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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入学嫏嬛 这茶色太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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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着那个方向望去,果然发现了昨夜和他斗剑的那人。此时,月重门的人刚刚来,他正和他们说笑。
那少年笑得毫无修饰,更毫无遮掩。当真是一点不在意他编外生的身份。
他今天没有穿玄色衣衫,而是穿了月重的协装。浅淡的颜色不似玄色凝重,让本就快活的少年在晨光中显得更加单纯活泼。
云辞鹤也没想到他竟然是月重门的人。那人的剑术很好,好的让他以为他是哪个以剑术为主的仙门的弟子。
当局者无意,旁观者有心。水无涧在云辞鹤身旁很长时间了。作为看着他长大的师兄,自然了解云辞鹤的心思。顺着云辞鹤的目光,水无涧看到了月重门的一个爱玩笑的少年。
“昨天晚上和那位小公子交的手吧?”
云辞鹤垂眸,不再看那边。水无涧心中了然,摇头笑笑道:“又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随我来吧?”
“师兄……”
“别说话,别拒绝,跟我过来。”水无涧不由分说,两手一背,缓缓向着月重门的方向走去,似乎他料到了云辞鹤会跟上来。
云辞鹤在原地犹豫了一阵,看见水无涧回头瞧他的眼神似乎透露着一点玩味,又听见月重门那边少年爽朗的笑声,不觉握紧了剑柄,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说实话,作为以除祟闻名的仙门的弟子,景离昀的直觉一向很好。那种被人盯上的脊背发凉的感觉,他早就感觉到了。
但是,这个目光并无杀意,,所以景离昀也没过多查探。可现在人家青轮峰的领头人带着人过来了,就算再傻,景离昀也该知道这目光的主人是谁了。
是那个冰山少年郎。
“干什么呢景离昀,别老盯着人家看,无礼!”贺书咬牙切齿道,一下又一下地拽着景离昀的袖子,真是为景离昀的一言一行操碎了心。
水无涧见此轻笑,向前一步弓腰作揖,道:“无妨,在下是青轮峰大弟子水无涧,见过各位了。”
水无涧一言一行,尽显儒风温雅。景离昀这才回神,连忙压低了腰,行了个大礼。但是礼后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少年郎。
江东逝是月重门的首席大弟子,此时此刻他理应站出来主事。方才回礼时稳重自持,隐隐有上位者之势,令人视之难忘。水无涧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若隐若现的气势,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夸赞的话,只是暗暗赞许。
“在下是月重门大师兄江东逝,见过二位。这位是我月重门亲传弟子戚念,这位是亲传弟子贺才道,这位……”江东逝看向景离昀,一时之间,他竟是忘了如何解释他的身份。
“哦!我是个编外生。”景离昀一瞬接过茬来,又作一揖,自我介绍起来,“在下景末,字离昀。”
水无涧一一见过,目光似乎多扫了景离昀一眼,道:“佳人才俊,怪不得世人常说夜川能养出神仙似的人物啊。”
这水无涧年岁稍长,成名也早,但景离昀可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笑嘻嘻地见过水无涧后便又转头看着少年郎,挠了挠鼻头,俏皮道:“那这位小公子,姓甚名谁啊?”说完,他就挺直了腰板,像是小商贩打量货一样地打量那挂着络子的瓶子。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恣意。当对上那一对与昨夜一样亮的雪上青珠,和他紧紧盯着自己,眼中会浮现的自己的倒影时,忽地云辞鹤的眉头忍不住皱了皱,觉得左臂发烫。
“阿昀。”江东逝叫住景离昀,以免他再去招惹这位公子。这位公子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万一冷场了,可就尴尬。
听着景离昀这话,他像是又回到了昨夜。剑花翻转,剑气扫荡,翻飞的白袍广袖与黑裳衣摆一起猎猎作响。
正在水无涧想要解围之时,清冷的少年音清爽干脆地响起:“青轮峰云骁,字辞鹤。”也不知为何,他一开完口,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一时之间,不止何语。
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云辞鹤这时竟然抬起来了自己的左臂,就在众人面露不解的时候,他抬眼看着景离昀道:“我们平手了。”
其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平手。既然平手,那就要磊落地告诉他,若是靠着隐瞒来维持自己的胜利,他会以此为耻。
“哈!我就知道!你看啊师姐!我就说嘛我怎么会输!我剑术才没有像贺书说的那么……”景离昀大笑一声看向戚念,骄傲幼稚,他又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犹豫了一下,随后又看向云辞鹤,“就是我运气太好了,辞鹤兄肯定放水了啊,我剑术很差的,对吧贺书。”
云辞鹤放下左臂,又恢复了那冷傲的姿态,仿佛他从未说过话,也从来不认识景离昀一样。
水无涧在一旁有些惊讶。他了解云辞鹤,云辞鹤极少动手,既然云辞鹤动手了,那就说明这景公子说了什么令云辞鹤恼怒的话。可就算如此,他们竟然平手了。云辞鹤的天赋比之当年的自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还没有遇见过能与他交手的同辈。
