,您哭了?”
容雪抹了抹眼泪,站起身来仿若无事般地道:“妙儿怎么了?”
云苓:“好像是突然又昏倒了,原因还不知。”
容雪听罢,又昏倒了。
妙儿此前便昏倒过一次,但太医来看,只说是泡澡的水太热,泡久了些,她体弱又染了风寒,不宜久泡热水澡。但她向来对自己的身子谨小慎微,今日怎么又会昏倒?
“去沧浪阁。”容雪突感不妙,紧张道。
沧浪阁,便是黄妙儿的住处。
容雪匆匆来到沧浪阁。
沧浪阁内,每个人都眉眼低垂,难过不已,好像在发丧。
容雪见状,更加心紧了起来。
踏入屋内,隔着屏风,她就听见曲简声音哽咽地安慰着黄妙儿,“说什么傻话!你自己不都说是老毛病吗?有太医在,你一定也会很快好起来的。听话,别多想。”
曲简握着黄妙儿的手,一脸信誓旦旦,眼中泪水却出卖了她。
黄妙儿面色苍白,有气无力,却是笑着道:“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曲姐姐,我怕是真的命不久矣了!”
命不久矣?
容雪听见这话,怔了一怔,随后加快脚步,赶紧走到床边,“怎么回事?妙儿,你怎么了?”
“你先坐。我已经派人去请孙太医了。”
曲简吩咐人给容雪看座,随后一脸悲伤凝重。
黄妙儿见了,倒是微微一笑,“谢谢你们来看我。”
黄家姐妹众多,她姨娘早死,自己从小不得父亲疼爱,加上身子也不争气,只能困于闺阁,所以从小到大也没什么朋友。
进宫前,她以为自己只不过是换了一座院子而已,而且这院子会比自己以前的更大更敞亮,已经算得上很好了。
她这样的人,能进宫为妃,怎么能不算是一种福分?
可她没想到,进宫后能认识曲简,曲简大大咧咧,却是十分护她,知她身子弱,几乎什么都让着她。
不仅认识了曲简,还认识了容雪。
初与容雪相处,她以为容雪也与她的那些亲姐妹一般,瞧不起她,所以对她总是很冷淡。但日渐相处,她才知容雪只是有些性子懒,外冷内热,但对人也是十分好的。一听她身子不好,向官家讨了好多药材给她,还送给她胭脂水粉,教她打扮。
黄妙儿想起两人还陪她踢毽子,踢了好几天,从来没有嫌弃这个无聊。
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
可惜,她的命还是太薄了,不能再和她们在一起了。
“不准谢!你生病了,我们自然会来看你的。”曲简如平常一般,大大咧咧地道,好像黄妙儿不是病了,只是有一顿没吃,饿了。
容雪还因听见那句命不久矣而有些害怕,她慢了半拍地点头,“是啊,都是好姐妹,看你是应该的。”
孙太医很快来了,为黄妙儿把完脉,和此前的太医一样,面色凝重。
曲简见状,道:“这边说话。”
曲简和孙太医朝外室走去,容雪也连忙起身跟过去。
孙太医离了内室,站在插了玉兰的高几旁,这才小声道:“看脉象,脉在皮肤,如虾游水,黄娘子……命不久矣!”
孙太医叹了一口气。
“怎么会命不久矣?妙儿之前不是只感染了风寒吗?”容雪震惊道。
孙太医无奈,他之前听说过黄娘子的脉象,确实只是风寒之状。可现在的脉象,也确实虚阳浮越,非常人脉。
“或许是和黄娘子自身体弱有关。”孙太医不太确定地开口。
体弱之人染病本就容易将病情恶化,比常人更难医治。
内室里的黄妙儿听见屏风外的窃窃私语,虽然听不见什么,但她也早有预料了。
她自己的身子,她本就清楚。她虽体弱,但从不会无缘无故地昏倒,而且还连续昏倒两次。
“让曲姐姐和容娘子别为难太医了。”黄妙儿对着身边宫女道。
身边宫女也一脸忧伤,点头从内室出来,把话带给两人。
两人这才冷静下来。
“你照常开药吧!一定要让她活得久一点。”曲简眼中冒出一丝水意,坚强道。
容雪也道:“需要什么药材,难寻的,也可以告诉我。”
容雪又在沧浪阁呆了好一会儿。
从沧浪阁出来时,她整个人都失魂落魄,好像没了魂。
她没想到,好好的人,就要忽然命不久矣了。
人生,真的是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个先来。
容雪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明明自己还在担心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却先听到了妙儿不好的消息
她沉沉闷闷的,想哭,又有些哭不出来。
路过神树。
容雪抬头看着眼前的神树,她已经许久没来神树这里许愿了。
以前每一次来这里许愿,神树都会听见她的祷告,实现她的愿望。
这次,应该也能吧!
