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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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震惊的事只要活得够久总能遇到。这个国度在这么多年后，终于通过了同性的婚姻法。
那一天彩虹旗铺满了大道，记者拍下一幅幅同性情侣街头拥吻的照片，急切地要将这些载入史册。
仅仅只是因为相爱得到承认，很可笑，但也很动人。
许安没参与这些，反倒心头隐隐不安。
人们热衷的事有两件，捧与杀，风华被推上过巅峰，也被拉下过地狱，好不容易能喘口气，但现在似乎却又要被同样的手拽去高处。
对外宣称是风华代理律师的许安开始断断续续接到采访的请求，倒不是这些闻风而动的娱记有什么公德心不愿打扰，只是因为风华留下的所有联系方式在许安的授意下全部都是律所的。
网上也开始一窝蜂的平反，许安荒谬地发现为风华歌功颂德的博主上一条抨击对方不检点的博文都没删除，网友不仅没发现，还纷纷夸赞博主的敢说。
他脾气越来越差，他这么宝贝，这么疼爱，这么舍不得伤害的星星，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个五分钟，乃至更短的乐子。
这些人凭什么？
许父没有开导自己的儿子，反而强行给他批了个假，让他回家呆着，顺便通知了一声风华。于是等他被打包送回去的时候，风华已经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等着他了。
许安气自己，也气风华怎么能这么不在乎，但横竖重话说不出，只能自己生闷气，他幼稚地大力关上门，砰地一声把水杯放下，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对仇人似地哐哐敲着键盘写论文。
风华看了一会儿，表情就绷不住了，笑出声来，更是引得许安气成一只河豚。
不待两人说什么，许安的工作手机就响了，他看了眼陌生电话号码，哼了一声，就直接挂断了，但没多久铃声又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他顿时脸黑得像是锅底。
“不接？”风华与他挤在沙发上，覆着他的手握住手机。
许安平时不怎么斗得过这个妖精，慌神的功夫手机就被拿走接通。
“喂，是许律师吗？”对面是个年轻的姑娘，似乎声音里都有哭腔，大约是被挂电话挂得生无可恋。
电话既然被接通，许安再不高兴也只好绷着脸应了声。
“我是星星报社社会新闻部的王雅，我们想采访一下风华先生，您看您能帮忙联系一下吗？”小姑娘虽然听起来年纪不大，但业务很熟练，嘴皮子快得紧，噼里啪啦地拦住了许安的拒绝，“我知道许律师拒绝了所有的采访，但我还是想再试试，这一次的法案通过社会反响很大，但并不代表社会的偏见就消失了，风华先生曾经被偏见伤害过，但他后来的所作所为很让我敬佩，所以想请他来谈谈对法案的感想，还有对于还处于青春期孩子的一些教导之类的……您放心，风华先生不愿意谈的东西我们绝对不会强行逼问，我们报社的信誉您绝对可以相信，不会乱报道瞎写，前年我们荣获最佳报纸的奖项，去年我们也有好几个记者老师获得记者奖，今年我们有老师参与警方侦破恶性案件，还获得了表彰，哦对了，还有……”
“行了！”许安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宛如上百只鸟在耳边叽叽喳喳。
“你这嘴当记者真是屈才了。”风华接过电话，笑着调侃了一句，“我接受采访，就由你来。”
“风华！”
“风华先生？”
许安和王雅同时喊了出来，只不过前者是惊怒，后者是惊喜。
“是我。”风华看了眼日历，“明天下午可以吗？就定在你们报社好了。”
“可以可以！太感谢您了！”王雅似乎乐得都找不着北了，语无伦次了半天才想起要事，“不过真的要我采访吗？我是个实习记者……经验可能还不太够。”
风华轻笑，“难道实习就是一辈子实习吗？”
他语气带着蛊惑，早年出名他就是被人赞叹说话像给人下蛊一样，如今年岁渐长，功力也愈发深厚，王雅被他一针鸡血一打，斗志昂扬地像是要去做战地记者，呼啦一声就挂了电话，大约是去写采访稿了。
风华这时才转过身来，“不是说十个小时吗？之前赖着我想要知道，现在给你说说我的过去，不想听？”
“不想听！”许安抿着唇，他不想风华回头，那个深渊望一眼他都觉得心痛，怎么舍得让心爱之人再回去，哪怕只是回忆。
“那就这么说定了。”可惜他是鸡同鸭讲，风华自说自话地订好了，强买强卖地扣除了时间，“你的账户余额一小时。”
说完就怡然自得地去衣柜里挑明天采访的衣服了。
许安知道自己不对劲，闭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发了信息给风华的心理医生，准备给自己预约一个会诊。
