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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十天后,赵绥阳赶到了丹阳。
      吁——吁——
      赵绥阳拉紧马绳,从马上跳下来,急步走进了尚王府。
      “赵大人!”
      赵绥阳略一点头,“王爷何在?”
      “回赵大人,王爷在书房等你。”
      赵绥阳赶到书房,在门口稍作停顿,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服,便推门而进。
      “臣赵绥阳,参见四王爷。”
      许久,房内传来低沉的声音。
      “进。”
      房里凌乱不堪,地上全是破碎的瓷具,价值不菲的笔砚摔破了一个角,紫檀木的笔架也被扔在了地上,笔散落的到处都是,显然刚才发生了剧烈的争吵。
      赵绥阳面色不惊的走了进去,唤来了下人将屋子收拾干净,然后将门拴上,跪在了地上。
      从始至终四王爷都没有说一句话,他仰靠在座椅上,眉宇间透着满心疲惫,他从接到京里传回来的消息之后,已经好几个晚上不得安眠,在赵绥阳回来之前,他的属下刚给他汇报之前与他合作的羌国要中断与他之间的合作,他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稳定他们,并承诺事成之后恩赐城池和土地才让他们继续帮助他。
      “你回来了…”
      一天滴水未进,苏烈的声音嘶哑暗沉,几天不得安眠,此刻太阳穴股股作痛,他粗鲁的按揉了几下,让自己尽可能的保持头脑清醒。
      “可是被察觉了?”
      “回王爷…”赵绥阳低着头,有些自责的回到“属下无能,被发现了身份,只得从京中退了出来。”
      “你不是说你的易容天下第一,无人能发现吗?!”
      赵绥阳额间的冷汗瞬间开始往下淌,他战战兢兢的回道“回王爷,下官也不知皇上是怎么看出下官的身份的,下官遵照王爷的嘱托,在朝里挑拨皇上与大臣之间的关系,并私下收集那些大臣的把柄,让他们其办事,然后再给他们按上别的罪名,上奏给皇上,一切一直进行的很顺利。朝中的大臣们非常不满皇上乱杀人,已经和皇上闹得很僵。”
      “只是不知是哪里露出了马脚,让皇上察觉了出来,开始提防起下官来了。”
      “哼!你当那苏星河是怎么当上的皇上,他手上的人命数也数不过来,区区几个大臣的命你以为他当回事吗!”
      “说到底还是你无能所致,一味激进求利!做事张扬不留余地!苏星河那只老狐狸,稍一调查就知道其中缘故,还能继续往你套里钻?!”
      苏烈越说越激动,他转身拿起墙壁上挂的剑,抽出剑身就往一旁的椅子砍去。
      哗啦一声,椅子四分五裂的躺在了那里。
      他气急败坏的看着下面跪着的人,眼里蹦出了蚀骨的杀意。
      “你的身份没被发现吧。”
      “回王爷,并未被发现,属下早在皇上调查之前,就从府里离开。并且把常英的尸体也偷偷带了出来,扔进了水里,造成了溺水身亡的假象,这才急急忙忙的回来复明。”
      “请王爷放心,下官的易容无人能看透,即使他们心存疑惑,也绝不会查到下官身上。”
      “还算聪明。”苏烈将剑重新挂好,晦暗不明的看着挂在墙上的剑“把你的嘴管严实点,不然本王可不保证你家人还有没有命活。”
      “是、王爷,下官一定不多说话。只是此次没有拿到摄政王的兵符,实在有些可惜。”
      “呵!萧南珣可是那个人的心尖子,动一下都会要了你的命,你想从萧南珣哪里下手,谈何容易。更别提,他在你混进宫之前就排遣众意封萧南珣为君后,兵符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他的手上,真可谓算的一手好手段呢。”
      “只是王爷,皇上先前并没有纳妃立后的意向,却突然坚持立萧南珣为君后,而且是在臣混进宫的那段时间,并且还是由常英一手包办,力排众议让萧南珣和皇上结亲,实在让人怀疑。”
      时间太仓促,去京中易容成常英的决定是临时才决定的,知道的人只有四王爷和赵绥阳,但是当赵绥阳赶到京中时,却正好赶上皇上大婚,无奈之下,赵绥阳只得先从宫中内监下手,足足在皇上跟前伺候了半年之久,才来了个偷龙转凤将常英关了起来,易容成他的样子潜伏在朝野里。
      “王爷,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据臣的观察,虽然皇上与摄政王结亲,但是感情却是一直平平,甚至一度被摄政王所排斥,成婚当晚更是因为相与摄政王亲近,而被打伤。”