容雪忽然双手合十地站在槐树下,闭眼在心中道:“神树啊神树,我知道您能听见的,求您一定要保佑,保佑妙儿好起来,好起来好吗?求求你了!”
“阿雪。”忽然一声轻唤,令容雪回头。
一回头,便见眼前人沐浴在阳光下,如那日救她于昭仁宫,仿若天神,给她莫名的安心与期望。
李洵信步走来,一脸担忧。他仔细地抚着她脸,看着她发红的眼角浸满伤感,心疼地把她拥进怀里,抚摸着她的头,“我都已经知道了。没事的,没事的,我会让天底下最好的太医去给她医治的。”
容雪被按进李洵怀里。
她眼角忽然就湿润了起来。
“为什么你还要那么好!”容雪心中不甘地嘶吼道。
李洵闻言,一时没分辨出是她的心里话,道:“我不好,又怎么能让你喜欢?”
“阿雪,你值得天底下最好的,所以我也会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
李洵忽然亲吻住容雪的唇珠,然后双唇,容雪受触,竟也心甘情愿地回应。
两人在神树下吻得如痴如醉,李洵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久不停歇。
直到容雪看着吻够了一脸满足的小狗模样的李洵,她才发现——又被他蛊惑了。
她沉着脸,有些后悔自己的不坚定,收回自己还揽在他腰间的手,疏离道:“多谢官家。方才那个……就当谢礼吧!”
紫檀和云苓二人本来还很高兴两人和好如初了,可听闻此言,蓦地一愣,娘子还是不打算重新和官家在一起吗?
李洵也震在原地,谢礼?
他少有地在容雪面前露出戾气,盯着那双淡漠的眼道:“那可不够!”
“官家还想要什么?”容雪抬眸,注视着那双阴鸷委屈的眼,虽然畏惧,但没有退缩。
李洵见状,也顿时偃旗息鼓,心脏难受地道:“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阿雪开心就好了。”
“我只要你开心就行!”李洵说完,扭头转身,只留一个孤独绝望的背影。
容雪默默看着,开始第二次心疼了。
今日,已经为他心疼两次了。
常安跟在李洵身后,也为李洵心疼。
李洵一听到黄妙儿的消息就匆匆赶来找她了。
那是担心黄妙儿吗?
那是担心容娘子!
可容娘子还是那般冷淡。
一腔热血灌入冰窖,再多的热血又有什么用。
“官家,容娘子……”常安本来还想为容容雪说话,可他一时,竟然想不到任何词来为她找借口。
倒是李洵,脚步一顿,“我知道,她不喜欢我了。”
“没关系,我再让她喜欢就是!”
是夜。
李洵就身着亵衣,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人,抚摸着那张乖巧的脸,吻了吻。
容雪今日烦忧,所以早早就躺下了。
可还没躺下多久,就感觉有人在扰她。
容雪恍惚地睁开眼,就看见眼前皆被一张脸占据。
唇上被人咬着吸吮,她反应过来,连忙推开他,“官家?你在做什么?”
李洵微微一笑,抚摸着容雪的脸,“阿雪,我想伺候你。”
伺候?
容雪还没反应过来,李洵就道:“阿雪把我当做了谁?”
“当做了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阿雪,你喜欢我这幅皮囊吧?”
容雪怔怔地看着李洵,他太敏锐了,敏锐得让她竟感到恐惧和疯狂。
李洵说罢就又要吻向容雪,容雪连忙道:“官家,官家你冷静。”
冷静?
李洵深邃幽暗地看着她。明明他最听她话了,可自她说那个吻只是谢礼之后,他体内就好像困着一头猛兽,叫嚣着想要冲出来,根本冷静不了。
李洵目光沉沉地看着容雪,好像要把容雪吃了一般,幽幽道:“我冷静不了。你吻我,我或许就冷静了。”
容雪闻言,不知是不是因为实在没看过李洵这幅样子,她太害怕,直接在李洵一说完,就果真吻了上去。
李洵眼神一瞬变化。
容雪睁大眼睛,看着李洵眼中果然变化了些,就又吻了上去。如此反复几次,李洵眼中的暴戾果然越来越少。
在容雪打算第四次贴上去的时候,李洵制止了她,道:“阿雪,那不是吻。”
“我想要真正的吻。”
容雪听罢,愣了愣,看见李洵眼中的渴求,点了点头。然后捧着李洵的脸,慢慢地吻了上去。
李洵把容雪压在床上尽情吻着,直到容雪喘不过气,他才松开容雪。
抚摸着容雪热气腾腾的脸,“阿雪,这总不算谢礼了吧!”
