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值》三不清

16、望帝春心托杜鹃

　　怪什么吗？不怪吧。
　　周诚思索片刻，回去了。
　　落晓晓今日倒是没有地方去了，窝在周诚的书房里面，只敢透过窗来看着门外的光景。
　　“又不是将你囚禁在这，何苦用着这般眼神望着外面。”周诚心里不舒坦，故意寻落晓晓的不自在。
　　落晓晓人小鬼大，没有去理会，还是懒洋洋的看了眼周诚说道：“也无其他的，只是我瞧着白府的马车要走了，外面热闹，但与我无甚关系。”
　　“周阁主，你说这楼是你的吗？”
　　是吗？名义上的吧。
　　还好，名头上也是他的。
　　“怎么？你想抢去？”
　　落晓晓摇头：“我听我父亲说过，朝廷这个地方水深的很，活生生的人丢进去恐怕连骨头也不剩。但有一件事情我还是略有耳闻。”
　　“何事？”
　　“约莫几年前，有个人找上我父亲，想让他查一件事。我当时贪玩，听了几句，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周诚断章取义：“那你说这个有什么意义。”
　　落晓晓没有了刚刚见到他时的那种害怕，反而脸皮也厚了好多，听他这么说，白了他一眼：“我父亲说你智勇双全，就是读书少了些。如今看来，家父确实没有说谎。”
　　周诚忍住火气，心里说着不能对小孩子发火。
　　“你说，我听着。”
　　“到了蜀中之后，也听闻了许多关于这件事情的条理，慢慢的也懂了是怎么回事？”
　　落晓晓努力把这些东西拼凑起来：“太子妃下葬，当今皇上曾经从坟头捡回来一个小姑娘，也就是当今公主墨沫的挚友，安冉郡主。她被人牙子发卖之后，我定然不信她还有完璧之身。”
　　“对于女孩来说，清白很重要。她成婚的时候，又是如何过了验身这一门道，如愿以偿成为了贺夫人。鹤仙楼，又是为何要一夜之间搬迁，离开京都。”
　　“我虽不懂这期间缘故，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其间的牵扯，鹤仙楼此举，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只不过是实力浑厚，无人敢挑衅罢了。”
　　周诚闻言大笑，直勾勾的看着落晓晓，这小娃娃，机灵。
　　“你也是女孩，这样直白的说出别人的隐私，不“好吧！你也算厉害，自己能琢磨出这么多。”
　　落晓晓说道：“所以当时有人就让我父亲去调查这件事，点名的说清楚，要把所有干系调查出来。”
　　“你父亲拒绝了？”
　　“不，他答应了。”
　　周诚眯眯眼，他本身生得一双瑞凤眼，此时显得有些许的压迫。淡淡的开口：“你父亲不是说‘此生无令吾钦佩者，吾不为之驱使。’这么这么快就变卦，看来人说的话，信不得。”
　　“当初我想让你父亲去助我收拢县衙，他当时是那么的傲气凛然，也没想是人前人后各一套。”
　　落晓晓先前是被震慑住了，听人如此诋毁自己父亲，心中火气横生。
　　“周阁主，当日那人带着我外祖的信物，我父亲甘愿。但是周阁主怎么知道您不是我父亲钦佩之人，我父亲说过，周阁主，确实人中龙凤，虽有不足，但无伤大雅。也是因为周阁主当日之过错，才会导致今日德清阁之落魄。”
　　“并且我父亲虽然答应了，可后面实在是无处可查，只能望而却步，周阁主放心，损害不到贺仙楼的利益。”
　　落晓晓今日让人叫了一壶酒来，说这番话之前先喝了一杯酒，壮壮胆：“接下来都是我的见解，德清阁的建立是因为柳德将军之惨死，柳青沅无非就是这中间最重要的枢纽，可是他留在皇宫，饱受摧残，最后惨死。而口口声声说要为柳德将军报仇的德清阁却袖手旁观，这很难不让阁中产生分歧。我父亲是武将，没有这么多缜密心思。”
　　“他也不止一次的对我们吐露心迹，我父亲佩服你，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大业，确实是许多人不能及。只要你接回柳青沅，他会助你平复德清阁。这一切的根源还是周阁主自己思虑。”
　　落晓晓提着一壶酒出去，生怕晚了半点就被周诚给杀了。
　　果真是虎父无犬女，这么小就古灵精怪，连这些事情都意识得到。
　　落晓晓今日能说出这番话来，定然少不了这酒的缘故。看着她走路都有点打晃，不禁佩服。
　　落勇是被迫逃亡到德清阁的，周诚。也就是看在他的才能，才出手相救。
　　没错，落晓晓今日说的，正是周围的人都看到的。世人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假若是在一盘心思缜密的棋局里面，旁观者又怎么看得清当局者的内心呢？
