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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法案的推出的确是一大进步,为许多处于迷茫或挣扎中的人提供了强有力的后盾,让他们能够大方地承认自己的爱情。但即便没有这一道法案,我们也应该明白,擅自推断,评论他人的时候,其实也将我们自己放在了天平的另一端。没有任何一个事实,应该活在我们的主观猜测中。我们需要永远记住——语言的重量。”
      访谈定格在王雅严肃的脸上,随后就是鸣谢列表,没有掺杂任何娱乐性质的花絮,这也定下了这个访谈的基调。
      少见的,一个访谈得到了巨大的播放量和稀少的评论。
      冥冥之中,观众似乎感受到了风华和许安透露出的警告,又或许是感到向来假惺惺的面皮被撕下,愧疚和羞耻让大部人不敢再随意施展自己的口才,零星的恶评也因为压根儿没人理睬而沉寂下去。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陆陆续续有一些人发表了歉意或者反思的小作文。只不过迟来的就是迟来的,它一文不值,无论是许安还是风华都没对此发表任何言论,反倒更加像是他们对于偏激的网络世界一种无声的嘲讽。
      后来有人称,这个访谈对于未来肃清网络世界的“暴民”起到了积极作用,让现实中的人终于肯把脑子也带到了虚拟社会中。
      许多年后,为报社获得无数奖杯的王雅发消息询问他们对这件事的看法,风华只是掀起薄薄的眼皮,冷淡地回复她,是时代选中了他们,所以应该赞誉的是这个时代,而非他们两个人,那些过分追捧他们的人,才是脑子最不清楚的,不过一群喜欢逼人上神坛,又热衷于看神明堕落的小人罢了。
      只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的王雅还是一个合格的年轻社畜。
      几个月后,她联系了他们,是许安接的电话。
      小姑娘惴惴不安,仍旧在担心这样的结果不是他们想要的,所以哪怕因为这个采访一跃成为明星主持,她也没能放松下来。
      “其实这已经比我预想的任何一种情况都要好了。”许安回卧室看了一眼还在睡懒觉的风华,轻手轻脚地掩上门防止吵醒他。
      “那……对你们的工作和生活没有影响吧?”
      “也不算没有……”听到电话那头陡然急促起来的呼吸,许安连忙收起自己的回忆,补救道,“不是你想的那种影响,没人跑来闹腾。风华的工作不对人,基本没有影响,我的话,律所甚至还多接到了一些委托,有一些同性间的纠纷也会特意来我们这里咨询……虽然这也不是我想要的。”
      “是想要从前不曾发生是吗?”王雅显然很了解他了,迅速接了上去。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他自嘲了一句,目光落在一旁高中时旅游拍的照片,以及镜中严肃地皱着眉头的自己。他比王雅小不了几岁,却总像在对自己的小辈说话,时间过得很快,事情也发生了很多,恍惚间一个加速键就把他推倒了现在,他都已经快记不得四年前自己是怎么执拗而天真地跟在风华的身后,怎么陪伴着风华度过最繁忙和沉痛的日子。
      的确,他需要的从来不是有时限的歉疚,而是风华从未被伤害。
      王雅不晓得他的内心戏,只是很认真地嗯了一声,评价道:“因为,你们真的都是非常善良的人。”
      这句话让他不知该如何作答,虽然风华没有提及过他的变化甚至还会安抚他的情绪,但他知道,现在的他绝对不是自己所期待的那种善良,至少,对网线那一头不知名的人们他还怀着深深的恶意。
      “你们真的都是很好的人。”对方又强调了一遍,然后大约是有谁在喊她,王雅的语速也快了不少,“总之,你们不需要在意这些,我会帮你们关注的。”
      许安知道她忙,没再多言,只是额外补了一句,“你也很有名气了。”
      闻言,王雅很快读懂了言下之意,这个外表青葱的社会人士笑了出来,终于有点老练的模样了,“你看,我就说你们很好。”
      因为这句话,许安在客厅呆坐了许久,直到风华起床。
      随着过去逐渐落幕,许安多了个发呆的习惯,颇有些老年人回首过去的模样。大约是他成天假扮思想者的行为,风华只觉得好玩,现下压根儿没在意,踩着拖鞋打着呵欠去洗漱,叼着牙刷的时候,冷不丁听到背后传来许安的声音。
      “你觉得我变了吗?”
      风华差点呛到,吐了一嘴的沫,瞥了他一眼,“有吗?我看你一样的幼稚,当初傻乎乎非要跟着我,现在傻乎乎觉得自己不够好。”
      见许安还呆呆愣在原地,风华凑上去糊了他一嘴剩下的牙膏泡沫,“发什么呆,你说今天毕业晚会我们得出席,我特意早起了,你怎么连衣服都没换?”
