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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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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华宫霎时灯火通明了起来,萧南珣紧张的看着躺在床上的苏意之,他嘴角的血已经擦拭干净,就只有衣服上一块扩散非常大的血迹,此时也已经发暗变硬。
萧南珣不敢贸然给他检查,怕一不小心扯动哪里,造成二次撕裂伤害,所以只能焦急的等着太医来处理。
终于,在萧南珣忍不住要骂人的时候,陶白拉着太医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臣臣…参见…参见…君…君…”
“行了,免礼吧,赶紧滚过来看看荣王爷哪里受伤了。”
萧南珣不耐烦的打断了他,让开了位置,让太医上前检查。
太医小心翼翼的把了把脉,颤巍巍的在其身上的关节骨头处摸了摸,又检查了一下头部,心里略微有了些底。
他跪下向君后小心的回复“回君后,臣看了荣王爷的脉象,只是受了一些惊吓,并无其他的病症。”
“别的地方呢?可有检查仔细。”
“回君后,臣检查了荣王爷身上,没有受伤的痕迹,嘴里的血应该是不小心咬破了舌头流出来的。”
“放肆!既然没有受伤,那衣服上的血哪里来的?!难不成是自己跑上去的吗!”
萧南珣大怒,他一脚踹到太医,恨不得把他绑起来大卸八块了。
“君后饶命!君后饶命!臣确实仔细看了荣王爷身上,确实没有任何伤痕,至于那血是怎么染上的,臣确实不知道啊!”
萧南珣还想说什么,就听见床上传来细小的呻吟声,他急忙上前,轻声唤着苏意之“小意,小意,醒醒,小意…”
看见苏意之睁开了眼睛,萧南珣暗松一口气,很快他又紧张地问“小意,哪里受伤了?疼不疼?一会让太医给你查看一下里面,看看有没有内伤?”
一连串的发问让苏意之还有些发蒙,他晃了晃脑袋,做起来后,自己摸了摸身上,然后满腹疑惑的说“我没有受伤啊。”
“你没有受伤?那这血是…”
忽如一盆冷水从头浇下,遍体生寒,他声音突然哑了下来,几乎连话都不会说,张了张嘴,酝酿了几次以后,才又问了一遍“这血…不是你的?”
“这血不是我的,估计不知道是在哪里沾上的吧?”
苏意之的笃定,更加深了萧南珣此时心中的不安,他像是站不住似的,往后退了一步,他脑子懵的厉害,眼前全是天旋地转般的重影,最后这些重影都化成了一个画面,是苏星河形如枯槁,面无血色的场景。
血…
全是血…
地上全都是血,身上也是鲜血淋漓,暗红的衣服已经被血染透,眼前走马观灯般的看见苏星河张着嘴对他说了什么,可是他当时注意力没在苏星河那里,自然也不知道他说什么。
萧南珣狠狠的拍了拍脑袋,恢复了一丝清明,顾不上苏意之和陶白的疑问,只留下了一句好好休息,就踉踉跄跄的往外跑去。
萧南珣慌忙的赶到寝殿,老远就听见喧闹的声音,心中的不安无限放大,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一个宫女端着一个木盆急匆的往外走。
“慌什么!”
宫女本来就害怕慌乱的不行,冷不丁的被萧南珣一呵斥,当时惊的木盆掉在了地上,里面的水洒了满地。
“君…君后!参见君后!”
萧南珣还不等问什么,就看见又一个宫女跑了出来,手机同样端着个木盆,只不过这一次萧南珣看清了木盆盛的是什么,他不敢置信的盯着那木盆,赫然是一盆鲜红的血水!
颜色较之前撒了的水更深,血腥味更浓,甚至宫女的衣服和脸上都溅上了血点子。
“水呢?!!还不赶快端热水进来!”
里面传来了暴怒的喊声,跪在地上的宫女战战兢兢的看了眼萧南珣,见萧南珣摆了摆手让她们下去,才如释重负的端着木盆下去打水。
萧南珣双脚如灌了铅,重的抬不起来,他不知道怎么进的屋,然后浑浑噩噩的站在屋子中间,看着每个人都惊慌失措的表情,耳朵嗡鸣的听不见任何声音,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激的他反酸犯呕。
他就这样跟没了魂似的往里面走去,沾血的衣服早已褪下扔在了一边,他看见苏星河坐在床边,双眼紧闭全无血色的靠在小来身上,半边身子全是血,断线的血色玉珠顺着伤口不断滑落,就像铺了一床的曼珠沙华,如火似茶。
“快!小来!把皇上按住了!我要给皇上缝合!”
