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兰单 墨绿的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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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嘉和在那天跟柳觅分别之后接到了个紧急的差事儿，本来说三五天就大概能回来，却不想整体行程跟他预计中出来了很大的偏差。
柳觅在一个星期后接到了他的电话。
“对不起啊。”戚嘉和贴着收音的位置压低声音说话，听起来有些黏黏糊糊的，“刚刚说能回国，结果到了转机的地方之后马上又得往南边走。”
柳觅靠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计算晚上的行程，不甚在意地说：“没关系。”
“那今天不用跟齐思懿一起去……”
“我自己过去就可以。”柳觅觉得自己是真的很善解人意，“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场合，就是她找我聚一下。”
“对不起。”
柳觅转身看着窗外，听见他再道歉就笑着说：“没关系。”
“我……”戚嘉和好像还有什么要跟柳觅说，但是话音忽然一顿，接着他的声音就离开了电话收音的部位，跟他那一边忽然叫了他名字的人交谈。
柳觅在电话这边能隐隐绰绰听见他们的声音，但是听不清楚谈话的内容，其中最真切的一句是戚嘉和跟对方告别，接着他又回到了和柳觅的通话里：“……不好意思。”
柳觅在等他的时候已经拾起了桌上的钢笔把玩，听见他终于回来，把笔放到自己右手边，说：“没事儿。”
“对不起。”
“不要一直说‘对不起’。”柳觅很轻地皱了一下眉毛，然后看了墙上的挂钟一眼，“你忙吧，我出发去跟齐思懿会合了。”
戚嘉和又跟她道了个歉。
挂断电话，柳觅把手机丢到了桌子的书法毡垫上。她的视线在办公室里环视了一圈，然后让助理进来，跟他说了几句话之后独自离开了公司。
她今天要去参加的是一个奢侈品牌高级定制线的晚宴活动，被寄了一份邀请函的原因有年消费额达标、不过更多是因为兼任牌子目前市场经理的那一位和她熟识，是她本科的学姐。
前两年更换设计师之后，此品牌在国内的认知度和形象随营销水平一齐与日俱增。柳觅知道齐思懿对他们的高定线好感度颇高，虽然自己兴趣不大，但是觉得趁此机会跟故友见一面、而且正好跟有半个月没有聚过的齐思懿一起出去很合适，就把它划到了自己的日程里。
柳觅开车到了惯去的造型工作室门口，看了一眼手表，然后给燕歌打了电话，在接通之后下了车。
工作室的老板燕歌是齐思懿一个朋友的朋友，跟柳觅相识也是在友人的聚会上。他是个半途从名校转业的造型师，口碑优秀，但名气一直不高。不过他在经营公司的才华高于经营自己，所以在包括柳觅在内的几笔资金接连注入之后，事业至今也算是如日中天了。
“今天晚上可能变天，柳总也小心一点吧。”燕歌引着她往二楼的电梯过去，走在她身前半步，半侧着脸跟她说话。
燕歌姓郑，不过对业内朋友和客户自我介绍的时候都会说“叫我燕歌吧”。他往往都是一身净黑色的打扮，有时候会戴项链和手环戒指，但不会有特别扎眼的缀饰。
燕歌自己不化妆，但是很喜欢深色单色的指甲油。他长相属于温和耐看的类型，涂这样貌似反差太大的指甲油会有一种特别的气质。
他接着说：“于栩送来了两条裙子。她眼光好，都很不错。”
于栩是柳觅的生活助理。
“不过柳总无论穿什么都很好看，所以衣服怎么挑都可以。”他又说。
燕歌话在他们这一行里不算话多的，但是说的都中听，再怎么用没有技巧的话夸奖都显得不是礼节性的客套。
柳觅对他的赞赏一向不会太谦虚，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照单全收。此刻她也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闲谈了几句就将话题转到了燕歌工作室的运营情况上。
他们两个一起上了工作室三楼，于栩送来的两条裙子以及搭配的首饰、鞋子已经被妥帖地放在一起。燕歌又多问了几句柳觅的意见，得到了柳觅没什么意义和指向的答复，只能按照惯例性的东西去服务她。
柳觅来得早，但其实没有给燕歌这里预留太多时间，要求也简单，足够礼节性地表达自己并不太小视这次的活动就可以。
燕歌在这样的日子也不轻松，给柳觅的时间是尽量调整出来的。两个人在半小时之后分别和对方道别，然后上了各自的车子离开。