      听闻这里,苏烈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站起身来,踱步走到赵绥阳跟前,一只脚抬起踩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地转圈踩碾他,就像踩贱一只蚂蚁一般,近乎病态的享受脚下的感觉,直到听到脚下传来痛呼和求饶声,才满意的放过赵绥阳,只是脚还继续踩在那里没有放下。
      他停止了发笑,阴翳且痴狂看着赵绥阳:“赵卿真是为本王尽心尽力,连皇上闺房之事都替本王窥探的一清二楚,事成之后本王一定重重赏你。今日先聊到这里,赵卿先回去休息,此事改日再议。”
      “不过此事事关重大,关联甚多,本王可不想从任何人的嘴里听到关于此事的议论,赵卿可要时刻约束自己,毕竟你府中上下二十多口的命可全在本王手中,要是让本王听到一点不核之言,到时候可别说本王不尽君臣之情。”
      赵绥阳听闻暗松下一口气,忙磕了几个头以后就退出了屋子,他急匆匆的出了府,快马加鞭的回自己府上。
      苏烈阴暗的看着赵绥阳的背影,拍了两下手,很快,门口传来了声音。
      “主人,有何吩咐。”
      “赵绥阳没用了。”
      “是。”
      夜间,丹阳县隔壁县突发一场大火,火势窜天而高,火光染红了半个天,附近的百姓纷纷过来救火,大火烧了一夜才慢慢熄灭,第二天,府衙前去调查发现,起火的正是县丞赵绥阳的娘家。

      赵绥阳携妻儿回娘家探亲,不幸的是,下人瞌睡打翻了蜡烛,导致了起火,由于是在半夜,浓烟弥漫了满屋,人直接呛晕了过去,根本来不及逃跑,就都葬身了火海。
      百姓们除了唏嘘不已,茶余饭后讨论了几天,就把这事给抛在了脑后,又重新过起了自己的日子,毕竟这事他们也管不着,说不定还会惹上祸来,而且赵绥阳对他们来说,也不算是个为民的好官,所以在他们眼里这个人有没有都无所谓。

      事情过了几天以后传到了朝上,左相将奏折呈上,苏星河打开看了看,轻笑一声,将奏本一合,只吩咐了一句按章办事即可便将此事掀了过去。
      “皇上,太傅之死还在调查,只是那尸体不宜再放,臣请示皇上,选个日子将太傅下葬。”
      “准了。常老将军一生戎马守卫边疆,最后以战死沙场殉了自己的义,常英虽勾结党羽残害良臣,但念在匡扶社稷多年,赐他定国公的谥号,以国公之仪下葬。”
      “臣遵旨。”
      左相退下后,礼部侍郎上前进言:“皇上,马上就是新年伊始,今年是否还和往年一样?还请皇上定夺。”
      “按照往年惯例即可。”
      “臣遵旨。”
      “退朝!”

      新年了啊…
      外面突逢大雪,苏星河踩着厚厚的雪慢慢走着,他呵退了下人欲打伞的举动,看着雪慢慢掉落在身上,满头黑发被雪染白,雪又顺着衣领飘进了脖子里,他打了个寒战,不由得低低笑出了声。
      “你是傻了吗?”头顶上冒出了一把伞,把雪隔绝在了外面,然后身后传来了略带生气又无奈声音。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陛下要是受了风寒怎么办!”
      接着训斥声油然而起,侍女宫卫们害怕的跪了下来,头埋进雪里不敢多言一句。
      “奴婢/奴才该死。”
      “噗~”
      苏星河转过头,正好与萧南珣对望,满目柔情似水,潺潺不倦且眷恋溢了出来,他笑着握住萧南珣的手,打趣地说“南珣,小来可还不能下床呢,要是你把朕宫里的人又罚个遍,到时候就只能请君后屈尊来伺候朕左右了啊。”
      时间随着雪花慢慢静了下来,空留下两人相互对望,苏星河本也是开玩笑的说了这么句话,所以也没打算萧南珣会回话。
      正准备转身要走,却被手中握着的手反握了回来,然后就听见低缓的柔声细语。
      “...倒也未尝不可。”
      苏星河怔在了那里,他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萧南珣缓缓落下了拿伞的手,雪急不可耐的黏上了萧南珣的发丝,联通眉毛和眼上的睫毛都无一例外。
      “你看...”他把苏星河拉进至怀里,炽热的胸膛传来咚咚的心跳声,周围依旧寒冷至极,但是苏星河仿佛被塞进了一个暖炉一样,连同苏星河微冷的心都传染上了热度,滚烫不已的在里面翻滚。
      苏星河难耐的扭动了下身体,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他的视线慢慢往上移,只见萧南珣宠溺的望着他,嘴角嗜着浅笑:
      “你看,我们是不是一样了,星儿...”
      时间为苏星河证明了一切,同样也让他尝尽了苦涩相思之病,他成了所有人眼中唯利是图凶残良暴的小人,也是随时可以推出去挡住污言秽语,兵刃刀剑的城墙。
      他是个人...但是却总被人遗忘...
      他不是个人...是一副空了的架子...
