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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苏星河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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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星河醒来的时候,夜色已经深重,窗外的树叶儿“簌簌”作响,月光如流水一般,穿过窗户静静地泄在房间里,苏星河看着窗外的月光,感受着这世间的难得的温柔。
真的是芳春柳摇染花香,槐序蝉鸣入深巷。
苏星河坐了起来,抬手揉了揉眉心,他感觉这一觉醒来,身体反而更疲乏。他看了看窗外,夜色比他睡之前颜色更深,想来应该很晚了,他缓了一会,便唤来了小来。
“皇上,老酒回来了”
小来将蜡点上,走到床边将衣服给苏星河披上,顺势凑到耳边小声的将消息传达。
苏星河一听,掀被下床,走到书房,扭了一下龙椅上的龙头,便看见后面墙转开,出现一道漆黑通长的暗道。
小来提着灯笼走在前面,他们进去以后,墙又反转回去,与之前并无不同。
走了一会,慢慢就看见前面有亮光映出,他们顺着亮光走去,很快就看见一个不大的密室。密室的墙上挂着一幅地图,上面圈圈点点的画着红色标注,而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沙盘,上面是按照地图来堆积的军事沙盘,将地图中的山丘、河流、县市、城防要塞全部都在沙盘中显现出来。沙盘上还插着不同的旗帜,分别是红色和黑色。若是仔细去看,便能看见上面黑色明显比红色多。
小来将灯笼挂起,走到旁边的悬挂的芙蓉笼,将里面的鸟拿了出来,那是一只胖胖的三道眉草鹀,它的羽毛非常艳丽,此时它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小来的手心,嘴角还留着透明的水渍,仔细闻还有一股醇香的酒味,此时要不是看到它时不时动一下小腿,还以为它死了呢。
小来将它腿上的暗条拿出,便又将它放回了鸟笼,顺道把鸟笼里面的水器拿出来,将里面的酒倒掉,重新倒上水,遂转身将纸条递给苏星河。
一切如旧。
苏星河看完,将纸条放在蜡烛上,燃尽。
快了,很快就要结束了!
灯笼里的烛光闪闪,在这日渐黑沉的暗道里显得尤为亮堂,随着蜡烛变短,直至熄灭,天也隐隐开始发白,天就要亮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小来高昂的声音在大殿响起,朝臣们纷纷低着头,不作言语,苏星河看着下面的大臣,一个个懦弱愚笨的样子,抬手一挥,喧了退朝。
退朝后,苏星河也不着急回去办公,左右都是些繁琐的事,那些大臣屁大点事都要上奏,正经的没有几个,不如都扔给意之,省得他整天出去招猫逗狗,没点正事。
苏星河转了个弯去了瑶华宫,现在去应该还能看见阿珣练武时的风采,然后再整两杯小酒,甚美。他的嘴角都是压不住的笑意,脚步也越来越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果不其然,此时萧南珣正在院子里练剑,剑身玄铁而铸,及薄,隐约间透着淡淡的寒光,剑柄为一条金色龙雕之案,剑刃锋利无比当如真正的刀如秋霜。
一袭浅青色的身影如同雏燕般轻盈,手腕轻轻地旋转,剑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时而轻盈如燕,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闪电,落叶分崩。
真漂亮...
简直迷得人眼睛都移不开,怎么会有这么漂亮而又清冷的人儿,这人还是我媳妇,苏星河这样想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忍不住领着两壶酒慢慢向他走去。
刚走了两步,只见萧南珣剑气一转,直直的向苏星河刺去,一双乌黑的眼里透着隐隐的‘杀气’,当真不愧是在战场上杀伐果断,战无不胜的镇国将军!
“皇上!”
“君后!”
小来和陶白全都吓白了脸。
那把剑直直的刺在苏星河的皙白颈脖上,若在深一分,便要刺破皮肤血溅当场了。
只是苏星河却毫不在意,他将酒拿起来晃了晃,眉眼弯弯的看着对面的人,不禁感叹,媳妇的剑耍的真好看,朕喜欢。
小来摸着自己的胸口,刚才那一下差点心都要跳出来,现下看着皇上贱兮兮的样子,一记白眼翻上天,表示实在没眼看了。
皇上,咱争取留点脸吧!
