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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 非同寻常的 ...

  •   “兰单对吗?”少年组织语言的时间太长,柳觅先开了口。她看到对方眼神一动,知道自己把名字记对了,于是就继续说:“我看过你的那部《蜻蜓眼》。”

      这句话对兰单来说是意外之喜,不只是因为柳觅给了他台阶下,也是因为柳觅表现出她对兰单其人和他的作品有兴趣。

      ——她说看过有可能是客套的话,因为前段时间《蜻蜓眼》在国际电影节拿奖、《蜻蜓眼》的男主在国内的颁奖典礼捧得影帝奖杯两件事火了一小阵子,听说过不值得惊讶。

      但她能够把电影本身、跟电影男主演员的长相——也就是兰单的脸——她既然能够把这两者相对应起来,还能叫出他的名字,那总是说明她也对兰单有一些印象的。

      所以他在回答兰单的时候也稍稍舒展了一些,还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些隐隐的期待:“对,我叫兰单。兰花的兰,单写作单独的单,但是发擅长那个‘擅’的音。”

      “很特殊、好听的名字。”柳觅跟兰单说话的时候像是在跟客户交流,礼节周到、温和但是不亲热,“你是小兰总兰宇的弟弟对吗?”

      “我是。你……”

      “我听他提起过你。”柳觅说,视线往走廊拐角处偏了一下,“说他有个在国外念戏剧学院的弟弟,最近又听说你拿了奖。你们两个长得有点像。”

      兰单随着柳觅的话点头,因为柳觅跟哥哥可能有的私交、所以两个人还在渠道有联系而开心。他神思发散,所以在柳觅话音停下来之后一时也接不上话,跟她对视了十几秒钟,一时竟然有些慌不择言的意思:“刚刚……我不会往外说的。”

      话音落下他就后悔了,贸贸然地提刚才不礼貌的冒失举动不是聪明的行为,循着本能说出来话有可能会招致对方的反感。

      兰单抿了一下嘴唇,暗骂刚才的自己,但是却意料之外地看到对面的柳觅露出了一点笑意。貌似是好迹象,可是他就更加不知道目前的情境该如何再开口了。

      他的手机又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两个人的视线同时定格在兰单外套的口袋里,而他自己对肖似数分钟前场景的重演觉得万分尴尬。柳觅用动作示意他先接电话,他才动作。

      不出意外是赵光鸿的电话。兰单刚刚是跟他说了不走心的理由、猜测着柳觅大致的方向过来的,原本因为走到了酒店一楼尽头并且看见了只认识脸的褚明旭,就想要适时离开,但没有想到是意外撞见了他们两个人“分手”的画面,才不体面不礼貌地留到了现在。

      赵光鸿对他在外围布满了长枪短炮的会场失踪不太高兴,让他尽快回到自己身边报平安。兰单压低声音应着他,视线佯作不经意地瞟向柳觅。柳觅只做不知。

      她淡淡笑着注视着兰单,是一副很耐心听他讲完自己“重要电话”的样子。而兰单因为她这样的神态而没来由地紧张,只得在电话里对赵光鸿胡乱做了保证,说自己马上会回到他的视线范围里。

      他在赵光鸿话音没有完全落下的时候挂了电话,随即又垂首对了柳觅的视线。他心绪惊惶,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立时又回到了他脱口而出说“不会外传”的时候了。

      迎着柳觅的眼神,他没办法慎重地组织语言,半晌才终于觉得能开口,但是在开口的前一刻又撇开头避开了跟她的视线交流:“我……我真的不会在外面乱说的。”

      柳觅没有对他的保证做答复,只是笑了一声,然后以一种全盘信任他的姿态对他点了点头。

      “不用先回去吗?”然后柳觅问他。

      兰单原本的视线在走廊中游移,听见她的话之后转头过来的神情肖似于某一种被人猝然提起后颈的小动物。柳觅对此在心中不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冲兰单外套口袋抬了抬下巴,说:“刚刚不是有人打电话来催了吗?”

      兰单“啊”了一声,张嘴想要至少再说一句话,但是的确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跟她说些什么、又不会惹她反感了。

      柳觅却在他欲言又止地转身之后叫住了他。

      兰单倏然回头过来,柳觅笑着冲他挥了一下手,说:“替我向你哥哥问好。”

      兰单怔怔着点头应了“好”,柳觅就也点了一下头向他示意,然后转身迈步朝向和他相反的方向。

      兰单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半晌之后才忽然快步追了过去,但是却再看不到那个穿着墨绿色长裙、姿态窈窕的背影。想来她也已经离开很远了。

      兰单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脱力地将脑袋靠在酒店墙面上,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

      .