      宫殿里活了二十几年,他先是承欢于父母膝下的幼子,也是像鹰一样护犊子的兄长,更是小心翼翼保持赤子的少年。
      但最终他只留下一壶毒药,把自己涂满了毒液,让血液里充斥着沸腾的毒血,以自伤的方式杀出了一条狠毒之路。
      帝王无情,所以他只能把那情留在心里一丝还算没有污染的空地,紧紧的包裹着,生怕也被同化了。
      现在这颗心听到了回应,却再不复当年那样悸动不已。
      朕应该高兴的…苏星河如是想。
      于是他扯了一个笑脸,顺势抱了上去,压低了声线在萧南珣耳旁低语:“嗯,一样了,南珣…”
      涓涓细河流,长夜挽相思。
      何处惹人意,雪深与白首。

      ————
      雪下至深夜,才堪堪停了下来,陶白悄悄打开了门,探出了个小脑袋,私下望了望,确定无人后,踩着昏暗的月光出了院子。
      叩叩叩—
      小来本已熄灯打算歇息了,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寂静的夜里尤为刺耳,小来疑惑地往门口看...
      这么晚,是谁?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显得特别急,甚至可以说有些不耐烦。
      “谁?”
      小来扶着腰,艰难的从床上站了起来,他趿拉着鞋,一步拖着一步的往门口走。
      “是我啦!是我!陶白!你快点开门!”
      陶白着急的在门口来回张望,生怕有人经过被人看到。
      门吱呀一声打开,小来满脸问号的看着从他胳膊下蹿进屋子里的陶白,他看了看外面,确定无人以后,将门又重新关上。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你的伤怎么样?我今日偷偷回了趟王府,拿了好多伤药,都是当年君后上战场用的,效果可好了。来,你赶快趴好,我给你上药,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陶白从进了门嘴里就一直喋喋不休的念叨,小来听的脑袋有些大,制止了他打算上药的手,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把药留下,我自己来上,这么晚你赶紧回去,别让人看见了。”
      说着,就拉着陶白往门口走。
      “哎哎—你等会。”陶白一把打掉了抓着他的手,趾高气昂的冷哼“你后背是长手了还是长眼了,还是说你学了什么神功,能自己愈合。要是都没有的话,就赶紧去趴好,小爷我可不是什么人都伺候的,你不感恩戴德,居然还要撵我,真是不识好人心。”
      小来一脸的哭笑不得,最后只能乖乖的趴在床上,让陶白给他换药。
      衣服被小心掀开,后背纵横交错的棍伤,屁股上更是惨不忍睹,直接被打出了一个血坑,虽然现在都结了伤疤,但不难想象这人之前是受了多大的罪。
      陶白将药粉轻轻的撒在创口上,果不其然看见小来的身体激烈的抖动了起来,他赶紧按住后背,凶巴巴的说“动什么动!不知道这药特别珍贵,王府里统共就那么几瓶,你这一动,撒了这老多,真是浪费!”
      小来被说的委屈极了,那药粉一撒上来,就感觉后背火烧火燎的疼,脑门瞬间被冷汗占满,克制不住的开始颤抖,他已经竭力忍耐了,却还是被埋怨了一番。
      感情伤的不是你!你当然有理了!
      心里把陶白好一顿诽谤,面上风轻云淡的说“刚才没做准备,现在好了,你上药吧,我忍得住。”
      药上完以后,又重新裹上了干净的麻布,然后又将汗湿的衣服换下,这一番下来,陶白也忙出了汗来。
      “好了。”陶白将药放回了药箱,拍了拍手上沾的药粉“明晚我再给你换一次,不出五天,你这伤指定大好。”
      “明晚你还来?!”
      “怎么?!不行嘛?”陶白扁着嘴,掐着腰控诉“我不来谁给你换药?再说这么好的药宫里都没有,只有我们王府有,你以为我愿意来啊,要不是看在你给我买点心的份上,我才不管你死活呢!”
      见那人真生气了,小来赶紧讨饶的哄着“好好好,来,你来,你随时都可以来,我只是心疼你冬夜寒冷,怕你受了风寒。”
      接着又站了起来,夸张的扭了扭腰“哇~这药真管用啊,刚敷上就好这么多,而且一点也不疼了,我现在都可以跟你在雪地里打一架了呢。”
      “噗嗤~”陶白被逗得一笑,总算不记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知道就好,那明晚我再来,给小爷我留好门,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明晚您请好,小人一定将自己洗脱干净以后,在床上等着小爷你来,要是别人给小人换药,小人坚决不从,一定为您守好身子。”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私下在屋里面上演鹣鲽情深呢,陶白一下子羞红了脸,狠瞪了他一眼,匆匆忙忙的抱着药箱钻进了雪夜里,没了身影。
      小来收起了那副玩笑的嘴脸,将门重新关好后,裹进了被窝里,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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