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沧海月明珠有泪 ...

  •   屋子里的灯油流出蜡痕,仅靠蜡烛照明的屋子也逐渐透光。侯晗殇这么待到鸡鸣时分,方时樾也彻夜守在外面。
      她还是不肯睡觉,方时樾也是彻夜未眠,等到侍女拿着早膳来,方时樾这才开口说道:“你去之后,劝劝她,多少要吃点东西。”
      侍女走入屋里看着昨夜送来的汤药原封不动的摆在哪里,侯晗殇还是和走时姿势一样,不过看她脸上也有了些困意。
      “小姐,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怎么耗呀。”
      侍女向前想扶起侯晗殇,可侯晗殇注意到侍女的动作猛地后退。
      侍女见她反应这么大,急忙安抚说道:“小姐,我不碰你,你多少吃点东西。”
      侯晗殇面上万念俱灰:“将军呢,我要见他。”
      “小姐先吃点东西,我去叫将军过来。”侍女喜出望外,正准备起身往外走。
      侯晗殇突然惊醒,叫住了侍女:“等等,不用了。”
      不用麻烦他了,真的好多事情变得好快。
      侍女见状问道:“怎么了?”
      “不用,不用麻烦的。”侯晗殇摆手,对着侍女在憔悴的脸上挤出带有善意的笑。
      侍女突然心都碎了,她比自己小五岁,才刚刚及笄,怎么受得了这些个变故。
      “小姐吃些东西。”
      侯晗殇说道:“放在那里,我会吃的。”我比任何人都迫切的想要在这个世上活下去。
      侍女于心不忍,开口说道:“小姐,外头正直花期,花都开着呢,只要一开窗就能看见。”
      侯晗殇听懂了,这是在告诉自己方时樾在外头等着的。
      侯晗殇移动有些发麻的身躯,拖着僵硬的手喝了几口粥,太久未进食,胃里难受反应大,也吃不下了。听着刚刚侍女说着的话,费力的推开了窗。
      方时樾就站在外面,后面的花树花期正盛,落花随风起,看到侯晗殇推窗方时樾有些惊喜。
      “将军,进来说话吧。”
      方时樾犹豫的走进来,刚进门,就看见侯晗殇对着自己行了跪拜大礼:“罪民见过将军。”
      看到侯晗殇这样,方时樾也觉得隔应的慌,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看见侯晗殇还一直跪着,缓缓上前扶起侯晗殇,眼底中的落寞和失落压得他没有开口说话。
      侯晗殇起身,看了许久,转身坐下喝粥:“多谢将军救命,我在街上大庭广众之下对将军作出失态之事,还望将军见谅。”
      方时樾始终站在原地,直勾勾盯着侯晗殇,说道:“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我是商贾之家的小姐,本就配不上你们家的门第,如今我更是成为孤女,大将军如此大张旗鼓的行事,不觉得与自己之前说的话阳奉阴违吗?”
      方时樾以为侯晗殇会发气,会很愤怒的拿东西砸他,可是侯晗殇只是云淡风轻的说着字字诛心的话,还对着自己淡淡一笑。
      “我以为,我的心意,不宣之于口你也是知晓的。”
      侯晗殇笑着,拿起瓷釉杯子给方时樾倒茶:“我不是神仙,神仙也不会通心之术。”
      随即抬手指着对面的位置,转头看着方时樾,莞尔一笑说道:“方将军,请入座。”
      “我入军营,本就是为了你能自由,我知晓你在府里的难处,我家后母本也就是个势利眼东西。我有了军功,为陛下驱使,我能分家出去,我能护你。”
      方时樾没有前去,低着头顺着眉说着自己的原因。
      侯晗殇摇头,讽刺一笑:“我不需要别人施舍。”
      “你看看你现下的困境,这不是施舍。若是那家人以你是孤女为由,非逼迫你嫁去,难道你也嫁吗?”
      方时樾皱眉说道:“妍儿,你能看清楚现在的局势,我能护住你。”
      侯晗殇还是很平静:“从你委曲求全把我推下河的时候,我们早就已经是两路人了。”
      “妍儿,你需要我的帮助!”
      “你不过是个畏首畏尾的小人,帮助是什么,封我为县主,给我赐婚。将军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皇帝手里的屠刀了。”
      侯晗殇边说话,边看向方时樾。他慢慢的朝自己这边走来:“我知道你记恨我,但是妍儿,你想想,若我们真的走了,我们将要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那你知道,如果不是要带你一起,我早就已经和小姨一起走了。”
      侯晗殇闭眼,不愿再回想当年的事情。
      五年前,许夕颜早就已经部署暗中接走侯晗殇的事情,而在侯晗殇家里老人过生辰时,也是在一颗花树下,侯晗殇才挨了骂,自己爬到了一颗树上暗自伤心。碰巧看到被后母带着来贺喜的方时樾,那时他十五了,自己也知道不去惹怒后母。
      可是出门时忘记带上后母给的玉佩,就被带去没有多少人关注的花树下责骂方时樾。
      “你故意的吧,前几日我一直和贵妇一起说给你买的玉佩,你不带了就是想让我难堪,人这么小,心思这么深。”
      “前厅你别去了,人家侯家到底是商贾,你不用搭线,和王公贵族一起玩玩就行了。”
      方时樾不甘心:“我……”
      “你什么你,我是你母亲,我说的话你必须听,知道吗?”
