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应山湖 戚嘉和和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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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嘉和的车上原来挂着一个家里长辈给的香包，绣着“平安如意”跟四季花的图样，里面装着驱蚊安定的中草药，味道很淡，在戚嘉和最常开的那辆车上待了很久。
后来柳觅看那个小玩意儿挂着的时间实在长了，把它拿下来解开拉绳，发现生了几只小虫，只能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干净，再把香包洗过了收起来，不再用了。
前一阵戚嘉和随口讲了一句，说看不到挡风玻璃前面有东西不习惯了，正好柳觅整理香水柜子，发现有个品牌之前送的年礼是一小盒能当做挂饰的固体香薰，里面装了六个，基本都是木质和焚香调的，就塞给了戚嘉和。
现在柳觅觉得自己犯错了。
日子在夏天尾巴尖儿上。往年这个时候应该还是热腾腾的，不过这两天突逢降雨和与节气不符的大幅降温，柳觅就只能先把秋装外套换出来穿上。
车外面有凉风吹着，温度比车里要低。车内密闭的空间里充斥着一种温暖甜腻的香味散不出去，起不到安神的效果，只是让柳觅越来越烦躁，甚至要生起戚嘉和的气了。
在她不耐烦伸手关掉戚嘉和车子上轻音乐之后，戚嘉和回来了。
“不好意思啊，”戚嘉和拉开车门的第一件事是先跟柳觅道了歉。
他的衬衫皱了，手表和成天戴在左手食指上的戒指也摘了下来，西装外套被脱下来折了几折搭在臂弯上：“我妈非要跟我说话。”
柳觅在听见车门打开后，车外的风和气味涌进来之前就睁开了眼。她看见是戚嘉和，就又闭上眼睛把头转了回去，说：“没事儿。”
“回锦庭吗？”戚嘉和问。
他在驾驶位坐下，转身伸长胳膊把西装外套放到了后座上，接着又整理好了自己的安全带。
柳觅闭着眼睛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掐了掐眉心，说：“不了。”
刚刚在屋里她掺着喝了二两白酒和几杯底的红酒。她酒量好，这样其实醉不了，但是因为昨天和今天两天还都缺觉，现在是真的困极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看向戚嘉和，说：“送我去应山湖那边吧。”
戚嘉和从车子储物箱里拿出自己的偏光镜，先用擦镜布擦了擦镜片，闻言话音里就带了调侃的意思：“是褚明旭吗？”
柳觅闭着眼睛笑了一下：“是吧。”
“那好。”戚嘉和收好擦镜布戴上眼镜，手把握住方向盘，视线回正到车子的前挡风玻璃上，“你睡会儿吧，到地方我叫你。”
柳觅以双手环胸的姿势躺靠在副驾驶位上，“嗯”了一声，又调整了座椅和上面的小枕头，想以一个相对舒服、但在车子的副驾上怎么也不可能太舒服的姿势小憩一会儿。
今天市郊周边的路比以往要堵一些。戚嘉和的车连着在几个路口都停留了数分钟。他车子的隔音效果很好，但还是有来往近侧车子的灯光，和沿街等距连着的路灯光通过前挡风玻璃接连明暗的投射进车里，也算不上安宁。
柳觅闭着眼睛，灯光透过眼皮，隐隐约约的让她心烦，在车子驶出戚嘉和母亲住所周边不到一公里之后睁开了眼睛。
戚嘉和视线余光能扫到柳觅的动作。他见她从副驾上坐直起来，就问了一句：“不睡了吗？”
柳觅摇摇头，继续环着胸半躺半靠在副驾上没有正形的坐着，视线转到车子的前挡风玻璃上，说：“睡不着，你妈妈跟你说什么了？”
“她跟我绕弯子，但话里话外是想让咱们俩赶紧定下来。”戚嘉和朝柳觅看了一眼，随即又接着说，“没关系，我跟她说近一年不会考虑这事儿。”
柳觅点点头，视线跟着车窗外一间小餐馆的彩灯招牌晃过去又回转过来，恹恹地没有说话。
“谢谢你陪我回来一趟。”戚嘉和又说，“真的不好意思，又浪费你的时间了。”
“没关系。也是应该的。”
戚嘉和“嗯”了一声，又看了柳觅一眼，随即将车子空调的温度向下调了两度，就不再说话了。
