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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杀了我 谁杀了他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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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可王姑娘吃完没事,裘千钧也就放心了,还想让王姑娘坐下陪酒,是顾老板帮她挡了。”
“那拨霞供是王姑娘一个人做的?”
“那是!那兔肉是王姑娘亲自选的,肉也是她自己片的,浸肉的料是她自己配的,蘸料也是她调好的,做好之后,就叫我帮她端过来。裘千钧烧了她铺子,也就王姑娘性子软,还跟他赔罪,还依着他,要是我,直接下毒毒死他,一了百了。”
说到这里,王采兰也来了。
林清把她叫到另一个房间。一进门,她就招认:“裘千钧是我杀的。”
“你怎么杀的?”
“我把毒下在浸料里。”
“可那兔肉你也吃了,怎么没事?”
王采兰慌了一瞬,随即镇定地说:“我只吃了一口,没染上毒性。”
“你下的是什么毒?”
“三分毒。”
“好。”林清把她带回原先的房间。
小二还在,酒楼出了命案,没人敢来吃饭,他也就闲着。
王采兰看了被捆着的顾兴羽一眼,坐在了房间另一个角落。
林清让小二继续说,裘千钧还得罪了谁。
“还有我们酒楼的李账房、林杂工。”
林清把隔壁房间顺来的茶水递给他,他道了一声谢,咕噜喝了一大口,抹了把嘴,又继续说:“他们两也是可怜。李账房原名叫李君陶,本来是个书生,在书院里教书。后来裘千钧让他代笔写文章,他不肯,就得罪了裘千钧,被赶出了书院。这还不止,他去赶考,裘千钧就买通人诬陷他舞弊,绝了他的仕途。他老娘本来不知道,结果裘千钧特意派人在街上敲锣打鼓,说李君陶作弊被抓起来了。他老娘本来身体就弱,听到消息气得水都喝不下,当晚就去了。李君陶回到镇上,知道之后气得去找裘千钧,反而被打得半死。没办法,为了糊口,只好来酒楼当账房。”
“那林杂工呢?”
“林杂工更惨。他本名叫林跃云,原先开了个武馆。裘千钧想跟他学武,林跃云不收。裘千钧就找人给他下迷药,砍了他右手,还给他下了毒,让他动不了武。他的弟子们也都被赶跑。没办法,他只好来酒楼当杂工,在后院什么都做,一天一个铜板,睡的是后院柴房。”小二连连叹气,“就裘千钧这种恶霸,谁杀了他都是为民除害。”
“他们两昨天有没有碰这桌上的菜?”
小二一下子被问住了,他仔细想了想,“那石首玉叶羹端上来之前,李账房好像看了一眼。”
“他怎么看的?”
“这我不知道,得问大厨。”
“那你把大厨叫来。”
“哎,好嘞。”
小二下了楼,不一会儿就把大厨叫来。
大厨回忆了片刻,就说:“李账房昨天来后厨,说裘千钧催着快点上菜,然后掀开盖子,问是什么菜,我就回了一句’石首玉叶羹’。这菜是裘千钧点名要的,李账房就让我们快点上。可这小二还没来,李账房就先帮着端出去,半道才转给了小二。”小二点了点头,以示大厨说的不假。
“他端的时候有人看他吗?”
“没,那时候都忙着。”
“那林跃云有没有碰过菜?”
“林跃云是谁?”大厨满脸疑问。
小二提醒他,“就是林杂工。”
“哦,他呀。昨天烧炉焙鸡的时候我让他帮忙。”
“怎么帮的忙?”
“烧炉焙鸡的时候要用匀火,我就让他来看着火。还有调好的料汁要加好几次,有时候忙不过来,我就让他加了。”
林清让小二把他们叫来,一个一个分开审问。果然,他们也都承认自己下了毒,一个说下在羹里,一个说下在炉焙鸡里,下的都是三分毒。
“那街上断了两条腿的乞丐,跟裘千钧有没有过节?”
小二使劲一拍腿,“他那两条腿就是裘千钧砍断的!”
“怎么砍的?”
“那乞丐叫张之楠,本来是我们镇上有名的大镖头,开了个镖局,生意红火。裘千钧想买下镖局,张之楠不肯,裘千钧就把他双腿砍断,把他赶出了镖局。那牌匾就从张家镖局改成了裘家镖局。”
说话的功夫,赵三把钟老板带来了。林清让钟老板验一验酒菜里的毒,又让赵三看着这里,就去找公子兮。
公子兮一心一意乞讨,林清从怀里摸出三个铜板,扔到他破碗里,才吸引了他的注意。
“师父。”公子兮说话都跟乞讨似的,想抓她的袖子又不敢抓。
“那裘千钧是你杀的?”