容雪怔愣,摇了摇头,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什么。
她之前确实因为是害怕,可后来,她分不清了。
“官家,你之前怎么了?”容雪好奇问道,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李洵一愣,想起什么,道:“没什么,就是故意的。”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不堪疯狂的一面。
容雪闻言,反应过来,顿时恼火,推开他。
李洵见状,连忙过来哄她,意有所指地道:“阿雪,今日十五。”
容雪一下就明白了。
昏黄的烛光下,容雪沉着一张脸,明显不高兴。可仔细看,又有些脸色发红。
李洵喜欢她这模样。
至少,不会像平常那样冷。至少,会为他再次有了情绪波动。
李洵贴近她诱哄道:“阿雪,让我伺候你好不好?”
容雪怎会不知那伺候为何意,脸色更加红了,可还不等她说话,李洵就已经亲吻着她脸颊,咬上了她耳垂。
李洵循循善诱般,并不着急,可容雪却脸色通红,她实在没做好准备。
“官家。”容雪抵在李洵胸口,一副受惊了的小兔子模样。昏黄的光更衬得她双眼盈盈而弱。
李洵抚摸着她眼下的睫毛,轻柔问:“怎么了?”
容雪注视着那双深情的眼,想起今日常安所说的话,莫名其妙地就没了拒绝之心。
“阿雪再不说,就没有说的机会了。”李洵半捏着容雪耳朵,吻上她脖颈,好像在嗅着寻找着什么。
容雪脸色爆红,就任由他这么下去了。
春花开了三月三,宵烛流了新又新。
迷迷糊糊,容雪只感觉自己睡着了都能听到李洵还在说在荤话。
脸色止不住地发红。
李洵看着小兔子睡着还脸红的模样,欣慰极了。他就知道他的阿雪不会对他全无感觉的。
翌日,容雪看着早早醒来就神清气爽的李洵,不由眨了眨眼。
一股难言在她心中秘密发作,让她挪不动脚。
李洵坐在三角凳上看她,“阿雪怎么还不过来?”
容雪脸上浮现出一股不自在,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她昨夜,好像见识了李洵不一样的一面。
容雪默默低头用着早膳,一句话不说。
李洵见状,垂眼问她:“阿雪昨夜没休息好?”
容雪正喝着汤,闻言突然就呛着了,“咳!”
“咳!”
李洵替她顺着背。
容雪扭头疑惑不解地看着他,然后想起昨夜,浑身都不自在,推开他,“好了,我好了。”
紫檀和云苓默默看着两人,都感觉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哪里怪。
李洵用完膳,便去上朝了。
一出疏雨轩,李洵想起容雪今日不自在的模样,双眼瞪得大大的,满是拘谨不自在。
微微一笑,原来阿雪喜欢这种。
疏雨轩内。
容雪看着李洵总算走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想起昨夜,她又不禁脸热起来。祛除那些不适宜的荤话和画面,容雪去了一趟沧浪阁。
妙儿的病情仍不见好。
她心情忧郁,便又去了一趟神树那。
等到下午,派人去给李洵送了汤。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李洵看着云苓送来的汤,沉了沉眼,幽深得好像进入了一片幽暗的森林。
常安惴惴不安,“官家,还是喝点吧,好歹是容娘子的一片心意。”
他上前去打开食盒盛汤。
李洵却直接转身就走了。
他说过,他只喝她送的汤。
李洵又莫名其妙地犯头疾了,他伸手,“药!”
常安本打算把这汤送回司膳房,听到小太监急急忙忙朝他要药,蓦地一惊,官家又犯病了!
今天不是都没吃药了吗?
他急急忙忙走过去一看,果然看见李洵一脸暴戾之气,眼神凶狠幽暗得好像随时都要杀人。
常安急忙跑过去送上药。
李洵吃了药,神情才稍缓。
常安总算明白了,官家这哪是得了头疾,分明是得了叫“容雪”的病,没有容娘子,这病全无好的可能。
常安还打算寻个时机,把其中厉害跟容雪说清楚,让她好好对待官家。
可李洵今天发了疯。
“励精图治”,又抄了几家人。
徐徐困在牢里,听说李洵又灭族了,她不敢报了。
她根本不知道哪些人是叛徒,再这么报下去,和残害无辜有什么区别?
看着李洵阴冷的目光,徐徐顿了顿,“没有叛徒了。”
李洵听罢,眼神一瞬发寒,“你最好说出来,不然,我让帽儿村的人全部都死。”
“真的没有了!”徐徐大喊道,她已经把可能是叛徒或者恶名在外的人都已经说了。
可李洵根本不信。
一定还有的。
凭现在的人,根本不可能让金国如踏无人之境,把周国皇室的人都杀完。
李洵一顿,杀完?
他突然想起什么,容家的情报网或许知道什么。
他找来如今锦绣坊代替容易的话事人。
那话事人是个老者,闻言便道:“官家,我们锦绣坊也有锦绣坊的规矩,不收集皇室的信息。”
“皇子的呢?”
老者闻言顿了顿,犹豫了几分之后道:“端王的倒是有点。”
李洵细细查找,果然看见一条有用信息,还是最近两月收集来的。
扬州一花楼里,有人死前自称是端王的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