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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夜初会 优异云霜寞 ...

  •   今天是月圆日,景离昀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月亮的清辉如泼墨般挥洒人间,也撒在他探出窗户的半截身子上。他望着望着就把窗户放下了,打算出去转一转。
      他漫无目的地转着,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就走出了镇子,走到了一片林子里。夜晚寂静,鸟鸣比白天少了不少,了无生趣。
      景离昀嘴上哼着曲子,脚下踢着石子,行动懒散一步一晃地走着,这要是被哪个胆小的人瞧见了,指不定以为又闹鬼了。
      见逛的时间够久,他脚下生力,想把石子踢飞,然后折身回去睡觉。可不料,这一踢倒踢出了个乐趣。
      这块石子飞的够远,他的眼神也随着石子往前滚着,忽然视野里便出现一双靴子。盖雪靴底,金蚕丝鹤,又萦绕三分灵气,一看便是宝器。
      再抬头看,只见这靴子的主人乃是一周身清雪意,白衣胜天人的少年郎。景离昀眯着眼睛歪着头,探长了脖子看。他微微摇头,要不是树影有点挡着了,他能看的更清楚。
      他刚想上去打个招呼,对方却甩来一句:“阁下早些离开,此地不留外人。”
      景离昀头一次听到这声音便觉心尖一颤,可算知道何为塞雪过冬晚,何为东珠落玉盘。
      “咳咳。”景离昀下意识清了清嗓子,一副笑脸道,“别啊,我这无聊的紧,我看你也一个人,不然咱俩聊聊吧,我一会就走了。”
      景离昀又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对自己也是很无奈,这头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便开始对自己的声音没有信心了。正想着要再听听这声音,景离昀向前走了两步。
      不料对面的人却拔剑了,剑锋一露,景离昀便眼前一亮,直呼:“好剑!”
      本就没想到这林子里还能遇到和自己一样的夜猫子,更何况还是这么个妙人儿。
      景离昀就是嘴贱,总想着搭几句话,这一走进便看得清晰了些,瞬间便被对方身上的一个素白色精瓷瓶子吸引到。
      眼瞧着那透着一丝丝清寒的精瓷酒瓶,还有那瓶上淡青色的络子,景离昀感到一阵眼熟,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不禁笑了起来,颇觉二人有缘。
      “这位公子,敢问姓甚名谁啊?”景离昀顺势靠向旁边的树干,怀里抱着佩剑逍宿,看着眼前拿剑尖指着自己的人,依旧笑得没脸没皮,“看兄弟气度如此不凡,定是大家子弟,没想到随身带着的酒瓶却是这种普通货色。这个啊兄弟我多的是,我还有成色更好的。咱们打个商量吧,我便宜你三成卖给你怎么样?”
      那人凝眉不语,树冠的阴影遮蔽着眼前的人,他并未看的十分真切。
      无所谓,他只要守好驻地便好。
      冒着霜寒之气的剑尖直指着景离昀,尽显锋芒。他的眼中也盛满了浓浓的警惕与不悦,可他迟迟没有动手,只是冷着面看着眼前人。
      “诶,三成不行,你可以跟我讲到四成啊,不过最多五成哈,就五成。”景离昀瞪大眼睛等着回话,可瞧着眼前人还是没有半分搭理自己的意思,无趣地撇撇嘴。
      “刚才还夸你大家子弟呢,礼数呢,最起码要回别人的话吧。你们家是不是都像你这般啊。”
      灵剑感受到了剑主的意志,发出阵阵铮鸣,他终于皱眉道:“无礼。”
      说他可以,辱峰不可。
      不等景离昀有所回应,剑尖直刺而去,剑身一阵凛,冽寒气袭来,景离昀飞身而起,衣裳猎猎作响。逍宿出鞘,“锵”得一声便将对面的剑隔挡开。
      景离昀边躲边笑道:“你这是要切磋?”
      景离昀落地时已经到了那人的身后,此时竟是还有心情说笑:“哎,你刚那一剑过来的时候,我隐约瞧见了它的名字,霜……霜寞,对不对?”
