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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 1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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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雪不知不觉地望了李洵许久,直到李洵睁眼,看见她,满脸宠溺地吻了吻她额头,“什么时辰了?”
这是他常有的动作。每天醒来看见她,都会凑到她身边吻一吻,有时候是额头,有时候是后脑勺。
容雪这才反应过来,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回答道:“大概巳时了。”
“今天也不上朝吗?”她问。
“嗯,不上。”李洵抱紧容雪,很享受此刻的安宁。
容雪的心却沉了沉。
用过早膳,容雪便看起了书。
她不是爱看书的人,可这时候,她竟然像一个好学的人,望着书,聚精会神,旁人融入不了她身边一点。
李洵见状,把摘来的并蒂莲放在她眼前,知她是烦他,便道:“阿雪,大庆殿还有一些事等着我处理,我先离开一会儿。”
荷花池真的开了一朵并蒂莲,可她再也不会陪他去看了,他只好把它摘回来。
容雪好像没有听见,手指搭在书页上,直到李洵彻底离开,她才微微抬眸,看着眼前的并蒂莲。
并蒂莲很好看,两朵荷花还是花骨朵,却已经分外清丽脱俗了。
弯着腰的时候,就像是两个娇羞的小娘子。
容雪复又低下头,合上书,独自走到床边睡觉。
她并不困,只是想睡觉。
李洵听到容雪在他走后就睡了觉,一话不说,只沉默着。
他又在等时间度过去了。
等时间快快过去,他就可以去看她了。
可最后,他还是忍受不了这明明有限的寂寞。
“容娘子睡了几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常安道。
“去看看她吧!”
她或许都已经睡熟了,不会发现他的。
李洵悄悄来到疏雨轩。
床上的人果然侧着身安详地睡着。
李洵伸手摸了摸那张白皙如玉的脸,又握了握她放在外面的手,最后放进被子里。
李洵一脸温柔,在心里念道:“阿雪,好好睡吧,所有的一切都会好的。”
所有的一切都会好的,他相信,他们会像以前一样好的。
如此这般过了十来天。
几乎宫内宫外所有人都知道了,容娘子不喜欢官家了!
谢氏单独进了一次宫,劝她,“雪儿,娘不知道你和官家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你和官家夫妻一场,难道要一直都这样见面不识,仿若陌人一样地过日子吗?”
谢氏见过容雪对李洵的冷漠,便是在上一次进宫。李洵一来,她便冷了脸,还对李洵说:“官家,这是我与家人的相聚,想单独聚一会儿。”
那话里话外的漠然,让容方年和谢氏听了都害怕。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容雪如此冷淡地对待一个人。
容雪闻言,脸一下就沉了下来。最近的她免不了被伤心的情绪支配,即使是一点一点让自己缓过来,也再也不是以前那张开心无忧的自己了。
她好像长大了,彻底地长大了,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只是淡淡地端着一张脸,便无人知她情绪如何。
偶尔温和,就已是极致。
“娘,我知道了。”容雪笑道。
谢氏看着容雪不达眼底的笑意,顿时满腹心酸。
明明一直以来都是女儿的依靠,可怎么,突然就好像不行了。
是孩子长大了吗?
谢氏走过去,挨着容雪坐下,握着她的手,“雪儿啊,你要记得,家里永远都是你的依靠。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家里说。”
容雪闻言,眼中微微含泪地点头,她知道啊,知道家里一直都是她的依靠。
容雪撒娇地抱住谢氏,靠在她身上。她一直都知道家里是她的依靠,可就是知道,便也知道,容家怎么会容得下她受如此委屈。
容雪第一次害怕公道,害怕容家会替她讨公道,害怕容家会为了她,讨这根本讨不回的公道而害了他们。
“好囡囡,让你受委屈了。”谢氏心疼道。他们家不像别的世家,不能帮她,只能让她在宫里受了欺负都无法倾诉。
容雪坚定摇头,不委屈。小时候都是家里人护自己,现在自己长大了,也该她护护家里了。
谢氏与容雪待了大半个上午。
离开时,她还是不放心地道:“和官家能和好就和好吧!女子嫁人,本就比男子要弱一截,他又是官家,你就更得弱上一大截,与他较不得真的。”
谢氏担心,容雪再这样较真,会把官家的耐心耗尽的。到最后,身心受折磨的,还是她自己。
容雪点了点头,目送谢氏离开。
到了下午,她又和曲简和黄妙儿踢毽子。
可一直都只有曲简和黄妙儿在踢,她只是坐在一旁看着。
曲简见状,拿起鸡毛毽,“雪儿,你要不和我们一起踢吧?”