姜真的怒喊声将萧南珣拉回了些神智,他快步上前,嘴里喊着“我来…”
“站那!”
刚才还紧闭双眼的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苏星河艰难的喘了一口气,阻止了要上前的人。
萧南珣一下无措的站在了那里…
“这边有血…哈…哈…先别…过来…”
喉咙被突然的发声刺激了一下,卡在中间的血痰顺着咽喉涌了出去,苏星河勉力咳了几声,将血沫子吐了出来。
“…小来,把那衣服扔了…咳咳…把地上的…血…擦…擦干净…了…咳…”
“祖宗!”小来气的快要发疯了,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些没用的,他深吸几口压下怒气,好言想劝“皇上,咱先包扎伤口,晚一会奴才再给收拾了,好吗?”
“快点!”苏星河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震得伤口又流了不少血。
小来气的一跺脚,但也只能听从命令,快速的将血衣扔掉,用水冲了一下地上的血,然后又回到皇上身边扶住他。
“…南珣…”苏星河见茫然站在那里的萧南珣,好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不由自主的软下了声音,极轻极柔的哄道“南珣…别怕,慢慢走过来…现在没有血了,对,小心一点,别把衣服弄脏了…”
萧南珣像是被蛊惑了一样,随着苏星河的声音慢慢向他走去,他的耳朵又能重新听见了声音,视线也清明了起来,他缓慢的挪着步子,一步一步的走到皇上跟前。
苏星河用没有沾到血的手轻抚了一下他的衣带,然后示意身后的姜真可以开始缝合了。
姜真下手很快,几乎在一瞬间就顺着伤口把线穿了过去,冷汗再一次逼了出来,苏星河痛的几近昏厥,身体痉挛似的开始扭动了了起来,他的呼吸愈发急促,紧紧咬着的唇齿间,是压不住的哀哀痛吟。
这声音听的所有人都揪心不已,但是伤口太深,失血又过多,再不进行缝合只怕会更严重,姜真狠了狠心“小来,你把皇上压住了!”
小来答应了一声,刚要动手把皇上捆住,就被萧南珣挡了回去。
“我来吧。”
萧南珣稳妥的扶住苏星河的肩,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上,然后避开伤口拥住了他,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像是有所感应似的,苏星河逐渐放松了身体,哪怕他还是痛的浑身发抖,却还是顺从的靠在萧南珣的怀里。
姜真瞅准时机,利落的将后背的伤口进行缝合,包扎,一番行云流水,终于结束了。
怀里突然没了动静,萧南珣低头一看,苏星河早不知什么时候昏厥了过去,他挺得时间太长,早就超出了极限,在缝到第三针的时候还能听到痛苦的喘息,第五针的时候就已经不省人事,昏了过去。
萧南珣疼惜的将他脸上的汗水擦掉,指使小来打来热水将身上的血迹擦干净,然后急忙的套上了睡衣,以免着凉。
屋里终于归于了平静,萧南珣遣退了所有人,自己则坐在床旁,静静地看着昏睡中的人。
他摸了摸被褥下的手,冰凉彻骨,便站起身走到碳炉旁,翻动了一下里面的碳火,让热度更高一下。接着又取了一床被,放在了床的里侧。
萧南珣将鞋袜,衣服脱下,小心的越过苏星河,爬上了床的里侧,掀起苏星河的被子,钻了进去,又把新拿出来的杯子盖在上面,把苏星河捞进怀里,一下又一下的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又把头贴在了苏星河的胸前,心跳声虽弱但很有规律,咚咚的响声在萧南珣的耳边无限放大,虽然身体还是有些凉,但总归在慢慢的恢复当中。
萧南珣就这样在那有力的心跳声中阖上了双眼,这一晚经历的,让他心惊胆战,惶惶不安,不停的担心,不停的害怕。现在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放松了下来,眼皮也开始上下打架,疲惫感袭来,浑身没有了力气。
于是,在新的一年伊始,兵荒马乱过后,他搂着他的爱人,下定决心想要共度余生的人一起进入了梦乡…
新年第二天,萧南珣难得睡了个懒觉,大概是昨晚经历了骇人的惊心动魄,尝到了许久的身心疲惫,也可能是温香软玉在怀,让他不免有些心神荡漾,总之日上中天了才悠悠转醒。
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下身旁的被褥,却只摸到了一褥温凉,萧南珣霎时睁开了双眼,砰的一下坐了起来,不敢相信的看着身旁早已空空的位置。
他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往外面跑,可是外屋空无一人,空荡荡的屋里只有他喘息的声音,眼中的恐惧不断放大,无力感突然袭来,他好像站不住似的,跌坐在了地上。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门帘被掀开来,一股子冷气顺着缝隙钻了进来,让只穿了睡衣的萧南珣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南珣?坐在这里干什么?怎么没穿衣服?”苏星河踏着风雪而来,给了坠入悬崖的萧南珣一根救命的绳索。
他就这样坐在地上,怔怔的看着苏星河走了进来,走到了他眼前,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怎么连鞋都没穿?!”苏星河皱着眉有些生气的看着失了神的萧南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担心的问“是哪里不舒服吗?地上凉,先起来,好不好?嘶—”
苏星河没防备,一下子就被萧南珣拉入了怀中,伤口被猛的拉扯了一下,苏星河忍不住的轻呼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弄疼你了是吗?让我看看,有没有流血?伤口有没有挣开?”