      那人没有转身,左手成诀,附灵霜寞。霜寞的剑身顿时散发出通透的霜白色,霜花萦绕,剑如其名。阵阵寒意逼得周围的草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右手后抛,霜寞便腾空而去。
      剑身未到,剑气先行,景离昀右手前挥圆抡,剑气成盾,竟是抵挡住了急速而来的剑气,甚至连剑身的速度都下降了一点。
      白衣飘然,那人风中转身,左手猛出,加大了力量,霜寞的光芒更盛,眼见着就要刺破剑气盾。
      景离昀眉头一皱,左手隔空画符,符咒加持在逍宿身上,纹样闪烁出月白色的光芒,连带着绯红色的剑身也开始通透。
      月白和绯红纠缠着,带着丝丝诡异,瑰丽至极,好比血河三寸雪,又好比梅上空中月。
      铮——
      两剑交错,周身带动的气流扫荡着遍地的尘土林叶,叶如枯蝶翩跹,转瞬间迷了二人双眼。玄衣匿夜,景离昀凭着这一身玄衣在夜晚隐藏自己,但那人还是凭着对剑气的精敏捕捉找到了景离昀的位置。
      偏过头的那一瞬间,他的视线从飞叶的间隙中对上了另一道视线。
      视线的主人当然是景离昀,那双透亮得好比雪上青珠的眼睛中有着一汪清泉,那清泉中有自己的身影。
      随风而起的青丝拂过景离昀的双眸,他眉眼弯弯,皎皎如珠,笑得无忧又干净。仿佛他此刻不是在与人交手,而是在与儿时好友说笑。
      景离昀见自己偷偷近身被发现,张扬地啧啧两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拉开了自己与那人的距离。
      双双退步。
      “宿宿回来!”景离昀右手高举,逍宿便在擦过那人之后迅速回到了景离昀的手上,月白色的纹样闪烁其间,气势愈盛。
      霜寞也回到了那人的手上,剑身的灵力所散发出来的寒气也是丝毫未减。
      静默一息后,两人不约而同开始攻击。你来我往,一退一进,剑花翻转间,一白一玄两道身影仿佛成了虚影 。寒芒凝成的实质、翻飞的广袖和剑气扫落的林叶一起映衬着天边的皎皎圆月。刹那后,林叶落到二人的剑气在地面破出的剑痕里。
      呲啦——
      两人手持佩剑擦肩而过,为躲避要害,两人同时闪躲,只听一阵衣料撕裂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缠斗。
      景离昀打量着对方,但发现对方好像毫发无损。他又赶忙低下头打量自己,发现自己左臂的衣料已经被霜寞划破。
      少年肤白如玉,在玄衣的映衬下显得更胜初雪。
      “嚯,你这个剑术好的可以啊,怕了怕了。”景离昀心里还是有点不爽的,他嘟起嘴巴捋了捋左臂的衣服,抬眼去看对面的人,只见那人侧身站着,依旧遗世独立,清闲自若,似乎从未中招一般。
      “好了好了你赢了,不缠着你了,小爷可走了啊,你可别在后面追我。”
      景离昀撇撇嘴,暗叹大意,长这么大就没想过输。正想着,他又回头瞧了那少年郎一眼,随后一个转身向远处飞掠而去,不久,便隐匿在夜色中了。
      看着那飞掠而去的身影,少年郎怔在原地,眉眼微凝,顷刻间霜寞归鞘,霜林浸染。
      南风轻轻打在他腰间瓶子上的络子上,轻轻摇曳的络子在月光下泛出淡青色的流光。他低下头,也不知道是在看络子还是在看自己的左臂。
      “辞鹤。”
      那被唤作“辞鹤”的少年郎回头,见一青衣男子。男子身量长,却没有半分的莽撞之态轻浮之气,一身青衣,温润如玉,清正闲雅。来人正是少年郎的大师兄,水无涧。
      “师兄。”少年郎作了揖礼低声道。
      水无涧看着这满地的狼藉和与冰霜,都能想象到刚才的情形,道:“方才和人打斗了?”