他不打算跟着风华去采访，担心自己情绪不稳定会破坏对方的打算。的确，风华从来不会无的放矢，这次采访应该也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他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该让自己所期望看到的骄傲成为依附于自己的菟丝花。
“明天你穿这个怎么样？”
可惜当事人不准备放过他，风华提着两套米白色的西装，情侣休闲款式，只不过袖口的花纹有些许不同，手里还比划着两枚胸针，在看是否合适。
许安不稳定的情绪柔和下来，企图掩饰过去，“我有事，不能陪你去了。”
“怎么就有事了，你可是说好要用第九个小时陪我去采访的。”风华把许安同意自己去报社变更为要陪自己去一起接受采访，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目光灼灼，神采奕奕，是肉眼可见的高兴，许安愣神间，他就已经凑近到了鼻尖相触。
“下午两点走怎么样？”
风华继续得寸进尺，许安那双眸子还有些迷茫，却已经下意识点了头。
——糟糕……
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许安只好叹了口气。
第二日他还企图磨蹭把这件事赖掉，但似乎两个人的关系对掉了，变成风华拽着他出了门。
王雅就在报社门口等他们，穿着干净的T恤牛仔裤，剪了个时兴的梨花头，面庞年轻地像是个高中生，站在那儿就是亮眼的风景。
看到两个人携手而来，眼睛一亮，跳起来和他们打招呼。
“这里这里！两位老师！”
风华不知道为什么，微弱地感到一种女儿拖着自己的父母要去游乐场的即视感。
王雅似乎就是闲不下嘴来，一路都在说话，连走廊里两盆绿植都能让她说出一段荡气回肠的故事来。
她人缘似乎也很好，沿途遇到的人都会跟他打招呼，年纪大的点还会表扬她要来了这么大一个采访。她长得不算漂亮，但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就让人开心。许安受不住她那张嘴，但不得不承认她的确会是一个很好的采访者。
这是一种从小被呵护长大，天真烂漫的笑容，甚至是会引起他人妒忌的快乐。
许安皱起眉，意识到自己又出了点问题。他慢下脚步，却被手上的力道拉了回去。
另一只手是风华的，他正在听王雅说编辑部坏掉门牌的故事，也是眉眼弯弯，还被逗笑了几次，和小姑娘两个人笑作一团。
许安出神地望着他，游魂一般地跟着，直到两个人到了采访室，才感到面上落下一吻。
“我好看？”风华搭着他的肩，暧昧地与他贴在一起。
许安的喉结动了动，略带占有欲地捏了一把腰，“是。”
“两位老师，你们想化妆吗？”王雅或许压根儿没情窍，根本没察觉到氛围，看看他们的脸又自言自语，“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她天生就能让周围人快乐起来，像只百灵鸟一般夸赞他们的样貌，没多会儿就又和风华凑到一起讨论护肤品，直到摄影师喊她过去看机位，才意犹未尽地拉直了衬衫走过去。
风华很爱精致，哪怕之前自暴自弃的阶段，许安每次见到他也都是打扮得体，身着价格不菲的衣物，后来两人同居，他的桌上有一溜儿许安看都看不懂的化妆品护肤品，衣柜里光白色T恤都按长短宽紧买了好几件。
相较之下，从头到脚就一种洗护产品，衣服一个大号行李箱就能塞满的许安反倒看起来更符合世人眼中的男性。
只不过风华从来没有要求他改变，也不和他谈这些让人昏昏欲睡的时尚内容，自从风华摆脱病症，许安看到的就是一个完美的人，在他心目中完美的人。
“又发呆？”风华伸手在他眼前摇了摇，顺便帮他抬了一下垂头丧气的胸针，“亲爱的，你今天可是被围观了一路，我都喝了一缸醋了，真不打算安慰一下我？”
这话分明就是在打趣了，他对风华看得紧，看起来是稳重的那一方，但风华始终是更年长，也更成熟，过往的经历也让他不会再有歇斯底里的疯狂，鲜少会表露出占有欲，毕竟只有小狼狗，可没有老狼狗。
但许安发现自己被哄好了，莫名其妙地没了负面情绪，微微低头亲在对方额头，“我只看得到你。”
“情话水平见长，不错。”风华挽着他的胳膊往王雅那里走，工作人员已经调试完毕，可以开始采访了。
灯光聚焦在三个人脸上，许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板着张脸，像是比在座的另两个人都要大上一辈。
“怎么像个小老头儿？”风华笑得半躺到他身上。
许安吓了一跳，怕摄像机记下来，连忙想把人扶好，没想到那人像是吃了软骨散，赖在他身上怎么扯都扯不开。
“二位关系真好。”王雅那边说完了开场白，便打趣了一声，准备引入之后的话题。
“的确好，他可是我男朋友。”风华微微抬起眼，眼中波光流转，是动人心魄的神采。