容雪闻言摇头,她没有力气,不太想动,“我看你们踢就好了。”
曲简看着容雪脸上没有什么笑意的脸,不禁心疼,拉着容雪的手道:“你要不和官家和好吧?你看看你,自那以后,你都没笑了。我娘说,床头吵架床尾和,夫妻之间,哪有那么大的矛盾。”
容雪一愣,淡淡道:“我和官家没有矛盾。”
怎么可能?
曲简明显不信,容雪这些天都悲伤得人都憔悴了,怎么可能与官家没有矛盾。
见开解不了容雪,两人也踢累了,便各自回了住处。
黄妙儿回到沧浪阁,身边侍女小桃问她:“娘子,容娘子和官家到底怎么了?怎么这么多天还不和好?”
“我也想知道啊!”她抹了抹头顶的汗,方才踢毽子累着了,出了一身的汗,“备点水,不要太热了,我想等会儿歇够了就泡个澡。”
“嗯,好。”小桃下去备水。
黄妙儿泡在水里,不知怎的,脑袋有些昏沉。
小桃正在一旁拿胰子,回过头来就看见黄妙儿在浴桶里晕倒了。
“娘子娘子!”她连忙惊呼,唤人前来帮忙。
黄妙儿醒来时,就看见曲简、容雪等人候在一旁。
小桃替她引枕,她疑惑道:“你们怎么来了?”
“娘子,你突然晕倒了,我一担心,就让人通知了容娘子和曲娘子。”
“晕倒了?”黄妙儿疑惑。
“你下次别一踢完毽就泡澡,太医说你感染了风寒,不宜大热之后泡澡。”曲简坐在她身边道。
容雪也在一旁担心点头。
“嗯。”黄妙儿听话地点了点头。
虚惊一场后,容雪回到疏雨轩,又目光沉沉起来。
她无精打采,不是看书便是睡觉,就算是去了沧浪池或者清轩,也没什么笑容。
如此过了几天,就连云苓也忍不住了。她伺候容雪这么多年,哪看见容雪有什么这么多天都过不了的坎啊。
云苓看容雪又没怎么进食,忍不住心疼道:“娘子,你要是能和官家能和好就和好吧,不然,云苓真的心疼你!”
容雪听了不由一愣,“为什么心疼我?”她现在不是很好吗?
云苓听罢,怎么不心疼,她蹲下身道:“娘子,你已经很多天都没有笑了,疏雨轩也都很久没以前开心了。云苓担心您。”
现在的容雪和官家,虽然依旧每日同寝同宿,可与以往的差别实在太大了。
以前两个人都柔情蜜意,谁都拆不开,可现在就是一块石头和一块冰块,官家不再爱笑,容雪不再爱说话。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整个疏雨轩都很沉闷。
云苓忍不住伤心得落泪。
容雪见状,蓦地一惊,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开心笑过了,已经到了让云苓都为她担心的地步了。
可她要努力平复自己,努力忘掉那个记忆里的人就已经很辛苦了,哪还有心思去开心呢?
容雪扶起云苓。
云苓便劝道:“娘子,您要是能和官家和好就和好吧,和官家好好过日子,不然,您这一生这么长,难道要往后余生都和官家形同陌路,相见不言吗?”
容雪闻言,陡然一愣,是啊,一生还这么长,难道她要一直这样吗?