      柳觅走到了远离电梯间的一处安全梯外,推门走了进去,在安静的楼梯间里默数到十之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铃声响的时间有点长,让她有些焦躁,将手机拿离耳边之后在楼梯间里慢慢踱步。她听着自己的鞋跟踩在瓷砖地面、在空旷的空间里形成的回声,渐渐想起了刚刚那个少年的脸。

      电话响了半分钟,被对方接了起来。柳觅在他开口之前先起了话头:“吴总,前几天风很大的那个小男孩,叫兰单的,你知道吗?”

      男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针对她的称呼先调侃了一句,然后连串地讲了他了解的关于兰单有的没有的一切。柳觅笑了,高跟鞋尖停在了楼梯平台的边缘,音调轻松:“你是挺闲的。当然不是,你怎么那么能想。”

      “我刚刚跟褚明旭说话,他碰见了。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反正听到多少我都不希望他往外传,劳你最近费心,万一有乱七八糟的说法帮我拦下来。”

      吴启量在电话另一头促狭地“哦”了一声,倒没有评价柳觅这不光彩的突发状况,扯着别的打趣了两句之后说:“那行,能够得着的我帮你看着,但多的我不敢说。”

      “你办事儿我放心。”柳觅没有拿手机的手环胸,架在另一条手臂的手肘处,轻轻活动了两下脖子,“跟齐思懿还有点儿事儿,先挂了。”

      吴启量说“行”,然后挂断了电话。

      .

      兰单坐在停车场的车子上等着赵光鸿结束他在会场的寒暄,而车子的司机两手交握站在驾驶室的门外,兰单从后排座位上能看到他的背影。

      他离开了那条走廊后回到会场,跟赵光鸿一起心不在焉地待了一会儿。后来他觉得神思不属地待在人声和脂粉香味满溢的大厅里烦躁,就跟赵光鸿打了报告先回到了车里睡觉。

      车子是他哥哥的。他靠在一只填料柔软的麂皮枕头上,因为温暖舒适的环境神思困倦。同时脑海里交替闪现刚刚那个女人在灯下的脸、她开口的声音和嘴唇形状。还有他高中剧团自编自演的一出爱情悲剧中反复重现的大段台词。

      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是,兰单在人生的前二十年中没有过近似于“怦然心动”的体验——对于正常经历了青少年时期、而且现在依旧处于这个阶段末期的男生来说并不寻常。他经年在戏剧当中经历那些花前月下、悲欢离合,可是自己对于这样复杂的情感却没有切身认知过——这是一个“讽刺”的事实。

      可刚才的一眼,就只是一眼,似乎就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何为“一见钟情”“心旌摇曳”。那个人带给他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天灾,他被牵引其中,在急烈的风暴中无从着力、无法挣扎也无法自持。

      这是几乎不理智得可怕的感情。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婚否、是什么样的脾气秉性和教育背景,只凭一眼视觉感官的刺激就情愫萌动。可是当这样一种俗气的、看不出来用心搭建的情节真切地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么一切不合理就都被合理化,一切非理性就都能被抛之脑后了。

      可能是因为那些从童年时期开始影响他的童话和爱情喜剧吧——兰单想。因为这所有的一切,使得他对于“爱情”和“她”都是有极美好和不切实际的期待的。

      他对此不愿意屈就,早早想好宁可一生独身也是好的。但如果当真能有他为之钟情的心之所属,他应该是可以为之付出极深重的代价的。

      ——这不是兰单年少的冲动与不理智所致,因为这种情感已经是兰单人格构成里很重要的一部分了。

      这样对感情的非同寻常的执著有些危险,因为它很有可能会招致祸害伤人伤己,但大概也是拥有它,才能让兰单对于戏剧中的人物喜哀有异乎寻常的敏感,也许也能称得上“天赋”。

      赵光鸿独自更方便应酬,所以一直留到了正式结束。兰单险些在车子后座上睡过去,直到结束社交活动的赵光鸿敲了两下他的窗玻璃,他才睁开眼睛,开打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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