……
今天晚宴的规模不小，介于品牌目前的声势，似乎也称得上时尚和娱乐圈子的一场盛会。衡量入场资格的标准赤裸，名声或者金钱——至少要有其中之一。
会场灯火通明，女星妆容礼裙上的亮片、男星西装上刺绣的金线皆反射着光——这些人的周身几乎都被名气和要出挑的野心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
“祖宗，”赵光鸿终于看到了姗姗来迟的兰单，快步上前，“我差点以为你走丢了。”
兰单牵了一下嘴角，对赵光鸿做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你说过我不用走红毯拍照的。”
“但我没让你一进来就看不见人吧？”赵光鸿觉得好气又好笑，“我说别的没见你这么放在心上。”
“我又不会真丢了。”
兰单有点不耐：“一个大学毕业的成年人真不用别人天天跟着——这话您老一定得给我哥讲明白了。”
“你这么怪他是不讲理了。”赵光鸿把他的反抗压回去，“一回国就出车祸，伤着的位置还在胸口跟脑袋，换我是你家里人我估计你现在出不来。”
“离心脏还远着呢。”兰单先驳了他一句，但是总归理亏，所以没有再接着说下去，难得乖顺地跟在了赵光鸿身后。
他之前是在国外念戏剧学院，演话剧同时拍一些独立导演的小成本影片。两年之前他冒进地信了一回自己的眼光，接受了一个国内不知名导演的邀约，用半年的时间参演了一部因为缺钱缺得厉害所以处境艰难的电影。结果导演确是怀才不遇，叫《蜻蜓眼》的电影在电影节上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也给了兰单拿下国内影帝奖杯的契机。
影帝年年都有，而少年影帝不常见，尤其这位“少年影帝”还有一张讨人喜欢、有符合所谓演绎小众电影的“艺术气质”的皮囊，于是他名字的搜索量便在捧起影帝奖杯那刻之后一路攀升。
相对电影本身反倒不温不火。
而兰单因为学业又多在国外逗留了一段时间，在一次凌晨的归国班机落地之后因为得讯赶来的狗仔而出了交通事故。
车祸不严重，即使是时运最不济的兰单也没有流太多血，只是受伤的位置让人后怕。他分别在脑袋上缝了四针、被玻璃划伤的胸口缝了八针，又因为脑震荡而头晕恶心了快半个月。
赵光鸿也因此添了一份保姆的职务。
兰单没太参加过国内类似的活动，赵光鸿为了他家长辈的嘱托得把他带着身边。有不少人来找赵光鸿这个知名经纪搭话，他也顺势把兰单介绍给了自己认为值得一交的朋友。
兰单父母和兄长都认为他不善于交际，但事实上他不过是某些时候太以自我为中心所以不招人待见——兰单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很少跟生人搭话来暴露自己。
赵光鸿知道他的秉性，怕闹出僵局，不会强求他说什么做什么，不过在必要的时候得表现的礼貌。
所以他就站在赵光鸿的身后，跟眼前人礼貌地点头，然后就默默地听着赵光鸿和他的寒暄。
兰单沉默时身姿挺拔、神色专注，看上去是一回事。但他的视线其实在面部表情平静的表象下漫无目的地在会场飘荡，从屋顶垂下的水晶吊灯到某几位年轻男星控制在极小范围的争执，最后落在了一个点上。
他看见了一个女人的背影。
她穿着墨绿色的丝绸长裙，裸露出了半个光洁白皙的背部。
老天保佑，兰单的视线足够好，所以隔着数米的距离都能看到她脊椎下凹的曲线，和脖颈上一颗深棕色的小痣。
很巧的是，他最近在读的一个剧本有类似这样的内容，那里面管这样的印记叫做叫“瓷器上釉时令人可惜可怜的误差”。但当兰单真切地看见了这样的背影，好像就不能把这种形容当真了。
因为这在她身上表现出来真的是十足的勾魂摄魄——否则也不会让兰单连把自己的视线收回来都做不到了。
背景的主人步速很快，不过这样也不显得匆忙或是失礼。她走过了一处拐角，随即转身，消失在了兰单的视野里，不过也让兰单看清了她的侧脸。
她的五官显得冷淡而富有攻击性，额头到眉骨再到鼻梁和嘴唇的线条骨感，眼睛是很窄的双眼皮，眼角尖锐的同时眼尾上挑，就这样单看上半张脸几乎是能称得上刻薄的面相，但她的嘴唇又是形状妩媚的，这样就中和了——多少中和了一些她五官的尖锐气质。
兰单盯着她离开的方向良久，在意识到自己的神思不属之后狼狈地移开了脸，视线在眼前的灯光和人群上没有焦点地跳跃，最后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兰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