“没有,没有。来,我们先起来。”
苏星河借着劲拉起了萧南珣,引着他慢慢往里面走去。行之床旁,让萧南珣坐下,取来了鞋袜给他穿上,并把自己身上带有热度的大氅披在了他身上。
“南珣,饿了吗?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朕一会传膳…”
“你去哪了?”
萧南珣打断了他的话,生气的质问。
“…边关送来了加急的战报,朕去处理一下。”
“是有多急?!非得让你拖着重伤的身子去处理!”
“…南珣”苏星河有些无奈的看着面前跟吃了火药一样的人“南珣,不要无理取闹,边关战急,若没有…”
“你说我无理取闹!我怎么无理取闹了!”
萧南珣就像一只跳脚的猫,一下子从床边蹦了起来,混元怒目的瞪着皇上,大声的质问他。
“不是的,朕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朕说…”
“我不听!我不听!”
苏星河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恩…鲜活,对,鲜活的人,他很少见到萧南珣喜形于色之外的表情,现在的他就好像一个抓住夫君出轨的怨妇,好不精彩。
苏星河忍不住的低笑几声。
“你笑什么?!你敢嘲笑我!”
“不,不是的,南珣,朕只是想起了院前的一只小猫,总是因为吃不到鱼而气的张牙舞爪表情,特别的好笑。”
就和你现在一样!
当然,后面这句不能说出来,毕竟猫还是顺毛温驯的好,张牙舞爪的小爪子太利,一个不留神容易被划伤。
“哼!”
“好了,我们英明神武盖世无双的镇国大将军,可不能因为这件小事而显得自己没肚量,这要是传出去,大将军的面子可往哪搁啊。”
虽然还是心中不平,但总归顺了萧南珣的毛。
这时,小来走了进来。
“皇上,姜太医来为皇上换药了。”
“等一会吧,先去传膳,吃完了…”
“不必了,小来,让姜真进来。”
萧南珣越过了皇上后面的话,吩咐小来传唤姜真进来换药。
衣服褪下,隐隐又看见上面沾染上了一抹鲜红,可能是刚才抱的太用力,伤口又渗出了血来,布巾被一层层揭开,露出了可怖狰狞的伤口。
萧南珣在一旁看着,他紧张握着苏星河的手,手心已经被汗淋湿,强装镇定的盯着姜真换药。
“嘶—”
苏星河忍不住的痛吟一声,身体瑟缩的往旁边挪了挪。
“你轻一点!他怕疼。”
萧南珣责备了姜真两句,又把苏星河往怀里带了带。
姜真没好气的瞅着在那装可怜的皇上,手上动作丝毫没有减轻。
“好了,君后,伤口不能碰水,忌食辛辣刺激性的食物,皇上体质偏寒,畏冷,一定不要让皇上食用寒凉之物。还有,皇上忧思过多,有些心力交瘁,心肺淤阻,有五劳七伤之症。最好是能卧床休息,不要劳神。”
“姜真,平常怎么没见你这么多话。”
平常叮嘱你,也没见你上心啊。
姜真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决定忽视皇上威胁的目光,一一向君后仔细的交代注意事项。
“皇上海鲜容易过敏,不能乱吃,尤其是蟹子,大寒大凉之物,不能吃油腻且味道浓重的食物,皇上脾胃虚弱消化不好,只能食一些软烂的粥,最好是食用一些牛乳之类营养的食物,太硬的菜也不能吃,酒是一滴也不能喝。药一定饭后喝,要不然刺激胃腹在吐出来就影响药效了,最关键的是,一定要盯着皇上喝药!”