容雪替云苓擦了擦眼,苦笑道:“知道了,我不会再这样了。”
可一到下午,容雪睡醒后,就又现出了原形,百无聊奈地看起书。
云苓噘嘴,“娘子不是说不会再这样了吗?你根本不喜欢看书。”
容雪陡然一愣,是啊,她不爱看书的。以前这时候……
容雪想起以前,以前这时候已经快到给官家送汤的时候了,所以她都会稍微收拾收拾自己的。
“紫檀,让司膳房备一道汤吧!”
云苓、紫檀闻言,俱是一喜,“娘子要去给官家送汤了吗?”
容雪勉强笑着。
云苓说得对,不能再和官家这样了,不然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大庆殿内。
李洵正暴虐地看着眼前众人。
他又要无缘无故处死朝堂命官了,而且还是镇守边疆的一名大将,惹得苏历、陈义等人都开始群臣觐见。
苏历道:“官家,吴将军镇守边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望官家三思啊!”
“望官家收回成命!”陈义站出来道。
“望官家收回成命!”其他人闻言,也通通站出来道。
李洵闻言,眉眼一挑,淡淡道:“可我就想杀,怎么办?”
“已经好几个月没杀人了。上次是杀了三个人吧,这次才一个,要不你们再继续,我看谁不顺眼再继续杀。齐齐整整地再凑齐三个如何?”李洵弑杀似的道。
他威严内敛却又直射人心,惊得下面的人都面面相觑,无人敢再开口。
谁敢开口啊?
他上次哪是只杀了三个人,分明是抄了三家人,那是足足几百人啊!
众大臣都咽了咽口水,拱着手满头大汗。
李洵轻蔑不喜地看着这些敢说不敢做的人,低吼道:“滚!”
他撑着脑袋,脑袋又无故发疼,重重摁着,过了好一会儿,发觉自己还是忍受不住了,伸出手。
常安见状,连忙拿出药瓶放到李洵桌上,还道:“官家,今日的药已经超剂量了,你不能再吃了。”
可李洵置若罔闻,依旧倒了十几粒药丸就往自己嘴里喂。
等药入喉,他才感觉好些。
“把徐徐带来。”
一个一个地说太浪费时间了,他要把所有的都立即处死。
常安闻言,担忧地撇了撇眼,最后看见李洵一脸暴戾狂躁的样子,还是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进了心里。
常安一出门,就看见容雪远远地提着食盒过来。
这一幕他是再熟悉不过了,也再是期待不过了。
常安连忙跑过去迎接,“容娘子,您可算是来了!”
容雪淡淡一笑,“前些日子因为一些事耽搁了,所以今日才来。”
常安身为李洵的心腹,自然知道两人最近发生的一切,也自然知道容雪根本没有什么事耽搁,就是突然对官家疏离厌弃了,惹得李洵也不正常起来。
他讨好笑道:“只要容娘子有心,什么时候都不晚。奴才这就进去通传一下。”
容雪点头。
看着熟悉的大庆殿,以前那些送汤的日子恍若昨日。原本以为再看以前的景,心底会难过的,可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过了。
容雪平静地看着,平静地感受着,平静地平复着。
常安屁颠屁颠地小碎步跑进殿内,李洵正举着剑好像是要割腕,吓了常安一大跳。
“官家,官家,万万不可啊!”
“您这又是何必呢?”他抢过李洵手中的剑。
李洵微微垂头,坐下烦躁道:“静不下心。”
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荒废了,再这样荒废,即使他和阿雪感情恢复,到最后可能都护不住她。可他就是始终都静不小心,满脑子都是阿雪,满脑子都是阿雪对他的冷漠。
常安或许知道病因所在。
官家那般在乎容娘子,如今和容娘子离心疏远,自然是难以静下心的。
他心中既感慨又同情,道:“官家,容娘子来了,现在正在外面呢!”
李洵抬眸惊愣,随后就看见常安点头,他连忙道:“让她进来。”
又改口道:“我亲自去。”
李洵起身,快速奔向殿外,果然看见殿外那抹熟悉的粉色身影。
他高兴地提起嘴角,甚至是不敢相信,她真的来看他了,还和以前带了汤。
这是不是代表,他们要和好了?
李洵心花怒放地走近道:“阿雪,你来了!”