柳觅被白天公司的纠缠、还有刚刚和跟戚嘉和家人的晚餐耗费了不少的心神。说是戚嘉和车子的副驾躺起来不舒服，但过了一会儿还是阖上眼睛，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戚嘉和把车子驶到柳觅在应山湖那边的寓所，见她睡得沉了，就把车先开到了地下停车场等着。车子熄火之后他拿出手机，一边等着柳觅睡醒，一边浏览公司邮箱。
柳觅在车子上睡不好，而在戚嘉和把车子停在停车场一小会儿后就从轻度睡眠里醒过来。她人还有些不清醒，但看到驾驶位上解开了安全带，把眼镜摘下来在看手机的戚嘉和她也能明白过来，就先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没事儿，”戚嘉和转身看着她，“你直接从这儿上去吧。”
柳觅靠在副驾的椅子上轻轻用气音笑了一下，点头。
她坐直了，对着戚嘉和摆了摆手。又探身到车子后座上拿了自己扔到那的大衣，拉开车门下去，动作顿了一下又转身回来，半个身子再次探进车里，一只手撑在副驾座位上把那个香薰拽了下来，说：“改天赔你个新的。”
戚嘉和愣了一下接着点头，然后就看着柳觅起身出了车子，随手关上车门后一面穿大衣一面朝电梯间走过去。
她迈步的样子一向是快而且利落的，穿着七公分的细跟高跟鞋也一样。垂坠的薄大衣下摆一荡一荡地在身后晃着。
等她进了电梯间不再能看见人影，戚嘉和把手机放下把眼镜带回来，发动车子离开了停车场。
今天跟柳觅约在这儿的是褚明旭。
柳觅站在电梯里，面对着反光程度近乎镜子的厢壁审视自己的衣着和妆容——跟她平常的风格、还有打扮精致和随意的程度其实没区别，但依柳觅自己的主观感觉来看，她觉得自己的外表和神情好像能表现出她精神的疲累和倦怠，显得她没有了那种第一印象的不好接近。
柳觅自己进了应山湖这边的房子，发现褚明旭还人还没到。她把手腕抬起来看了一眼表，发现离早前约好的时间只差三分钟了。
褚明旭是很守时的人，跟人约会早到晚到大致只分两种情况——他人提前十五分钟到场，或者因为工作临时变更迟到。能迟多少不好说，十几二十分钟还是以小时计都有可能。
看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得让柳觅等他了。
柳觅对此倒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她只是最近精神紧绷想找个空隙放松一下。虽然两个人放松和一个人放松还是有很大不一样的，但既然褚明旭忙，那她一个人呆着也自在。
储明旭是个演员，明年满三十岁，还能算是在职业发展的黄金年龄段里。
他二十岁出道之后，曾经借着一部无厘头电影的东风小火过一阵。后来公司后续的运营公关不善，自己也运气不济，接连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一个有些钱赚、有戏拍偶尔还能接到低成本制作的二三番，但是在圈内几乎查无此人，人气在一直一直不断掉落的状态。
柳觅和他认识是在多半年之前。两个人之间隔着几个或亲密或不亲密的朋友，在一次觉慧当中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就自然而然地就走到了后面的关系当中。
褚明旭成了柳觅不能曝光情史的主人公，也从柳觅那里接连得到了以往决计落不到他头上的资源和人脉。
她们这样的关系，好听的说法应该叫“各取所需”“各自安好”，不好听的叫“包养”。
柳觅的前男友不少，从她手里得益的也不是只有那么一二个。但这样完全赤裸裸的，可以直接将其称之为“交易”的关系她倒是没有什么经验。尤其还涉及娱乐圈的台前人员，被不识相的八卦小报曝出去会很麻烦。
但就和褚明旭的这段关系来说——柳觅得承认，大部分时间她是乐在其中且轻松愉悦的。
她在房间里临应山湖那面窗子前的靠椅上抱着膝盖躺靠着。她没开灯，但也睡不着觉。她把能看着外面湖景窗子的窗帘拉上了，目光就停留在那层白纱帘子透光的缝隙上，自己跟自己的脑子打别扭。
她控制不了自己身体的机能，所以也控制不了倦怠的时候，那些白天看到过的文字数字在回忆里面间断地闪现跳跃。一旦她想将它压下去，它就又接着清晰大声地重复一遍，让她清醒着烦躁。