萧南珣听着句句嘱托,心疼的摸着手下的一把骨头,担忧的说“怪不得你总是吃那么少,身体不好怎么不早点调理,你看看你,抱着你都硌手,以后我监督你,一顿饭不准落下,一碗药不准倒掉!”
听到期盼已久的关心,苏星河却一点也不高兴起来,相反的,他心中悲凉凄然,痛苦不堪,他差一点就醉死在了这温柔乡,完全忘了自己是一脚踏进棺材之人,竟生出了多余的希望来。
此时他只得沉默不语,恹恹的埋进了萧南珣的怀里,以此来逃避所谓的现实。
萧南珣只当他疼的难受,并未做多想,这时,小来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皇上。您该喝药了。”
苏星河将脸从他身上移开,紧紧盯着那碗要命的药,尤其那个药味传来,一股子腥涩苦辣钻进了鼻子里,顿时胃里翻滚起来,不自觉的干呕几声,在抬头的时候,眼里充斥着红丝,可怜巴巴的瞅着萧南珣,满脸的抗议。
“听话,把药喝了,我喂你。”
萧南珣狠下心不看他,端过药来,一勺一勺的搅凉,再递到苏星河嘴边。
见实在躲不过了,苏星河伸着脖大口喝下,快速的咽了下去,还没等着喝第二口,刚刚吞下去的药,在胃里快速的打了个转,复又重新回到嘴里,吐了出来。
黑色的液体喷的到处都是,这还不算完,嘴里一股苦涩漫开,地上又多了一些黄绿色的液体,吐的太用力,连苦胆汁都吐了出来。
萧南珣无助的站在一旁,不断的轻拍他的后背。
“朕不想喝药…药好苦…好难喝,朕胃疼,喝不下,还老吐,吐完了胃更疼,南珣,朕不想喝。”
“可是…”
萧南珣看着水汪汪红彤彤的大眼睛,里面全是委屈可怜,这人更是上道的扯着他的衣袖摇晃,明明都没力气坐着了,还直往他身上撒娇,让他有气也不舍得朝他撒火。
没法子,萧南珣只得把气撒在了姜真身上“重新开方子,不准再开这么苦的药了。”
“…君后,这良药苦口利于病啊,再者,这方子不管怎么开,都会带有苦味啊。”
“那就把药做成药膳,这喝一口吐两口,没病也吐出毛病来了,还怎么养?!还怎么好?!”
“就是,就是。”
苏星河在一旁附和的点头,他早就想把这药想办法不喝了,可是一直被他们监视着,想倒都倒不了,这回借着萧南珣向他们发难,他赶紧借坡上驴,一应的附和。
“不行啊!君后,这药不能做成药膳,不仅药效会降低,要是达不到药效,这皇上体内的毒…”
“姜真!”
姜真一着急,差点脱口而出,幸好苏星河及时打断,他才惊觉祸从口出。
“什么毒?”
果不其然,萧南珣阴沉着脸,怒火中烧向姜真质问。
“回君后,臣失言,还请君后恕罪。”
“恕罪?本君问你皇上中了什么毒?!你最好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不然本君可不保证你会在牢里受什么折磨。说!皇上到底怎么了!”
姜真打了一寒噤,这君后审讯的手段是有所耳闻的,出了名的刑讯酷烈,进去的基本都是非死即残,没一个囫囵个出来的,这要是自己这一把老骨头进去,估计第一轮刑器都挺不过去就嘎嘣了。
即便如此,他也只能要碎了牙,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怎么?!哑巴了!既然在这不肯说,那就去牢里交代去吧。来人...”
“南珣...”苏星河拉住了暴怒的萧南珣“姜真,你先下去!”
“苏、星、河!”萧南珣咬牙切齿的怒视他“你是打定主意什么都不告诉我!让我蒙在鼓里跟个傻子一样是吗!你怎么那么厉害!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揽得起吗?!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自己的身体都顾不过来了,还要隐瞒逞强,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不是的,南珣,你听朕解释!”
“我不用你解释,我只问你,你是不是中了毒?中了什么毒?可有解法?是何人下的毒?”
“…南珣,此事并非你想的那样,咱们容后再谈,好吗?”
“容后再谈?是打算继续找个理由搪塞我,蒙混过去是吗?!苏星河!你厉害了啊!什么事都敢瞒!你好的很!既然如此!那我以后再也不管你的事了!”
萧南珣气急,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