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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苏星河踏出瑶华宫时,就觉得身上的冷意扑面而来,明明正午的阳光那么热,而他却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浑身不适的厉害。
      方才用膳时他便感觉到胃部隐痛,他趁萧南珣喝茶之际,偷偷的用手按揉了几下,原想一会就好了,可是,这疼却来势汹汹,越来越严重,连扯着心头也不舒服的很,心悸扑面而来,胸膛里这颗沉重跳动的器官仿若只缓慢的一下一下挪动着,能带来的,只有浓厚的不适和窒息感。
      他故意跟萧南珣说留下给他,意料内的听见他撵人的回答,然后随意找了个借口,便匆匆离去,生怕在他面前失态。
      小来在出瑶华宫后察觉皇上有些不对劲,他侧目看向皇上,只见脸上冷汗淋淋,眼神迷蒙,脚步虚浮,明显是毒发之症,他赶忙搀扶上苏星河,果然摸到一手的冷汗。
      “别声张…先回去…”
      苏星河咬紧嘴唇,尽力保持着清醒,他紧握住小来的手,以免自己随时倒下。
      小来急得不行,他只恨自己为什么没学个轻功,要不然这会也不用干着急了。明明平时从瑶华宫回寝宫很快就到了,今日为何走了那么久还没到。
      终于,小来看见了寝宫的大门,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觉身旁的重量越来越重,被皇上握着的手明显松了下来,连忙抬头看皇上,只见苏星河眼睛微闭,嘴角开始往外渗血,神色迷离,明显有昏厥之样,他大惊失色,也不管成不成体统,拦着苏星河就往寝宫里跑。
      刚一进门,苏星河就撑不住了,心悸骤然加重,心口钝痛,身上各处没有一方是舒坦的,心脏好像快搏动不起了一般,又慢又沉。
      他艰难的呼出一口气,用仅存的理智说“…关门…”
      随即,苏星河抑制不住的猛咳起来,他只觉得胃里早已撩起一团火,灼烫刺痛。呕意泛起,口里腥甜骤涌,他赶忙用手捂住嘴,把所有的声音憋回胸腔,然后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流下…
      剧痛一波接着一波,心口像是被藤蔓缠绕着收紧。他艰难的大口喘息,却也后继无力…
      “皇上...皇上...”
      小来焦急地喊着,手上轻拍着皇上的后背。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小来都要忍不住去叫姜真,久到地上的血早已干掉,才听到苏星河虚弱不堪的声音…
      “小来…扶朕…去…床上…”
      一句话,苏星河断断续续的说了好久,胸中的痛感虽然没有减轻,但好歹能出话来了,他借着小来的力气站起来,但却使了半天劲都起不来,他现在实在没有任何力气了。
      “...小来...朕没力气了...你抱朕过去吧…”
      话一说完,苏星河便觉得自己眼前一阵空白,身体一下子腾空起来,他下意识的把手搭在小来的肩膀上,突如其来的悬空让他又心悸了一下,他用手揉了揉,闭上眼睛缓解腾空引起的眩晕。
      小来在听到皇上的话时,心里五味杂陈,又心痛又无能为力,他小心的将皇上抱起,避开地上的呕出的鲜血,将皇上小心的放在床榻上。
      然后打来热水,拿来干净的布巾,轻轻擦拭着苏星河手上沾到的血迹。
      “小来...今日我进去与阿珣一起吃饭了…你知道吗…他吃饭的时候…特别可爱…嘴里塞的鼓鼓囊囊…生怕朕会跟他抢似的…”
      床榻上的男人低低的叹了口气,又闷闷的了几声,桃色的袍服上印染上了点点红莲,他没有血色的脸,居然被衬的妖治起来。
      “他本应该是只翱翔天地的雄鹰…驰聘沙场的将军…却被朕困在这…一方之地…生生的…囚在了牢笼之中…他怎么可能…不怨恨朕…今日能与朕坐在…一张桌子上用膳…朕真的...特别...咳咳...咳...高兴...咳咳…”
      苏星河闷声咳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如今竟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这短短的几句话,费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砰”小来一把把手里的布巾扔在了水里。
      他气得脸色发白,却也不敢说任何重话,嘴唇咬了又咬,眼泪倏然而下。他跪下身,用哀求的语气求着苏星河:
      “皇上,我们说了吧,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大家一起想法子,就算不能享常人之寿,也总好过你日日夜夜受这噬心腕骨之痛啊!”