      少年郎似有不甘,沉默了一阵才点了点头道:“宵小而已,劳师兄挂心。”
      “你没事便好,今晚不用守夜了,回去休整休整,明日去找宋掌教。”水无涧掸了掸他乱了的衣襟,低头一瞬又见他腰间所挂之物,“诶,这两天老看你带着这个瓶子,这个络子打得也精巧,你若是喜欢,我便让人给你多打几个。”
      “多谢师兄。”少年郎谢过之后便不再言语,清清冷冷的性子颇令人头疼,水无涧无奈笑笑,转身向驻地的方向走去。少年郎回头,看着景离昀离开的方向,良久才垂眸离去。
      第二日清晨,景离昀袖子上的剑痕就被发现了。
      “你跟人打架了?!”贺书瞬间跳了起来,“那人也是仙门里的吧,这才几天啊,刚来你就给月重找麻烦?!”
      “说了是切磋!切磋!”景离昀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掏了掏那并不存在茧子的耳朵,“放心,大晚上我穿的乌漆嘛黑的,谁知道我是哪个啊?”
      戚念拿起那件玄衣,看了看剑痕处,道:“这的衣料全破了,一夜过去依旧有灵气威逼,这人的剑术一定很好,差点就伤到阿昀了。”
      贺书白了景离昀一眼,道:“难道不是因为他平时不思进取,剑术懈怠?”
      景离昀回了一个白眼,从戚念的手里接过衣服。他还能从破口的切面上感受到微湿的寒气,这让他忍不住再一次想起昨晚那一如北疆大地高山之雪一般清冷的少年。
      剑是好剑,人也是个俊美气质佳的好儿郎。
      “师姐没说错,他剑术确实很好,而且他的灵剑也是相当厉害,好像是叫霜寞来着。这名字我听着耳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此言一出,几人皆是安静下来。贺书又扯过玄衣,抚摸着那剑痕,寒气便顺着指尖缠绕上去。贺书猛地抽开甩了甩手,再次抬头时便在景离昀脑袋上来了一巴掌。
      “你昨晚没被打死你就庆幸吧!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青轮峰亲传弟子云辞鹤!从小到大的剑术赛事,他就从来没输过。”
      景离昀吃痛摸着脑袋,一脸震惊,后又委屈巴巴的,就在其他人以为他在悔过时,他又开口:“原来如此,我说怎么霜寞的名字听着耳熟。”他接过衣服看着破口,还是决定不补了,这破口能提醒他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还能提醒他,昨天夜里,他可是和云辞鹤这种小辈中的风云人物干了一架。
      清平乡的邪祟除完,刚好,今日便是进学修习的日子。
      人们都说,嫏嬛虽然比不上其他五大仙门钟灵毓秀,但耐不住书香养人。年岁久了,连这里的老渔夫都能吟上几句清辞丽句。
      各个仙门对嫏嬛十分敬重,不仅仅是因为很多仙门的开创者都在这里读过书,更多的是因为嫏嬛本身就是儒雅与大义的象征。
      此时,嫏嬛的山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他们早早地过来,为自己所在的势力插上带有门徽纹样的旌旗。
      这仿佛是一种不成文的比较,各门总是会派出腿脚最快的人来插旗,这些人被称为旗风者。
      “哎,你们听说了吗,今年月重的旗风者是个编外生啊。”
      “听说了,连外门都不是啊,各门派不是只派内门和亲传来吗?”
      “就是啊,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吧。”
      “我期待来嫏嬛很多年了,这么多年一直在看有关嫏嬛的记载,这好像还真是第一个编外的。”
      云辞鹤将霜寞别在腰间,一手置于身前,一手垂于背后,一番冰山之感。此番穿了青轮峰的协装,浅碧为底,剑纹丝绣。霜寞旁是那个绑了络子的瓷瓶。
      他是青轮峰的旗风者,此时站在青轮峰的旌旗下,不言不语却耳听八方。别人的议论不加掩饰,他自然听到了。编外生可以来嫏嬛修习问道确实稀奇,可这不足以引起他的兴趣。
      但没过多久,他便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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