当然,苏星河现在可顾不上小来想什么,他现在满心满脑都是眼前的人,他直勾勾的看着萧南珣,越看越是欢喜。
萧南珣身材欣长,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薄薄的嘴唇好看的抿着,深邃得看不到底的眼睛则正射着刀锋,他戒备地盯着苏星河,用剑抵着他,阻止他向前的脚步。
“阿珣,上好的桃花酿,咱俩一起尝尝?”
萧南珣看了看,依旧没把剑拿下来,厉声道“皇上所为何事?”
“自是来和你喝酒的啊,这可是在桃林埋了了十年以上的好酒呢,朕特地挖出来与你一起品尝,佳酿配美人,阿珣何不与朕畅饮一番。”
说完,苏星河自顾自的打开一壶酒,仰头喝了一大口,满足的喟叹“真是好酒,正所谓‘楼外春情百鸟鸣,楼中春酒美人倾’阿珣,朕可是迫不及待和你一起品尝了呢,”
苏星河狡黠的笑着,他可算准了萧南珣必然不会放过这壶桃花酿,果不其然,他看着萧南珣挣扎了挣扎,慢慢把剑放下,伸手把酒抢夺了过去。
“酒留下,皇上请回吧。”
这是要撵人了,这可不行,今日好不容易进来的。
苏星河心思一转“阿珣,自己喝多没意思,朕来陪你,朕还叫御膳房做了几道下酒的菜肴,朕这下了朝饿着肚子就跑过来见你,你别这么冷淡,好不好?”
陶白嘴角一抽,他常年在摄政王府上伺候,可从来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毕竟以前要是碰上这种人,摄政王早就一剑摸了脖子,还留这说了这么些废话,果然,皇上就是了不起,瞅瞅摄政王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这可真是忍到极致了。
“恭送皇上。”萧南珣说的咬牙切齿,把酒一拿,头也不回的进了屋里。
嘶、真无情!
“皇上,您请吧。”还好陶白靠谱,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站着不动满脸委屈的皇上,只好自己当恶人,毕竟宫里混了那么久,该有的礼仪不能忘,不然被抓住把柄可就不好了。
苏星河看着关闭的房门,叹气,今日又是没进屋的一天,神色恹恹的往外走,边走还不忘嘱咐陶白“一会御膳房送来小食,一定要看着他吃点在饮酒,切不可让阿珣饮冷酒,容易伤着脘腹,也不可让他饮太多,桃花酿后劲大,第二天容易头疼,记住了吗?小白”
陶白听着,嗯嗯啊啊的送走了皇上。呵呵,冷酒伤脘腹,王爷在塞外打仗,风餐露宿不说,遇上恶劣天气非得喝一口酒来让身子热乎一下,还热酒?头疼?哪那么矫情,不对,王爷矫情了!我那威风凛凛的王爷矫情了,陶白忽然意识到,刚才摄政王并非是生气了,而是被皇上那三言两语的荤话给气的恼羞成怒了!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我想多了,王爷会害羞!那就相当于皇上被压一个月,绝对不可能。陶白念念叨叨在院子里转圈,至今想不明白是什么改变了他的镇国大将军。
“小来,朕出趟宫“
苏星河回了寝宫以后,立马换了身便服,打开书房的暗道,那条暗道还有一个作用,它可以秘密的通向宫外,不被外人所察觉。
苏星河在暗道里走了很久,周围漆黑望不到头,他连灯笼都没带,这条路他走了很多年,再熟悉不过了。
他慢慢走着,独自享受着黑暗里的孤独,从他当上皇上开始,十年血海沉浮,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活成了如今莫测高深,阴险恶毒的小人,真是可笑之极。