      “对,把事情出来,你不忍心说,奴才来说,奴才不怕,当年先皇后死与皇上无关,先皇被下药也不是皇上的事,这一切都是为了…”
      ‘啪’
      小来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脸上一边火辣辣的疼,他刚才慌不择时,一下子差点把皇上多年心血公知于布,苏星河这一巴掌,彻底把刚才疯魔的他打醒了过来。
      苏星河动了气,好不容易平和下来的心悸,噗的一下又反了上来,胸口像被堵了一团棉花,沉闷又紧绷,一口气憋滞在那里得不到舒缓,他气的连吐息都吐不出来,嘴唇骤然发紫,面色开始发青,眼神涣散,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
      “皇上!”
      小来一惊,知道这次皇上气的狠了,连忙扶住皇上的身体,从枕头底下拿出姜真配的药,倒在手掌心上,合着床头的茶水,喂进了苏星河的嘴里。
      小来不轻不重的揉着苏星河的胸口,慢慢将这淤闷之气揉开,不知揉了多久,他听见皇上的呼吸渐渐有了规律,唇色逐渐恢复了血色,脸色也由发青变回了苍白,这才松了一口气。
      苏星河闭着眼,呼吸缓慢而清浅,小来以为皇上昏睡过去,便将皇上放平,掖好被子,转身刚想退下,就听见苏星河清冷的声音响起:
      “小来!”
      “跪下!”
      小来一惊,被皇上冰冷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跪了下来。
      “朕要你起誓,你这一生,至死不准告诉阿珣和意之所有的事!如有违誓!让朕在地下永世不得安宁!”
      小来一惊,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他气急败坏的喊“皇上!你疯了吗!你怎么敢让奴才发这个誓!皇上,奴才错了,奴才刚才不应该说那样的话,请皇上将话收回去,奴才保证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此事的。”
      “跪下!”
      苏星河睁开眼,冷淡的看着小来。
      “……小来,这是圣旨。”
      “皇上!”
      “起誓。”
      小来见皇上不容置疑的语气,只得并起三指,指朝天,嘴里含着眼泪,一字一句的说“奴才小来,向天起誓…”

      直到五更天上,苏星河才慢慢从昏睡中醒来,他听完小来的起誓后,疲惫如洪水般涌来,眼睛更是沉得撑不开,索性便就此睡了过去。
      他睡得昏沉,连疼痛都不觉得,连日来的忧心忡忡夙夜难眠,难得会有这么好眠的时候。
      “小来。”他从床上坐起“几更天了?”
      “回皇上,五更天了。”
      五更天了…昨日未上朝,只怕那些大臣私底下又不知会如何议论,这些时日他们联名上书以选秀为目,好让自家的女眷入后宫,美名其曰繁衍皇嗣,实则上有心人用此大做文章,从中得利罢了。
      “更衣,上朝。”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苏星河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大臣畏首畏尾的样子,不禁觉得可笑。
      “皇上,臣有本奏。”
      魏宰相小心翼翼的看了下皇上“回皇上,事关江山社稷,臣不得不说,皇上后宫除了皇后至今空无一人,皇后又身为男子,无法为皇上繁衍子嗣,臣等请皇上尽快选妃,充盈后宫,不然江山后继无人”魏宰相说着,跪下来请求“为了不让江山岌岌可危,臣等不能袖手旁观,请皇上尽快选妃。”
      众大臣跟着魏宰相跪下,齐齐喊到“臣等恭请皇上,尽快选妃。”
      苏星河看着殿下跪着的大臣,怒极反笑“怎么?你们是觉得朕活不久了,还是朕昏庸无道,荒废朝政了。让你们个个都惦记朕的江山。”
      “皇上恕罪!皇上息怒!微臣等不敢!”大臣们面面相觑,犹如惊弓之鸟,谁都不敢多言,生怕皇上降罪下来。
      “不敢?我看你们敢的很!朕的后宫何时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朕是否有子嗣,又与你们何干!”
      苏星河扫了一眼底下瑟瑟发抖的大臣,继续呵斥道:
      “你们身为朝中大臣!应为朕的国家,朕的百姓考虑!你们扪心自问,你们做到了没有!朝政都没做好,就来干涉后宫,一个个好大的胆子!”
      大臣们惊慌失措了起来,天子震怒,后果岂是他们能承担起来的。刚刚还义正言辞的大臣们,瞬间失去了片刻之前的正义之色,纷纷低下头。
      “皇上息怒!臣等失言!”
      呵!苏星河冷笑的看着他们,真是一群吃里扒外的家伙。
      “众位大臣听好了,朕的后宫只有一位,那便是皇后萧南珣,若以后再提纳妃之事,就别怪朕没提前提醒你们了,退朝!”