平手说的好听,其实,对于以御剑法为主的仙门来说,和一个非主剑仙门的人打成平手已经和输无异。
但他不明白的是,云辞鹤为什么会输,是眼前这位景公子的剑术当真了得,还是……
水无涧看着云辞鹤,心里细想着种种,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虽然这不现实,但他怎么老觉得是云辞鹤分了心呢。
正值清晨之际,空气中带着丝湿湿的泥土的气味,夹杂了一点青草香,微醺醉人。太阳还没爬起来多久,依旧在磕睡着,懒懒的,像是羊羔的细毛,绒绒地粘在每个人的脸上。
昨夜只顾着斗剑了,还没仔细打量过对方的脸。此时在晨光熹微中,景离昀瞧着云辞鹤的脸,忍不住赞叹。这冰山少年郎气质中透风霜傲骨,眉宇里沾军帅之容,长大了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姑娘。
一双剑眉斜飞,平平给这份清冷又添了三分凌厉。下颌的流畅线条和高挺的鼻梁如同险水和峻峰,天成而大气。丹凤眼中的茶色瞳孔,像不谙世事的孩童一样干净清澈。这茶色太过干净,干净的让景离昀不敢亵渎。可偏偏这样干净,这样有少年感,他却端着一副看淡红尘,古水无波的样子。
这眼睛是很好看,可景离昀觉得他长得最好的是他的嘴唇,不厚不薄的正正好,颜色偏红,像是冬雪中的红梅似的,那是雪岭飞鸿绒羽下永恒的温暖。
许是被打量的不太自在,云辞鹤移开视线,垂下眸子,将茶色的瞳孔遮去大半,尽量不再去打量景离昀。
一个时辰后,入学仪式便顺利结束了。众人都在调侃,那一定是因为万野都的人没来。说来也是奇怪,万野都最喜在公众场合欺凌弱小仙门来彰显他们的强大,以往也会在入学仪式上扬威一番,可近年来他们却安安静静。
算一算,至少也得有三年没来了。
休整一番后,仙门各弟子就要入学修习了。景离昀穿着这月白色的长袍,那是怎么穿怎么奇怪,怎么穿怎么不舒服,老是掸掸袖子扯扯对襟的。
贺书抱剑在侧,嘴角撇撇,嫌弃地瞪了他一眼道:“喂,你身上长虱子了?”
“诶,你怎么知道,要不我给你抓几个香香嘴?“景离昀说着,还真就把手伸进乾坤袖里做抓捕状
“师姐!你看这人!”
戚念轻轻拍了景离昀一下,替他整理好了对襟道:“好啦,你俩都多大了还这么皮。”
“是他皮吧,我才没有呢。”贺书点了点景离昀地脑袋,有点恨铁不成钢,“看看人家云辞鹤,怎么就不知道不跟人家学学呢?”
云辞鹤?景离昀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刚才的仪式上就没有看到他,他人怎么不见了。
贺书似乎是看懂了景离昀内心的想法,似乎是有点羡慕地说道:“人家当然不用参加仪式,人家又不是来修习的。”
“不来修习?”
江东逝刚刚给其他的师弟师妹交代好事宜,便听到了这话,于是开口道:“是在说青轮峰那位云公子吧。云公子天赋异禀,三年前就已经提前修习了。”
“三年前?!那他才多大啊。”景离昀瞪大了眼睛,手指摩挲着下巴。他现在越来越觉得云辞鹤是一个优秀的人了。
不,不只是优秀,那是卓越,是绝尘。
可是既然他已经修习过了,那此番前来是干嘛的。
不久后,嫏嬛梁房,各仙门的弟子基本落了座。景离昀左看右看,只觉得这梁房书气缠身,墨香绕梁,实在是个博览群书孜孜不倦的好地方。可他景离昀是什么样的人,他是那种老实人吗?他对自己太有数了,这种地方他绝对坐不住。
“还请这位公子配合,梁房是不允许带酒进去的。”
闻声,景离昀猛地回头,只见门口处一守门弟子挡住了另一人去路,他一手背着,一手伸直了拦着,颇为严肃。
那被拦住的弟子似乎不打算放弃,陪着笑,搓着手,道:“我们炼军狱的人打小儿就酒壶不离身的,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行军打仗三杯酒,能取敌贼项上首,是吧?”
“还请这位公子配合,梁房是不允许带酒进去的。”守门弟子再次拦住了他,一模一样的话,一副不容通融的公正样子。
来人嘴角一撇,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将酒壶上缴了。
景离昀撑在手上的脑袋随着来人的移动转着,看着刚刚入座到他后面的人,他四下瞧瞧,然后悄悄道:“诶兄弟,贵姓啊?”
那人心不在焉地回复道:“免贵姓阎。”
“哦!阎少主啊!久仰久仰啊!”景离昀难得正经地拜了拜,“在下夜川月重门编外小生景离昀。”
“啊?!”阎踏雁两眼一放光,惊叫出来又赶忙闭嘴朝着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便又放低了音量悄咪咪得道了一声,“久仰大名啊景兄!景兄是怎么知道我是炼军狱少主的啊。”
“炼军狱里姓阎的,又有资格随身带酒的,除了阎少主,我也想不出别人了。嘿嘿,阎兄你刚撒的谎不行啊。”
身为在仙门中出名的猎酒徒,两人自是有很多话想说,但奈何还没聊的上几句,门口便进来一个夸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人。
他背若庭松,神情肃穆,背着的手中还拿着一把一尺多长的黑铁戒尺。他缓缓而来,走过几阶踏跺,苍灰色罩衫却依旧垂得稳妥,安如磐石。
景离昀默默咽了口口水,有些害怕,要是逼他做成这般规矩仪态,他一定早就撒泼打滚求爷告奶得耍无赖了。
“宋……宋卫义先生。”
景离昀听到了身后人小心翼翼的话语,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害怕得悄声道:“这就是嫏嬛的‘镇教之宝’?宋卫义先生?”
“是啊,来这修习的人,只要乖巧听话便可顺利度过这段日子,甚至还能见到这老头笑呢。可你要是顽劣的狮子,经过他这么一番教导也得乖的和守大门的石狮子一样。”
景离昀苦笑一声,他寻思着这说的不就是他吗。
“啧,小爷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束缚,这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