现在想来,这一切不过是在父皇的算计之中,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说的一点也没错。
其实苏星河是有些埋怨苏烈的,他这个大哥,虽不是一母同胞,但好歹是同一个父亲。小的时候一起玩的少,苏星河和苏意之小时贪玩,成天在御花园爬树掏鸟窝,好不自在。而苏烈却不,他十分刻苦,从不贪玩,也很聪明,学东西也快,很受父皇欢喜。常常看他不是在去学堂的路上,就是去往校场学习武术的路上。
后来是什么时候变了的呢,好像是从父皇立大哥苏烈当太子开始,什么都变了。作为皇后亲生的嫡长子,理所应当继承大统,只是苏星河怎么也没想到,苏烈当上太子以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他私下秘密拉拢大臣,形成以他为中心的帮派,把那些不归顺他的大臣偷偷除掉,以证他的威严。
恶性暴露的时候,苏烈还正在府中与大臣相商他的宏图大业,他身穿一件黑色蟒袍,不同的是,他的蟒袍上绣着一只金色五爪神龙,而五爪神龙只有皇上才能穿,其人之心,深不可测。
锦衣卫冲进去的时候,把他们抓个正着。
先皇看着苏烈被押在大殿上的时候,看着他身穿的蟒袍,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而苏星河作为二皇子,理所应当的接下了这个烂摊子,待他查明事情原委,处理好结党营私之伙,先皇已经病重,下不了床了。随后立即查抄府邸,人证物证俱在,先皇大怒,一纸圣旨,被贬至了河东六郡一带,此生不准入京。
这其中,苏烈的母妃,便是他用‘绝色’亲自送走的。
苏星河到现在都忘不了,苏烈被带走时,那双眼睛里,充斥着最凶恶的憎恨的表情。
“我会报仇的!”这是苏烈被押走前,在他耳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这件事过去以后,先皇便因为打击太大,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便开始训练苏星河,明里让他顺利继承大统,暗里将他打造成一把锋利无比的刀,替他解决反抗之人。
苏星河一点一点抚摸着暗道的墙壁,冰冷而又刺手,他又想起了那些尘封的记忆,这些记忆无时无刻的鞭打着他,一遍又一遍的提醒他,到时候死了下地狱了,这些都会是他的罪证,定是要受抽筋剥皮之苦。
苏星河走的有点累了,他侧身倚靠在墙上闭眼休息了一下。
暗道长时间处于黑暗,周围冒起的冷气顺着苏星河的衣服一点点往里钻,不一会儿,他的身体就被凉气所浸透。
好冷!
阿珣,朕好冷!
“咔哒”一声
暗道的门被打开,秋日的阳光温柔的包裹在苏星河身上,让他那一颗孤寂的心瞬间鲜活了起来。
人间真好!
苏星河慢慢在街上走着,感受着这人间烟火。他耳边不时回响着小贩的叫卖声,鼻子嗅着食物飘来的香气,感受着街上人来人往拥挤,连呼吸都顺畅了好多,好舒服,这才是真正的烟火气息。
真不错,下次带阿珣出来玩玩。
很快,苏星河便停在了一家酒楼面前,他抬脚走进去,环视一周,然后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客官,吃点什么?本店有不少特色小吃,还有二十年的千里醉,您看您来点?”
刚坐下,小二就殷勤的上前,介绍这酒楼的特色。
“听说最近有海砂子出来,不知你们酒楼可有吗?”
此话一出,小二就知道眼前人不是一般人,立刻小心回到“客官真是说笑了,现在哪还有这个,官府正在到处抓这些人呢”
“那可有私人夹带的吗?”
