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
流萤说完便自顾自吃起山姑子。
崀山上当日新采的山菌，一朵一朵拿棉布包好，再由人快马加鞭的送过来，山姑子特殊的香气还没来得及散去就下了鼎同牛骨一起烹煮。
上好的牛筋和排骨炖烂了收汁，二者再合二为一送到食案上来。
小狼端着白米吃了三碗。
三代才能学会怎么吃，这句话放在士族身上是及其对胃口的。
他们以土地为依托，在当地根深蒂固。其所属的地方有什么山珍海味，繁花美景，当地士族俱是一清二楚。
食案上的这道菜，他上辈子都没这么吃过。
相必是孟氏厨子的招牌菜，代表的是牙城孟氏几百年宴席上的体面。
耕牛、山珍、快马。
张崀山想着，又端起一碗饭。他穷，上辈子从没敢吃过新鲜宰杀的牛肉。
孟怀礼目瞪口呆：“小郎君好胃口。”
孟和一言不发，只管自己埋头苦吃。孟和与孟怀礼是好友，但他和宗子也是族亲，且地位相差极大。流萤受孟怀礼礼遇，他就只能当个应声虫，哪里轮得到他来发表言论。
当个过山梯，事儿办好了，好处也少不了他的。
“小狼比较能吃。”流萤笑笑。从张大那换来的米面都不够小狼吃三顿的。
简直正太体型的黑洞大胃王。
孟怀礼等流萤吃完饭，又看着她给小狼洗了爪爪，再不紧不慢的坐正。
眼看对方闲下来他才又行了一礼，躬身震声：“某听候差遣。”
该说说有什么条件了吧？
流萤意味深长地看他：“我有今日，全靠苦修。对吃香火没什么兴趣。”
“某，听候差遣。”孟怀礼的腰压得更低。
孟和毫无存在感的出去了。
“好了，我不是想为难你。你也不必一直拉低底线，说愿意听候差遣。”流萤将小狼往孟怀礼身前一推。
小狼：？？？
“小狼是我在崀山救下的孩子。我……与他有缘，但他体内元素力失衡的状况没得治，怕是还要活在凡间。我不要你如何给他当靠山，教他读书识字明理就是了。我听说牙城只有孟氏有私塾？”
孟怀礼了然。
儿女都是债，这孩子不是流萤亲子，但和流萤的关系想来不浅。
“私塾从战国便开始发展，秦代受限，汉代发展，到了本朝却已经是士族独有的权利了。不过小狼想入孟氏读书的话没问题。”孟怀礼的语气像个受到马克思感召的反阶级斗争者。
流萤也不让孟怀礼去想借口，只说道：“什么时候你家中小郎君回来了，你就什么时候带小狼去私塾。别人问起来，你只准说小狼是救回小郎君的那个猎户的儿子。而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能有人以身份之便强迫小狼。”
不想对外说出身份？孟怀礼心道，即刻嗯了一声。
二人磋商下，意见渐渐重合，徒留张崀山气短。
“阿姐……”小狼拽着流萤的衣袖，僵硬的撒娇，“我可以自学的。”
那些破书他张崀山难道没看过吗？怎么可能！
流萤的态度没得商量，她和孟怀礼已经敲定了十五日一休沐的时间，准备送小狼寄宿去。
要知道，儿童的健康成长需要很多的外在因素。小狼不能不到人群中去。而且流萤自己还有事儿，想最后搏一搏看能不能回家去。
张崀山见劝不动，只好苦笑。
“事不宜迟，那你带路？”
孟怀礼点点头，取出一份写着字就差个章的——折子？
“这是过几日母亲举办的赏荷宴的邀请。”孟怀礼解释。
流萤问：“不是都说孩子走失事不宜迟吗？”
“您若是大大方方的进，孟氏自然是扫榻相迎。可您一来不愿表露身份，二来这双眼睛却是遮不住的。不如趁家母的赏荷宴鱼龙混杂，再随某探查一二。”孟怀礼解释道。
“你家的孩子生死未卜，流落在外，你在考量这个？”流萤冷笑。
性命攸关的事情，哪怕她带着重伤也会出手襄助，不需要孟怀礼操心这个。孟怀礼能站在她的角度思考他家孩子的事情，说明就是不太在乎啊……
流萤拉着嘴巴可以挂油瓶的小狼站了起来，扬起下巴：“走吧，去那孩子的卧室看看去。”
————
孟氏主宅。
“怀礼又出去找那个琦玉了？”
“舅母，怀礼哥哥他……只是一时贪玩。”
“大嫂！怀礼乃颍川钟舟，钟鹤年之高徒，当下有名的狂士。此等放诞之事又算得了什么？”
两名着锦绣衣冠的美妇围着一支细细的长颈白瓷，看不出是多大年岁，举手投足间一派浑然天成的优雅，近旁只有一个温婉的少女跟着。
淡粉色的菖蒲修剪后亭亭玉立的进了瓷器中。
孟大夫人左右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
说话声这才又起来。
聊了还没两句，一身灰色棉袍的女子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
孟大夫人蹙起眉，她这奴婢生性稳重，打从怀礼小时候就被她派去伺候，从未如此失态过。
灰衣女子凑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这孟二夫人有心细听，却一个字都没听见，只能感叹大嫂调教人的手段实在是高。
“弟妹，失陪了，怀礼有事唤我呢。”大夫人神色中只有提到儿子时一贯的慈爱和宠溺，别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哪能耽误大嫂的事情呢！我昨儿还请了霏霏去宜园喝茶散散心，时间也不早了，该是我失陪才是。”二夫人也笑，亲亲热热地挽住少女纤细的手臂。
大夫人送了弟妹出去，脸上才能看出来几分不愉。
“带了外边的庶族姑娘回来……他可真是出息。”大夫人迈着精准的像尺子量出来一样的步子往孟怀礼的院子去。
半途又有一灰衣的少女过来传话。