容雪此刻正看着大庆殿外的阶梯,闻言一抬头,就看见眼前人眼圈微黑地笑着。
他似乎是最近没休息好,所以很明显地感觉到他有些憔悴疲惫,精神不济。
其实之前也感受到的。只是没有如今细看这般更具有冲击感。
容雪心中有丝莫名的心疼,明明之前看着熟悉的景都不觉得什么,可一旦仔细看他,那股心疼就又有了,就好像不解他为什么会这样。
容雪疏离有礼地道:“来给官家送汤。”
“我们里面去。”李洵自然而然地提过容雪手上的食盒,拉着容雪往里面去。
容雪看着那手,莫名一愣,他拉过自己许多次,可好像唯独这一次,她能感受到那温热的体温。
容雪任由李洵拉着,等着进了侧殿,也不用她来打开食盒盛汤,李洵就已经很自觉舀起了汤。
容雪见状,也没有和他争,反而直接坐下,“官家,你给自己盛便好,我不喝。”
她没打算陪他喝。
李洵闻言,这才发现,容雪只带了一个青花瓷碗,她不是来和好的。
李洵默默地盛好汤坐下。
“官家为何不喝?”
李洵很想说“给阿雪喝”,可看着容雪那淡漠疏离的目光,他还是端起喝了起来。
李洵喝着汤,汤明明是咸的,可他却觉得有些苦。
他已经问过宫里所有人了,可没人知道那日到底是谁送的磨喝乐,纸条上究竟写了什么。
他和容雪之间,就莫名隔了一条他跨越不过的鸿沟。
容雪静静看着眼前人喝汤的样子,举止优雅风度,长眉入鬓,即使有些面色憔悴,也着实是一枚俏郎君。
她看着李洵,明明知道他并不爱自己,可她脑子里竟然还是想起了他对自己的那些好,好得她好像真的认为,曾经有那么一个人,无比真心地爱过自己。
李洵回头,发现容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好像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在思念另一个人。
李洵猛地警铃大作,“阿雪在看什么?”
容雪微微回神,便低头道:“看一个曾经很喜欢自己的人。”
也是曾经,她也很喜欢的人。
很喜欢自己的人?
李洵瞬间皱眉,“顾危?”
容雪也微微蹙眉,明显地露出不喜,“官家怎么会觉得是顾危?我和顾危是清白的。”
“抱歉!”李洵也觉得自己太惊弓之鸟了,容雪应是不喜欢顾危的,不然,那次红豆相思的毒,也轮不到他来解。
“那是谁?”记忆里,应该也没有其他喜欢她的人了。
容雪不再开口了,因为,她也不知道,那存在她记忆里的那个人,到底算不算人了。
“没什么。”容雪眼底微微悲伤。
可李洵见状,却根本不信。
他忽地起身拉着容雪道:“阿雪,你只能喜欢我。”
那认真严肃的眉眼,让容雪有一瞬沉沦。
就像看到了许久以前,也那么爱自己的人。
容雪忽然揽上李洵的脖子,笑道:“好,阿雪只喜欢官家!”
只喜欢她记忆里的那个人。
说罢,就主动吻了上去。
既然他可以把她当作旁人,她自然也可以把他当作记忆里的那个永远爱着自己的官家。
容雪吻得很伤心也很沉浸。李洵明显感受到她的心里是苦的,就好像她不爱自己了,而是爱着另一个人。
可即使是这样,他也愿意与她共沉沦。
两人许久没有这般吻着了,好像要透过躯体亲吻灵魂。
李洵抹着容雪被吻得嫣红水润的唇,“阿雪,今日十五了。”
李洵抹着容雪被吻得嫣红水润的唇,“阿雪,今日十五了。”
容雪一愣,迷蒙水汽的眼转瞬清明过来。她脸色微红,连忙仓惶道:“官家,你喝完我就该回去了。”
容雪虽然想把他当作记忆里的那个不曾背叛自己的人,可那种事,她却做不到。
她最多放纵自己止于此罢了。
李洵看见容雪忽然红了脸地匆匆而逃,心中一愣。
他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