      是了,他们已经快毕业了,今日是毕业典礼,以及法律专业的毕业晚会。只是,风华所谓的早起,不过是往日下午一点起变为十二点,这倒打他一耙的行为经过这一年多的训练,显然已经非常熟练。
      就如同那个过去的许安在自己的记忆里变得模糊,过去那个尖酸刻薄,摇摇欲坠的风华也是往事如烟,了无痕迹。
      浓烈的生活气息让许安那些杂七杂八的思绪骤然失去依托,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男朋友,“你还说要参加早上八点的毕业典礼,结果闹钟一响你就说,既然我不上台发言,那就不去了,怎么现在反倒怪我了?”
      风华见他情绪回了正轨,又是自知理亏,狠狠瞪了他一眼,把牙刷塞回自己的嘴里,把人赶了出去,嘴里还嘟囔着,“活该我浪费这么几分钟……”
      被一通嫌弃,许安没不高兴。他很希望风华活泼一点,虽然这样的希望对于一个近三十岁的男人而言有些古怪,但他仍旧这样期待着。他本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周启光曾经拥有但不珍惜的东西,只是现在他才突然发现,他得到的远比周启光多得多,这让他雄性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远超其他的成就所带来的满足。
      其实,学校本来邀请了许安去演讲,但被他拒绝了。或许是因为这四年的经历,他面对自己所从事的工作更加谨慎和谦虚,不认为这是值得炫耀和标榜的事情。
      更何况,世上从不缺优秀的人,与风华同期的艺人风风光光,大红大紫的大有人在,与他同期的同学早就功成名就的也不在少数,世人总爱关注其中一个,而将其他的都作为背景,但他们的注视总能带来灾难,这是许安得出的一个结论,虽然他知道这个结论过于激进了。
      不过,这也不算全然错误。校友群里在讨论今天上台演讲的男生,他是药学院的学生,提出降低药物成本的可行性办法,一年前就被连翻招募,身边的镁光灯也不在少数,但他私下里抱怨关注太多像苍蝇一样,反而影响他投入做实验,好好一个测试都耽搁了大半个月了。
      “又在思考什么?”风华打断了这份思考。今天具有纪念意义,他穿得漂亮,许安想了很久还是觉得用顾盼生辉来形容并不过分。
      他合该是上天的宠儿。
      许安有些痴迷地望着他,就像第一眼看见他一样。
      “你确定还想这么看下去?”风华声音有些哑,多情的眼睛承载着无声的爱语。
      “确定。”许安笃定地回答,随后拉开两人的距离深吸了一口气,“不过我们的确该出发了。”
      虽然是一脑袋的黄色废料,但现在显然并不是合适的时间,两个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毕竟是难得的毕业晚会,也是他们和这段波诡云谲日子的告别,错过委实不太好。
      朱绯发了消息过来祝贺两人,尤其是恭喜风华获得迟来的毕业证书,顺带发了一张西藏白云悠悠,旌旗招展的照片。
      “她也出发了,挺好的。”
      两个人都有点感慨,朱绯不是安静的性子,开个民宿本来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本来是个靠家里有矿的旅行家,因为担心风华,她在民宿里一呆就是五年,还上了最热民宿的榜单。如今见万事已矣,前几天挂了张随手写的告示,就关店溜之大吉,据说过几天还要去爬山,显然这五年把她憋坏了。
      如今风华身边有了一条更加强韧的绳索,她也算彻底放心了。
      好巧不巧,像是要为这段时光的结束做个见证,两人去的路上还被程路搭了个顺风车。他颇为自豪地展示着程子道的演出视频,神情里已经没有半点当初的不满意。
      风华随口问了一下,不由哑然失笑,如他所料,程子道的小心脏不是一般的强大,短短一年,就把这星途走得黑红黑红的,爱他的人爱死,恨他的人恨死。人们沉迷于他充满魅力的歌舞和表演,又愤怒于这位年轻的“神”不肯服从他们的设定,一如当年那群对风华又捧又骂的网络公民。不过这位年轻人对这些人一视同仁,全都看作能挣钱的流量。
      该说果然是适合这个圈子里的人。
      所有人停滞的时间都开始转动起来,风华五年前从神坛坠落时从没想过会有今天,当年总觉得众叛亲离,如今想来,只不过是他太在乎那些听风是雨的舆论罢了,如今跨过这道坎,倒是觉得那些不可逾越的高山也就是一枚硌脚的石子儿,低头去找也不见得能找得太到了。
      看来回望过去总能找到一点成就感,风华若有所思地看着许安,心里暗笑。
      “说起来真的很不可思议,我以为许安是那种一辈子奉献法律,清心寡欲的大律师,没想到会跟你在一起。”程路耐不住寂寞,又来找风华聊天。
      还是一如既往得不怎么会说话,许安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随即把车停在校门口,意思是程路得为自己的话买单,活该下车走路去会场了。
      风华觉得好笑,配合自家男友倾身替这位倒霉蛋打开了车门。
      双拳难敌四手,程路给自己的嘴来了一巴掌,赶忙下车躲避某位同窗的死亡视线。
      “不过你说得对,的确挺不可思议,但情情爱爱的,本来就不可思议。”风华做了一个wink,脸上难掩狡黠。
      这一瞬,程路真实明白了风华的魅力,以及自己弟弟每次对着镜子练习表情却始终不满意的原因,或许也隐隐明白了许安的选择。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还是流行的美强惨,着实不亏。
      程路吃着尾气,摇头晃脑地自得其乐,感受着夏日的力量。
      那头两个人很快到了会场,许安躲过了学校的毕业典礼演讲,但没有躲过自己学院的,他的导师兼主任荒谬地用研究生假期来“威胁”他必须过来演讲,这位年过半百荣获各种奖项的行业大佬每每看着他都恨铁不成钢,好好一个法学新星,怎么就陷在温柔乡里呢?