许安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之前小心谨慎就怕风华名声受损，眼下这个情形，动动脚趾头都能想到采访后人们怎么嘲讽风华的私生活了。
王雅也是一愣，大大的眼睛眨了眨，恍然大悟地握拳在掌心敲了一下，“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总觉得想要嗑cp，这下我可以不用担心上升真人的问题了！”
古灵精怪的话顿时打破僵持的氛围，她笑嘻嘻地称赞他们般配，圆滑地将采访定格在轻松的基调上。
王雅的确没辜负期待，哪怕眼前的问题是意外，但她迅速在心里拟了草稿，聊着两人相识的经历慢慢切入正题。
“风华老师，虽然现在同性法案通过，但社会上仍旧存在偏见，您作为过来人，能不能给还处在迷茫阶段的人提一点建议？”
许安紧张起来，好在风华一脸平淡，与他十指相扣安抚他。
“不要盲目跟风，也不要压抑，喜欢一个人而已，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说到底，人从来不应该议论一件不知道全貌的事情，所谓恶，是与自己相背，所谓善，是与自己相向，尺在自己心里，用自己的尺来度量别人，真是一种傲慢。”
“听起来，您似乎还是有些……恨的……”王雅组织着语言，想让自己不显得那么有攻击性，但很显然，她并没有能够找到其他合适的词汇。
“恨？”风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许安，“大约是的。从和我相遇之后，我爱的人因为这些人把四年的学业压缩到两年，花大量时间补了心理学的知识来照顾我，每天只能睡五个小时不到，再也没有去收集他喜欢的模型，大夏天等在不愿意开门的当事人门口，调查回来还差点病倒，还要担心我再次受伤……”
他越说越激动，最终闭上眼，胸脯剧烈地起伏着，许安压根儿没觉得他说的这些有多么严重，只是难得拉偏架一样地评价，“如果不想杀人，就无论是刀还是语言都不要使用，而被伤害的人永远保留怨恨和不原谅的权利。”
“一个法案从出现到真的履行它的职责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爱一个与自己相同性别的人是无罪的。”许安切回了律师的状态，“无论爱人是同性还是异性，被伤害就都是被害者，与性别无关，而人性是没有性别的。指责同性之爱下流，与指责少女穿短裙是不检点一样，都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只不过是主观臆测。”
他意有所指，其他人都明白，王雅也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点点头，随后按着稿子聊了些近期的趣事。
到了最后，她才问了一个采访稿上没有的问题，“风华先生，您是不打算再回娱乐圈了吗？”
“是。”风华点头，想起了当初放在微博上的一个句号，“那里已经尘归尘，土归土，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呢？”
说完他眨眨眼，抬起与许安交握的手，有些俏皮地暗示王雅，作为吃瓜前线少女，对方也心知肚明，暗暗赞同地回了个wink。
“那最后，您有什么要对观众朋友们说的吗？”
“嗯……”风华想了会儿，直直地看向镜头，“我早就是普通人了，这次也不是以艺人的身份接受采访，烦请各位不要以任何方式介入，窥探，打扰我现在的生活和我的爱人。”
“否则我们将保留追诉的权利。”许安严肃地接上了后半句。
夫唱夫随，不外如此。
由于风华借着采访成为第一对在法案通过后公开的情侣，采访的原片显然需要更加仔细的剪辑，王雅与他们都没来得及好好道别就被领导抓走了，闲下来的两个人便依旧保持着牵手的姿势溜达。
“心情好了吗？”风华捡起地上一片心型的落叶，插到许安胸口的口袋里。
微风徐徐，许安这才察觉到内心的宁静。
原来他的爱人不是毫无察觉，也不是完全不干预，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我爱上你，的确是因为你帮了我，但我爱着你，不是因为你帮了我，而是因为你的勇敢，执着，努力。我身上所有让你着迷的东西全都是你赋予了它们存在的价值，你可以尽情地享用这些……我亲爱的勇士……”
雄性永远无法抗拒他人的臣服，尤其来自心爱之人的。哪怕知道风华是故意的，许安仍旧深陷其中，征服欲得到完全的满足。
眼下风华大大方方准备公开关系，早已准备好可能随之而来的舆论，甚至他那点自以为上不得台面的控制欲也似乎成为了一种别样的情趣，烦恼了他许久的问题突然就像一个肥皂泡一样，轻轻一碰就碎了。
“不如，我们喝茶去吧。”
“……行吧，我亲爱的小老头儿。”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