“夫人，少族长、少族长往表少爷的院子里去了！”
孟大夫人猛地顿住脚：“带着那个寒门女子？”
他疯了不成？！
孟氏族长虽然是孟怀礼父亲，但是最老一辈却都还在。
表少爷闻识，表小姐闻霏是孟怀礼姑姑的遗腹子，孟怀礼的祖父祖母一生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女儿去世后，这两个孩子就由他祖父做主接来教养，用的还是上私塾的名义。
闻氏虽然比不上牙城孟氏，但也是二流士族中偏上的那一等，闻识走失的消息一直被捂得死死的，两家拼尽全力的在找。
如果闻识真的找不回来。闻氏主脉就剩下几个庶子，和断后就没什么区别了！这消息一旦传出，对于闻氏以及与其亲族来讲，影响不亚于一场大地震。
宗子、嫡子是个什么分量，怀礼不会不知道吧？
————
流萤匆匆看完那孩子的卧室就着急忙慌的让孟怀礼引路，准备到案发现场去看看。
虽然现代理论上的搜救黄金48小时早就过去了，而且元宵看灯的时候人群熙熙攘攘气息杂陈，但是说不定呢？
就在几人往外赶的时候，孟大夫人终于迈着她那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的步频过来了。
“怀礼。”大夫人唤了一声。
孟怀礼的表情看上去有点无可奈何。
“母亲。这位……高人，是我请来找庶弟的。”孟怀礼从脸上看不出他母亲在想什么，但是依他对他母亲的了解，也能想到孟大夫人的心思。
流萤客气的点点头：“您好。”
孟怀礼小事放诞，大事却不含糊。那些怪力乱神的说辞和孟老夫人请回来的巫道，他就没放在眼里过，更别说信了。
眼下这样说是实在不想告诉她。
可是不管孟大夫人信不信，左右他说的是庶弟，不是表亲。更何况闻识走丢这么久，就算对外假称卧病在床，病了这么久也该没了。
消息其实已经传出去不少，大夫人安慰自己，就算他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孟大夫人端着温和的笑容，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差。
流萤才懒得照顾孟大夫人的想法，对方身后跟着两三个人，还不够安慰她吗？当然是走失儿童重要。
早发现一秒，就多一份生机。
流萤道了一句告辞，就去元宵灯会举办的地址了。
“这位女子有一只异犬，能寻气逐人。”孟怀礼给了个不那么扯淡的说法，行了礼后便匆匆召来一支护院的部曲，赶紧跟上了流萤。
部曲向来只听前院男人的号令，只有家仆和仆妇才是后院女主子叫得动的，高大壮实的佩刀守卫也有学有样，行礼后追着宗子出门去了。
孟大夫人神色难辨，阴沉中又带了几分犹疑。
————
元宵当日距离现在不知道过去多久，街上人来人往，也不知道还能剩几分痕迹。流萤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赶到的。
此时月影朦胧，百姓受夜禁的影响几乎都已经回到了家。索性人少了很多，也方便流萤费力搜查。
没等流萤避开行人，步履不快的百姓看见士族携部曲出行尽皆快步离开。
“真人，牙城夜禁除了逢年过节几乎没有开的时候，商铺大多也已经要关门了，某先令家丁清场如何？”孟怀礼还想牵着小狼，让流萤安心做委托。
张崀山把手拧过来拧过去，硬是从孟怀礼手里拔了出来。
看这小表情嫌弃的要命。
流萤乐了：“孟怀礼，你放他自己站着吧。我们等一会儿就是了。”
孟和看这些做生意不容易的小商贩，欲言又止。
他们这些人就算站在角落里都会被人注意到，这么多穿麻带棉的佩刀护院还有士族，虎视眈眈的盯着街道，不就是无声催人离开，叫人别做生意的意思么？
果不其然，今天商铺关门的速度比以前磨磨蹭蹭的样子不知道快了多少。
等四周窗门紧闭，来往行人绝迹，流萤才叫众人四散，让开场地。
小狼和孟怀礼站在远处，孟和稍稍落后一步，街道上围了十七八个部曲家丁。
左左右右加起来二十来双眼睛，都眼巴巴地盯着流萤。
十五的圆月映照着雷霆，不属于人和土地的力量展露在古老街道的青石砖上。就算不穿华服、不戴金银玉石，一身棉衣的少女也有临空斩月的气势。
雷元素的标志逐渐凝结在流萤眼眸中，一副纤细羸弱的地脉徐徐出现，眼前上万条影影绰绰的微弱元素力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独属于他们的痕迹。
幸好，虽然这个世界的元素力确实是不太充足的样子，可是火力全开之下，勉强能捕捉到人存在时所留下的纪录。
流萤维持着半悬浮的状态，挥挥手，示意众人跟上。
孟怀礼皱着眉头呵斥了一声，叫回孟氏部曲丢了一样的魂。
“此乃释难度厄真君临凡，别给吾孟氏失了颜面！”
只能说是古人迷信，或是常有“拜神不吃亏，就怕真的有神”这种思想，孟氏部曲居然真的没有质疑过一句话。
他们行礼后迅速跟了上来。
流萤怀疑，在他们眼里，她和那些用符纸木剑“斩鬼”的江湖骗子没什么两样——都是得道高人。
抛开杂念，属于走失儿童的元素力行动轨迹寻找起来很是感人。
孟怀礼带着短腿小狼和部曲，居然一点都没落下过。
几人在各条大街上穿梭，在留下无数有关“得道高人在牙城”的谈资后，发现这孩子曾经从大街走了一段路，之后便进了一处笙歌燕舞的好地方。
流萤缓缓抬起头，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