　　他不是不想救柳青沅，早在许久之前，他就冒着生命危险入过皇宫，可那并不是他有意不救，而是柳青沅根本不走。
　　他亲眼看见过柳青沅往墨亦陌的吃食里面下过毒，他更是见过柳青沅被关在柴房里饥肠辘辘，只能苟延残喘的样子。
　　他心里明白，若是将柳青沅带回德清阁会将是自己最好的助力。
　　但是他选择了忍让，柳青沅的人生是他自己的。例如亲人死去的灾难没有人替他承受，同样，他自己如何报仇，如何生存，也是他自己的规划。周诚没有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给予希望，所以他没有资格替他做决定。
　　周诚是个粗人，没有接受过太多的教育，但他心性本善，知道柳青沅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他是有血性的，他知道自己背负着怨恨，忍辱负重若干年，才换得今朝。
　　别人落魄的时候，自己没有陪伴左右。在别人功成名就的时候，自己又凭何要求，别人为自己留一席之地。
　　只可惜，世人只是以利益论事，揭开皮骨，向下探求真理的又有多少？
　　心酸，都是留给自己品会的。
　　时晴忙得是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婉拒了贺晔。安冉这边又是找人，指名要见她一面。
　　唤了他人将安冉引入这边，隐于暗处。
　　“鹤仙楼主，许久未见。”
　　“安二小姐还是如当年，容貌不减，看不出已是人妇。”
　　安冉比当年成熟了许多，当然也不止于是容貌：“当年在京都，还是多谢楼主大恩，安冉一直记于心中。”
　　“什么恩，什么情，我如何不知。”时晴故意绕弯子，看着安冉这般的的确确是长大了，可不再是当初那般只为自家好友赴会涉险的二小：姐。
　　安冉笑起来像是朵白莲，被污染却还干干净净的莲花：“当年我在鹤仙楼，幸得楼主青睐，得了天下尊宝的图纸，楼主还与我说了许多，楼主全都不认吗？”
　　“我能到如今，着实是还要多亏楼主，但今日楼主出售的凤血凰，看来是与我无缘。楼主可透露这凤血凰，有何用处？”
　　这话中带话，不过这语气让时晴听着十分不爽。
　　她从小到大，这样被人阴阳怪气一番，屈指可数。
　　“凤血凰求的是有缘人，命由天定，我又怎知天命。”
　　安冉莞尔一笑：“楼主可是自谦了，楼主才能可位居天下能人之首，光凭知人命运一事就可见得。”
　　“贺夫人，此行所为何，为当年安家灭门惨案不公，还是为今日伤疤之痛寻不是。”时晴递给安冉一杯茶。
　　安冉含笑接过来，但还是一直拿在手中，并未饮下。
　　“楼主是怕我因为灭门而鸣冤，人生在：世，是知道生死由命的。安家家主确实对我很好，但他也改变不了害我全族的罪过，救下我抚养我长大也不过是赎罪罢了。给安家引来杀身之祸，是我的过错，此罪我受着。王家叔侄，为了一副图，就对我家下狠手，王拾也不愧是国师，和当今圣上对陆家下手的手段一般无二，我还以为是皇家对我家下手。”
　　“居不同位，谋不同事，当年还要多谢楼主相助，恐怕我也不能从安家出来，顺顺利利的被圣上带回皇宫，受公主庇护。”
　　时晴见她未沾茶水半分，婉言说道：“可是茶水滚烫，不合胃口。”
　　“恐有毒，受制于人。”
　　安冉坦然自若，分毫不惧。
　　“即是这般，孤身来见我，岂不是自投罗网？”随后，时晴夺过安冉手上的茶碗，摔在了地上。
　　“你猜的没错，里头有毒。”
　　安冉狐疑说道：“为何如此？”
　　“你经历这么多，若还是轻信于人，岂不是枉费了我对你这般上心。这碗茶，你若喝了，我也干干净净的将你身后事处理干净。”时晴莞尔，起身拂裙，她今日穿了青色的衣裙，头上的步摇夺人眼目。
　　安冉强压着心里的后怕，强迫自己看着时晴。这么美的女子，怎会有这么狠毒的心。
　　“凤血凰不是你该惦记的东西，收收心将自己和那位小公主管好，若是误了我的事，也别怪我狠心弃你。兰若在你身边，安实与否。”
　　“自是安实，未有异动。楼主做事也已经做到了这般地步，何不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安冉狮子大开口，想来又是想要什么东西。
　　时晴不领情，出口规劝：“当初若没有兰若，你也不会有今日这般地步，借你用的人还是不要觊觎。好好的瞧瞧你自己能为你自己谋什么福利。”
　　“如若是关于贺晔的呢？”
　　时晴缓缓转身，说道：“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