玄关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褚明旭见房间里没有灯亮着，本来以为柳觅晚来了一回，自己能为自己的迟到歇一口气，等打开了玄关的灯才借着光看到了露台躺椅上的柳觅。
“我不知道你已经来了，那边的工作一直往后拖。”褚明旭看见她从椅背后头露出来的半个发顶，登时很有些手足无措了，“对不起。”
柳觅从躺椅上坐起来了一些然后朝玄关转身，看了一眼褚明旭，轻声说“没关系”，然后又躺了回去。
褚明旭把外套脱下来，把它跟柳觅的薄风衣隔开三四个位置挂了上去。
“我先去洗个澡。”他站在玄关说。
柳觅靠在躺椅上，背对着褚明旭“嗯”了一下，然后没有再说话。她伸手从相邻的椅子上拿了一张折叠好的毯子，把自己都裹了进去。
褚明旭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柳觅已经睡着了。
于是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在那张躺椅前停了十几秒，确定柳觅没有被他吵醒之后就撑着膝盖俯下身，细细地看着柳觅安定的睡颜。
柳觅身量给人的感觉比实际要高。她大概有一米六五一米六六左右，就是寻常身高，但要是只说对她这个人的印象，有很多人都觉得她起码得是一米七几的样子。
这其中一是因为柳觅穿衣打扮有自己的章法，工作或是稍微正式一些的场合一般都穿高跟鞋，还得是五厘米以上的细高跟、颜色款式不出挑的基本款，配衣服讲究就更多。虽然有别人替她操心这些，但是褚明旭在旁边看着还是替她累。
其二是柳觅给人的感觉本来就是有高出身而且能力过人的人。再加上本身气质并不善，平日的说话措辞也不会过于客气，就显得她更加不好接近。
她总认为自己长得刻薄精明，自己并不为此烦恼，但认为这个样子缺乏给人第一眼的亲和力。所以在清醒的时候，她的脸上总是有一点笑。
按着她开玩笑时候的说法，说这在高兴的时候能表示赞同也能表示友好，不高兴的时候就是在表示嘲讽，物尽其用。
现在她睡着了，脸上的笑意没有了，但在褚明旭眼里她其实更好接近了。
他就这样俯着身子在椅子前看了柳觅的睡颜很久，半晌后才伸手拨动了她额前的一缕发丝。然后他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托住她的腋下和膝窝，尽可能平稳地将她抱起来。他从阳台向着卧室走到了客厅，柳觅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褚明旭看着她沾水光的眼睛，把声音压得很轻，还是怕吵醒她似的说，“我想抱你去床上睡。舒服一点。”
柳觅半阖着眼睛抬头看着他，欲开口，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又清了清嗓子，才伸手搭在褚明旭小臂的肌肉上，对他说：“把我放下来吧。”
褚明旭愣了一下，依言转身回去，然后俯身动作轻缓地将她放到了躺椅上。
柳觅在椅子上躺稳之后就换了个姿势，抻着胳膊拉伸了一下上半身，然后把毯子拢在怀里，说：“行了，我过一会儿回去了。你早点休闲吧。”
“你不在这边睡了吗？”褚明旭看着她，“我……明天我没有通告的。”
柳觅扶着自己的脖子摇了摇头，踉跄着从躺椅上站起来。她按下了褚明旭来扶她的手，抬头看着他说：“累了，回家睡得好一点。还有工作。”
“我……”
褚明旭还想再说话，柳觅就忽地上前两步与他贴近，他的身子立刻就僵直了。
柳觅踮着脚尖赤足踩在木地板上，抬头看着褚明旭的眼睛，随后以一种极暧昧的姿态把左手食指贴在他嘴唇前“嘘”了一声，然后绕开他走到了屋子的玄关，换上了自己的风衣和高跟鞋。
褚明旭站在原地。他看着柳觅刚刚睡着过的椅子，背对着玄关没有再说话。
直到听见屋门被拉开又轻轻带上的声音，他才转身面向玄关，视线在那里静静地停了一会儿，然后阖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应山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