“不曾有,不过你可以去城外看看,有一些贫困吃不起的会去城外买。”
苏星河起身,小二赶忙在前面带路,上了二楼,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房间,推门而进,里面早有人等候。
“久等了。”
说着,便关门而入,坐在那人对面。
入秋以后,天黑的很快,秋风阵阵,吹走了夏季的暑热,苏星河回宫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了,他也不急,慢悠悠的从暗道里出来,换上小来替过来的常服,拿着从宫外买的点心又去了瑶华宫。
瑶华宫的宫门还没有关,夜深人静下,明月悬在空中。一片一片的月光,温柔地洒落下来,青石铺就的小路上寂静无声,任凭月光漫照,泛出点点银光。
昏黄的烛光被风吹的摇拽不定,透过窗,一个人影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长袍拢着那身躯,隐约的勾勒着飘渺的线条,若隐若现中恍惚着。
明明就在眼前,偏又如天边遥远。
青黛发丝闪着光,悬垂过腰际,一阵风从窗缝悄然吹入,扬起丝丝缕缕,仿佛掬起了他的发,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有一种美,不属于人间,却属于他。
只一个背影,苏星河发现自己的心,奇异的平静了,血液中的躁动不知何时温柔的流淌,他的清幽,如仙落凡尘,遗世独立,风姿绰约。
苏星河轻轻的走着,生怕惊醒了那凡尘中的美人,他想着先说些好话进了门,然后趁他不注意偷一个香吻,要是被发现的话,再将今日特地买的点心奉上,说不定能少挨点打。
只是还没等着走近,就看见那屋里的人站了起来,将窗子关上,然后将书桌上的蜡烛熄灭。屋里瞬间黑了。
苏星河愣住了…
这一手打的皇上猝不及防,呆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拿着点心的手攥了又攥,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却也不敢冲进去质问,毕竟新婚之夜,就因为上去调戏了一下,就被他一掌打的吐了好几天血。
朕的如意算盘啊…
苏星河哀嚎,犹豫不决的在原地踏步,他怕贸然进入,还没开口就会被打了出来。
要不,还是等明天吧,说不定阿珣已经睡着了。
这样想着,苏星河转身,刚要走,忽然看见手里的点心,外面的包装被他攥的有点折痕,隐约还能闻见从缝隙传来的糕点香,这可是从京中有名的糕点坊买来的,光排队就等了一个时辰,而且,这么回去也属实有些不甘心呢。
罢了,打就打吧,媳妇打相公,天经地义。
咚咚——
苏星河轻轻的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
咚咚——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苏星河轻轻推了推,根本推不动,应该是从里面锁住了。
好样的!皇上不禁感叹,媳妇太警惕怎么办。
其实萧南珣躺在床上,根本没有睡着,他屏住呼吸,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声音。
皇上一进入瑶华宫他便知道了,他侧目看着皇上站在庭院里犹豫不决又小心翼翼的样子,着实让他有点愧疚,他想过让陶白出去问他,这么晚是不是有什么事?但是,话到嘴边,他还是忍住了,问了又怎样?不管问什么,他定是不会给他答复的。
这样想着,余光看见皇上还在那里不动,虽说刚入秋,白天的时候还是会感觉很热,但到了晚上就明显感觉风里都带着凉意,尤其还站在庭院里,萧南珣明显看到皇上的身体微微发抖,脸色苍白的毫无血色。
萧南珣皱了皱眉,说不担心是假的,这些年苏星河的心意他能感受到,只是一直害怕回应他。
这家伙,怎么还不走?难不成冻傻了?
萧南珣有点坐不住了,只得匆匆吹灭了蜡烛,合衣躺在了床上。
应该走了吧。
等了许久都没有声音,萧南珣从床上坐起来,想去看看庭院里是否还有人。
‘啪嗒’‘啪嗒’安静的屋子里传来细小的声音。
好像是窗栓被打开的声音。
萧南珣多年来在战场上锻炼的警惕心一下子觉醒了,他轻轻的将床头的佩剑拿起,慢慢的向窗户靠去。
呵,本王倒要看看,是哪里来的老鼠。
老鼠本人还不知道要面临什么危险,苏星河想着门走不成还有窗,于是他悄悄绕到后面,四处看看确定没人后,小心的将窗户打开。
苏星河一只脚刚踏进去,就看见一道银光闪过,明显感觉有东西向他袭来,他惯性的向后一躲,忘了后面没有支撑,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好不狼狈。
“君后,出什么事了?”
陶白在外室听到了声音,赶忙询问。
“无事,进来一只老鼠。”
老鼠?瑶华宫哪来的老鼠?陶白很懵。
而老鼠本人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眼睛飘忽不定的到处瞅,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事要传出去,真是让人就笑掉大牙了。
索性苏星河脸皮够厚,很快调整过来,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萧南珣,嘴角微微上扬,他笑得很开心,就像个快乐的小太阳一样闯进了萧南珣的心。
苏星河举起手中的糕点,上好的牛皮袋已经皱皱巴巴的了,但是里面的糕点却没有撒出来,萧南珣看着他,只听见他说:
“阿珣,桂花栗子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