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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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来了新客人，朱绯过去接待，把许安留在茶室。
他脑海还回响着她最后的一句话，风华给别人看的都是演出来的，虽然网上不再讨论他了，但他的状态其实很不好，自残的频率也越来越高，还死活不肯去看医生。
他的确接了一个大麻烦，许安如是想到。
“你的衣服。”风华不知何时出现在茶室里，把衣服扔了过去。
“算第五个小时吗？”
此言一出，许安也有些傻，显然没想到自己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不算。”说着风华就坐到他的对面，整个人看起来肉眼可见地有些轻松，“聊你，不聊我，就不算。”
许安已经适应他的情绪多变，不过对方提出的话题实在超纲，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寡淡的十八年人生有什么值得聊的，但架不住面前之人专注的眼神，于是只好干巴巴地从小时候开始报流水账。
说来奇怪，这种连他父母都受不了的老和尚念经，风华似乎很喜欢，他面对这种长篇大论的废话，无论是之前许安教育他一板一眼地讲法律，还是现在听他好学生标准模板的人生，都是一派安静而享受的模样。
“才十八岁啊……过了年虚岁也才十九岁。你还真是心大，满打满算我们见面加起来的时间都没有一天，问你什么你还真就说什么。”风华感叹了一句，明明比他也大不了多少，却偏生一副垂垂老矣的口气。
这让许安很是莫名的揪心，但这么一说，他也意识到两人算得上交浅言深了，只不过，他们每次见面都兵荒马乱，不是风华出事，就是风华被找事，因而许安不是在解决风华给自己找的麻烦，就是解决别人找风华的麻烦，这样看来，其实也并不算交情浅。
思及此，许安一时冲动，开口问道：“那你呢？在你进入娱乐圈之前是怎么样的呢？”
风华似笑非笑，一脸我要开始收费的模样，好在这次许安的智商终于上线，加之继承自父亲庭审辩护的狡猾，他第一次略微不要脸地补了一句，“不是你娱乐圈里的事，不能算一个小时。”
“鸡贼。”风华被堵了一句话，不由白了他一眼，但很明显他现在心情不错，整个人像是被打进了一点儿气，即便是苍白的脸色和瘦脱相的五官也没能掩盖他骤然迸发的糜丽。
但这并不是健康的漂亮，而是散发着死气和绝望的美。
许安知道，风华一点儿都没有变好，这只是他假装出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情绪，演得扮演者自己都相信了而已。
那厢朱绯给住户办理完手续，凑过来也加入谈话，许安这才知道这两个人如此熟稔的原因，他们压根儿就是同班同学，只不过风华只上了一年的大学就进了娱乐圈，朱绯毕业后继承了民宿。
许安适时地表达出对风华这个人在学校里查无此人的困惑。
风华又蠢蠢欲动准备计时，不过可惜，有朱绯在，他手里的倒计时清零了也没用，毕竟她可是风华牌大漏勺，三言两语就把人给卖了。
“念小语种的本来就少，我们念的还是西语翻译，那一届就五个人，风华可是个大佬，我们头秃的作业他分分钟搞定，老师就安排他去学更难的，于是他也不怎么在大课教室里出现。而且他又什么活动聚会都不参加，能知道他就有鬼了，等他出——”她突然收了话，中断在三人心知肚明的地方，随即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风华。
“出事之后，我念大学时最小的一届都毕业了，而且大红他们和我关系不错，自然不会乱嚼舌根。我们老师是校长，进娱乐圈前，他就已经帮我把档案封存了，不可能让你查到的。”风华恍若未觉，接过话头，像是不知道痛一样撕开自己的伤口。
但他的瞳孔在阳光下透出虚幻的琥珀色，映出一片淡漠，“最重要的是，我不叫风华。风华是艺名，我原来姓冯，冯华，很普通，是不是？”
“每个人的名字都没什么特别的，或是包含着取名者的希望，也有可能是厌恶，但让名字真正特别的，是这个人本身。”许安直觉很准，他隐隐感觉到，这个问题的提出者想要听到的，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是或否的答案，他先不怎么过脑地端了一碗鸡汤，复又接道，“你赋予了冯华这个名字世间所有的风华，所以它并不普通。”
茶室里安静了一会儿，伴随着朱绯笑到捶地的巨大响动，许安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这大约是他十八年人生中说得最出格的一句话了，他后知后觉地开始害羞起来。
“这都……这都什么牌子的土味情话啊！”朱绯动作愈发猖狂，连眼妆都笑花了，这次连风华刀子般的眼神都没能震住她。
“抱歉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许安脸红脖子粗，只恨自己的舌头怎么就这么没出息，他差点把一整个头都快塞到桌子里去，但那魔性的笑声简直是余音绕梁，逃都逃不掉，因此他也无暇去细想为什么对方以为这是情话。
“那你什么意思？我很普通？”
风华故意逗他，托着腮浅笑，神情柔和，浑身的虚幻之意逐渐消退，他似乎在这一刻又和这个世界嵌合在一起。
许安到底段位还低，傻乎乎地看着他发呆。毕竟作为一个现代文明社会五好家庭长大的孩子，并不能要求他成为不为美色所动摇的苦行僧。
“怎么不说了？我还等着听你这位人生导师的演讲呢。”
字里行间开玩笑的意思更重，但也是不经意间打算终止之前那个有些沉重的话题。
风华冰凉的手指戳到了年轻人过分烫的脸颊，随后稍微有些逾矩地勾起他的下巴，“我懂你的意思了，不必因为自己的善意而感到羞耻，该感到羞愧的人是我，是我配不上你的称赞。”
“风华！”
“风华！”
许安和朱绯同时喊了他的名字，但被呼唤者只是百无聊赖地挥挥手，一揣口袋就离开了，摆明了不想听他们男女混合说教。
三人之中，风华就是最大，他想走没人舍得拦他，也没人舍得让他不高兴，于是剩下两个人只好面面相觑。
“你想知道他之后会去哪里吗？”朱绯虽然问了，但她并不是在征求对方的意见，很快自己给出了答案，“他来这里只是因为过年老师暂时回老家了，年后他还要回大学那边。”
意思很明显了，她希望许安能陪着风华。
“他经不起第二次的抛弃了，你既然选择产生好奇心，就不要放弃。我恳请你，不要放弃他。算我求你了。”她点了一根烟，脸上交杂着担忧和愧疚。
双方都知道这是一段道德绑架，但被绑架的一方心甘情愿。
“我会注意的。不过，你们没有试图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吗？哪怕绑过去那种？”
“心理医生？骗他去看过，他人聪明，去了几次就能把医生耍得团团转，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知道自己有问题，但心理上的病，他本人不愿意治，就没有任何办法。”
朱绯笑容愈发苦涩，比起一个不知道自己什么病，但积极求治的病人，一个明知自己有疾病而不求医的人才是真的让周围人绝望。
从她这儿可观全貌，这位棘手的朋友大约是让这些好友们头疼万分，这才会抓着一个特殊些的许安就不放手。
后来回想，许安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因为有几分不服输的年轻气盛，还是旁的什么原因，竟然如此不假思索地就决定接过这个“烂摊子”。不过现在，他倒是颇为严肃地点点头，年轻英俊的脸上还稍许残留有一点稚气，但并不能掩盖愈加成熟的光芒。
“许安，谢谢你。”
“是他值得。”
两个交换了最后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背着当事人达成了交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