      苏星河负手而立,转身下了朝。

      魏宰相下朝之后,顾不上和同僚说话,急匆匆的朝宫外走去,他今日惹得龙颜大怒,属实有些惴惴不安。
      他乘坐撵轿,并未回自己府,转了几个弯后在常太傅府门前停轿。下轿后,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无人后,上前去敲门。
      不一会儿,门打开了。
      “魏宰相,来所为何事?”开门的是常英府上的管家,一个十分精明的老头,他看了看魏言,低头询问道。
      “常太傅可在,在下有要事相商。”
      “太傅在家闭门思过,不方便见客。”
      “请管家通传通传,在下有急事。”
      魏宰相从袖口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钱袋,见四下无人,塞在管家的手里。
      管家略一颠,钱袋里传来哗啦的声音,然后管家侧身做请“魏宰相请进。”
      魏言脚步匆匆的往里走,他心里发慌,急需一个定心丸。
      穿过廊厅,他看到了在正屋里坐着的人,他松了一口气,脚步慢了下来,走了进去。
      “常太傅。”魏言行礼“打扰了。”
      “哎呀,稀客啊,魏宰相...快请坐!有失远迎,请见谅...请见谅...来!管家,上茶!”
      常英虚扶一下,招呼管家看茶。
      “茶就不喝了,太傅,此番前来,是想让你给在下拿个主意。”魏言擦了一下脸上的汗“今日按照您说的,为皇上选妃之事,结果皇上大怒,而且扬言再提此事从重处罚,太傅大人,你说接下来可如何是好啊,我这可都是按你说的来办的,这要是皇上降罪下来,我这一家老小可性命不保啊”
      常英看着魏言焦急的在屋子里转悠,嗤鼻一笑,他不急不慢的喝了口茶,见那人实在等的不耐烦了,才开口“魏宰相,此话从何说起,我只是提议皇上选妃,连本上奏逼迫皇上的可是你们,这会儿皇上龙颜大怒,与我又有何关。”
      魏言一听此话急眼了,这个时候撇清关系,无疑是当面给了他一刀“太傅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给出个主意,接下来怎么做,咱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出了事你我都脱不了干系啊”
      “魏言!”常英冷眼一瞪“是你惹怒了皇上,可不是我,我可是被皇上禁足,在家闭门思过,谁也没见过,你可不要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啊。”
      “你…你你你…你不要以为你就没事了,不是你揣度我们,我们能上书连奏皇上选妃之事吗!这会子倒推得干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要是把你那些事都说与皇上听,你看皇上是否还维护你。”
      “别以为你是常老将军的儿子,就得意忘形,我告诉你,老将军在的时候我们还敬你一声,现在老将军走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魏言气的开始口不择言,自己有把柄被人拿捏在手上,要不他也不会听信别人,铤而走险。
      他原本打算过个几年就可以颐养天年,用私下来贪污受贿的钱购置点房产和土地,然后一家子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谁知道中途杀进来个常英,一下子捏住了他的七寸,让他不得不低头给他办事。
      常英将杯中茶喝尽,他不着急,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些人听他的。
      “魏宰相,天色不早了,要是被人看到你在我府上做客,恐留下舌根。”常英站起身,眼里泛着精光,他笑着摸了一下下巴“听闻过几日中秋佳节,府里的大夫人们都接到了圣旨,陪同一起去宫里参加宴席,不妨多带几位女眷,说不定不久就会传来喜讯呢。”
      “记得备好礼品,在下听闻君后后宫寂寞,不妨找几个人陪君后聊聊天,以宽解宫中寂寞。”
      话说至此,魏言要是再听不明白,就白在朝野混了这么些年。
      好法子,这是要往君后耳边吹枕边风啊…
      魏言赶忙弯腰行礼“太傅所言极是,是我唐突了,我这就回去准备礼品,告辞了。”
      “魏宰相客气,在下有圣旨在身,不方便出门相送,就让府里管家代在下松松魏宰相吧。”
      “管家,送客。”
      常英目送魏言走了以后,面色一沉,转身将刚才喝茶的杯子扔在了地上。
      碎片在他脚边迸溅,他盯着地上的碎片,随即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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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如你所料,魏宰相下朝后去了常太傅府上。”
      小来凑到皇上耳旁,低声说道。
      “嗯。知道了。”
      苏星河并不惊讶,就凭魏言的胆子,如果没人给他出主意撑腰,他怎么敢在殿前说出那种话来。
      “小来,把人撤回来,不用盯了。”
      “啊?”小来疑惑的看着皇上“为什么?皇上,不盯着的话我们怎么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苏星河将手中的笔放下,合上奏折,“没必要了,接下来该让他按照朕的计划来进行了。”
      小来心思转了几转,还是想不透这话里的意思,苏星河见状,拿手里的奏折敲了敲他的头“别想了,要是连你都能想明白了,朕的计划不就暴露了嘛。”
      “今晚朕要出宫一下,去把那件水青长衫拿出来,朕今晚要穿。”
      小来立刻瞪直了眼“皇上要去哪?”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苏星河拿起白瓷茶碗,笑着说“自然与佳人相约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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