      许安被唠叨了两年,但他不仅出色地完成毕业论文,保研通过,还漂亮地扳倒了一个大集团,让这位行业泰斗话憋在胸口难受了一个月。
      反正最后笑得肚子都疼的是风华,两头都是受气包的是许安。
      今日也是,老教授看到风华,便极为幼稚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活像是在演什么夸张的话剧,而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风华把许安的胳膊一抱,嗲声嗲气地打招呼。
      受气包许安只觉得脑子疼,哄完大孩子和老小孩,他只能想到,什么过去,什么阴影,现在这些还不够他忙活的吗?
      许安的父母因故无法到来,一个出差打官司了,一个去封闭训练新警员,全权委托风华替他们录一下自家儿子的英姿。许安为他们的对手点了根蜡烛,下意识挺直了腰板面对镜头。
      到底是二十二岁的毛头小子,怎么会没有一点想在父母面前炫耀的心思呢?风华笑得温柔,没有戳穿这份意气风发。
      这个青涩的大男孩儿真的长大了。
      等之后所有院领导过完演讲瘾,时间已经不早了,不过七八月天暗得晚,天际透着紫红,晚霞铺满整个天空。
      许安托着一盘子的零食点心钻出闹哄哄的人群,牵着风华往僻静些的地方走去。
      “许大律师,这地方人这么少,是想做什么坏事呀?”风华咔嚓咔嚓啃着饼干,故意拿镜头去怼许安那张明显藏着事儿的脸。
      “……”许安一时没回上话,托着个盘子又走了一段,才突然转身,“我还有最后一个小时的余额对不对?”
      晚霞开始渐渐退去,黑夜慢慢降临,远处的路灯渐次亮起。风华稀奇地感受着手底下硬邦邦的肌肉,他还没见过许安紧张成这副模样,“你还有什么要我答应的?”
      “那你答应了。”许安答非所问。
      风华啼笑皆非,替他把那个危险的托盘拿走放到一边的凳子上,开起了玩笑,“许安,你这是突发了什么恶疾?”
      毫无征兆的,许安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与我结婚吧。”
      那是一个镶了细钻的银戒,如同漫天的星河,简洁大方又含着贵气,可见是贴上了这位年轻男大学毕业生的所有积蓄。
      风华握着手机一时愣住了,脑子里循环播放着这段突兀的求婚,直到自己左手被不由分说牵起,套上了那枚戒指。
      “我还没答应呢!”他话是这么说,但自己也没意识到语气中带着颤音,动作更是诚实,对着依稀的光张开五指欣赏着戒指上细碎的反光,就像所有被自己心爱的伴侣戴上戒指后的那一刻一样,俗气又满怀幸福的动作。
      他早过了被求婚就喜极而泣的年纪,但这不妨碍他高兴得红了眼眶,他早先并没想过两人结婚,现在已经太幸福了,以至于他不知道还会有更幸福的事。
      许安原来是有魔力的,把幸福砌成一个千层蛋糕,让他吃完一层还有一层,让他永远对未来的每一天都有期待。
      “第十个小时,你答应的了。”许安站起身,左手上也有了一枚同款的戒指,他目光灼灼。
      于是两人得亲吻便顺理成章起来。
      风华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名叫许安的人早已是一个成年的,并且成熟的男人。
      或许从许安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准备将他纳入自己的人生版图,他一直都小瞧了许安的决心,但好在区别于他错误百出的前半生,他现在还有足够的时间和许安过下去。
      两个人都没有穿华丽的礼服,也没有音乐,礼堂后的这一片小花园里更是没有什么明亮的灯光,只有一台工作了一晚上热得烫手的手机孜孜不倦记录着模糊的画面。
      暮色沉沉,夏日的蝉鸣混合着闷热的温度并不舒适,这里也不是一个浪漫的求婚场地,甚至他嘴角还粘着饼干碎屑,但风华却觉得这比他之前所经历过的任何一个宴会都要来得璀璨。
      或许他弄错了,上天赐予他的从来只有一份礼物,只不过早些时候,他一时粗心,把希望留在了里面。
      有人把他镶在心口,从此,他的人生一路阳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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