      方时樾小声嘀咕:“我母亲的手帕交也在。”
      “那你就不能去了,给人家找晦气。若不是你父亲看着我带你出门,我定不让你来,你就在这后院玩,别去了。”
      说完后母就匆匆忙忙的走了,后头还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这是什么理由,不就是没带玉佩吗,心中无鬼她怕什么?”
      方时樾警惕说道:“谁呀?”
      侯晗殇还带着哭腔:“你管我,我在自家院子里说句话怎么了。”
      “我知道你,侯府大小姐。”
      侯晗殇看着他,抑制住了自己心里的委屈,终于正眼仔细端详着方时樾。
      这人看上去比他后母都要高出个头,侯晗殇想起刚刚自己听见的对话:“方家的窝囊废,给一个妇人欺负,亏的你这么大的个子。”
      “我这是孝顺长辈,谁同你一般,出了名的对自家长辈不敬,百善孝为先,为子之道也。”
      侯晗殇却是抹去眼泪:“窝囊废,死呆子。”
      是为初见,花开花落终有时,一朝花色满人心。
      而后,许夕颜终于要偷偷带走侯晗殇,可是在码头,侯晗殇死活要等着方时樾来。
      许夕颜劝说:“被发现了之后,你就没机会了,快走呀。”
      “小姨,我事事都听你的,时樾他真的和我一样,爹不疼娘不爱,等等他,他或许就在来的路上。”侯晗殇焦急的看着许夕颜,其实她心里也怕,怕方时樾不来,怕方时樾告密。
      可是她还是愿意赌一把,他会来的,书有道,天涯沦落人。
      即是天涯沦落人,必定可以携手相行。
      许夕颜听到她这样说,火气突然出来了:“妍儿,你走不走!自己本就身处泥潭,还有闲心思去忧心他人。”
      “我……我想等等。”
      “侯晗殇,今天这一天我们等了多久,难道你就这么在乎那个人,连小姨都不在乎吗?”
      侯晗殇自知理由不足,心里也渐渐后怕。
      “再给你一柱香的时间,他若是还没有来,就只能走了。”
      许夕颜还是松口了,侯晗殇自小就孤苦伶仃,有她在乎的人也好。
      听到许夕颜这般说,侯晗殇知道她妥协了,心里升起一股愧疚。这股愧疚让她当下就想转头和许夕颜说现在就走,而后想觉得已经等了这么久,在等一柱香也行。
      随后还是不死心的看向远方,转眼间,便看到了方时樾的人影。侯晗殇快速跑了过去,隔着船拉起方时樾的手给许夕颜看:“小姨,看我说的吧,他来了。”
      话毕,侯晗殇嘚瑟的看向许夕颜,浑然没看清楚自己身后的方时樾脸色凝重。
      许夕颜猛然间觉得不对劲,招呼着侯晗殇快些过来。
      侯晗殇刚开始还脸带笑意,拉着方时樾奔向船只,靠近岸边时,许夕颜总觉得不对劲,看着一起跟过来的方时樾还是不放心,随后大声喊到:“快些。”
      周围突然涌出府卫,不远处集结了人手。
      事发有变,许夕颜跳下船斩断绳索,向后喊到:“开船。”
      侯晗殇也没反应过来,心里知道了人肯定是方时樾引过来的。激烈反抗想要挣脱开他的手,难以置信的对着他说:“背后告密的人,是你。”
      方时樾面露难色,却还是一言不发,紧紧拉着侯晗殇不让她走。
      许夕颜冲向这边想要拉走侯晗殇,却被中途出现的人阻拦,侯府树敌不少,暗中势力也不少。知道正面冲突不利,才暗中谋划了好久,刀光剑影中只能隐隐的看着侯晗殇,这一刻的分心,也害的她落了下风。
      看到许夕颜被人划伤,侯晗殇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努力想要挣脱方时樾。可她才十岁,哪里反抗得了十五的男子。
      “为什么?”
      “你爹答应我,找到你,就许你我二人婚约。”
      侯府发觉侯晗殇不见,立马去寻找侯晗殇。找到方家的时候,碰巧遇到了收拾好行李的方时樾。
      方时樾吞吞吐吐的吐露心声,钳制住侯晗殇,看着她一直盯着许夕颜,心里开始为自己辩解:“你和这人一起走,那是叛逃忤逆大罪,留下来,名声保住了,你我也能在一起。”
      可他说的这些侯晗殇都没有听进去,只是看着许夕颜陷入了险境。
      侯府招揽的江湖人士,许夕颜打不过。只能趁着缝隙间,跑向侯晗殇这边,想要拉着她一起走。
      方时樾慌了,看着即将要到面前的许夕颜和一直挣扎的侯晗殇,他脑海里冒出个想法,手比脑子快,立马就把侯晗殇推到了水里。
      而许夕颜被追赶上来的人刺穿了肩膀。
      许夕颜只能先保自己脱身,而侯晗殇还处于冰冷的水中。
      侯晗殇喝了口茶,对着方时樾说道:“那么蠢,五年前信了我那腌臜爹的话,如今又信了帝王。”
      “妍儿,你当年问我为什么觉得你父亲来找你,是为你着想,我不知道。而今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来找你,绝对是出自本心。”
      方时樾自知理亏,低着头退出了屋子。
      走到门口时,最后听见的,是侯晗殇的叹息。
      情深花满落芳菲,缘聚缘散纸上迷,非哉非哉,不知不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