公子兮眼里迸出恨意,“是我杀的。”
“你下在哪道菜里?”
“山煮羊里。”
“怎么下的?”
“我爬进他们后厨,那山煮羊就在砂锅里炖着,我掀开盖子,把毒下了进去。”
“下的是三分毒?”
“是。”
“三分毒是什么毒?”
“无色无味,跟水一样,沾上一点就中毒,一炷香之后就会死。”
“按你说的,你也下了毒。其他人也都说下了三分毒。可顾兴羽下在女儿红里,女儿红他也喝了。王采兰下在拨霞供里,那肉她也吃了。他们如果真下了毒,显然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可他们都没事,只有裘千钧死了。问题出在哪里?”
林清想了半刻钟,又问:“三分毒在哪里买的?”
“是在邻镇的钟老板那里,三分毒只有他那里有。”
“钟老板跟裘千钧有过节吗?”
“没有。”
公子兮将双手撑在地上,斩钉截铁地说:“师父,人就是我杀的!”
林清没忍住拍了拍他脑袋,“你还想不想出幻境了?”
公子兮顿时卡住。
林清独自回到了酒楼,把钟老板单独叫到了隔壁。
“人就是我杀的。”钟老板也是一开口就认罪。
“你怎么杀的?”
“我昨天来给酒楼送药酒,知道大厨会拿药酒做酒法白虾。我听说顾兴羽在宴请裘千钧,就偷偷把毒下在药酒里。那虾顾兴羽吃不得,他原先吃过一次虾,险些丧命,在我这里拿过药。我看大厨烧完虾后,就假意摔了酒坛,答应今天送一坛新的。”
“那你又为什么要杀他?”
“他这样的人,就该死。”
“这么说,你跟他无冤无仇?”
钟老板点了点头。
“既然是无冤无仇,那你是在伸张正义?”
“我一个卖毒药的,说得上什么正义?只是他这样的人,实在不该活。”钟老板脸上划过痛色,他撇过头,努力缓和自己的情绪。
“你换了他们的毒?”
“是,”钟老板背对着林清,痛快地承认,“我把他们的三分毒都换成了水。我想,我这样一个卖毒药的,跟裘千钧那种人,一命换一命,也算值当。”
所以,他们每个人都下了“毒”,可只有钟老板手里拿着的才是真正的毒药。
林清跟赵三把钟老板捆了,交到官府。
“师父,这案子破了,我们怎么还在幻境?难道又是没找到幻境的主人?”公子兮还是断腿的模样,脸上脏污一片,只有两只眼睛是亮的。
林清坐在公子兮身边,看着镇上的酒楼。两层高的酒楼,雕栏画栋。正是正午时分,却没有人进出。
酒楼右边隔了两家就是武馆,招牌已经破了,林跃云坐在武馆门口,茫然地看着断了的右手,似乎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武馆斜对面就是胭脂铺子,被烧过的铺子一片漆黑。王采兰摇着扇子,望着空空的街道,目光也是空的。
酒铺的顾兴羽也不卖酒,就坐在门口,一口一口地喝着女儿红。
酒铺旁边就是镖局,写着“裘家镖局”的牌匾已经摔碎在地上。
镇的另一头是书院。可李君陶也没回书院,还是坐在酒楼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你说,这么小一个镇,人又少,怎么可能又开镖局,又开武馆,又开酒楼,还有书院?”
公子兮想了想,摇了摇头。
“还有,这么多人都知道三分毒,裘千钧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会因为王采兰吃了一口,就放下心来?”
“他一时色迷了心窍?”
“倒也勉强说得通。不过,无缘无故,他们为什么非得同一天杀人?”
“想来是,”公子兮目光扫过那四个人,“那一天正好有机会?”
“他们只是恨裘千钧,跟其他人没有仇怨。他们会为了报仇,牵连其他人吗?单独找机会毒死裘千钧不是更好?何必连累其他人?”
“他们事后不都主动承认了?”
“除了钟老板,其他人谁敢保证,那些菜只有裘千钧吃?你、林跃云、李君陶,你们只能下毒,不能保证顾兴羽不吃,他们会为了报仇,不顾顾兴羽的生死?其他人不说,你想想你这个张之楠,是这种人吗?”
公子兮仔细回想,摇了摇头。
“你再想想,裘千钧只有这一天会去酒楼吗?”
公子兮不假思索道:“不,他经常去酒楼。”
“哪一天都能下毒,为什么偏偏所有人都挑在同一天?”
“为什么?”
“同一个小镇,五个人,同一天生,难,同一天杀人,难,同一天死,却有可能。”
“师父,你是说,死者不是死者,生者不是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