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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给魔君做媒 这人间的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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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时候,两人走到了一个小镇。
一踏上青石街,就看到一长串酒席。原来他们正巧赶上了婚礼,宴席摆了一整条街。
街尾宴席上的宾客一看到他们,就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沾沾喜气。
公子兮一身赤衣灰纹,看起来就不好相与,又长得高,旁人跟他说话都要仰着脖子。而林清一身天青衣琥珀纹,虽然面无表情,却让人觉得可以亲近。于是两人坐下后,他们不敢瞟公子兮,却不断招呼林清吃菜。
男女不同席,公子兮和林清是分开坐的。公子兮那桌渐渐冷清,林清这桌却聊得热闹。
据说全镇的人都来了,还有十几个远游的客,来了也不必见外,坐下吃酒就是。小镇历来人少,难得碰上喜事,就喜欢热闹。
等到菜吃了一大半,公子兮那桌的人都渐渐喝高了,也就不再顾忌他,各自拼酒、闲聊、高谈阔论。
聊着聊着,就有人嫌酒不够味,说要喝那同归酒。旁边清醒的人就骂他晦气,大喜的日子说这不吉利的话。
林清看了一眼公子兮。他有所察觉,便侧头看她,像是喝了酒,眼里是带着醉意的笑。
“好俊的后生!”
林清身旁坐的也是个媒婆,只不过这桩亲事不是她撮合的。眼看着前头的媒婆拿了好几个大红包,她自然眼红。这公子兮原本一身的煞气,可这一笑,却是俊俏极了!她向来眼力好,知道这是个疼媳妇的,这会儿脑子一热,只想为这后生保一桩媒。
“你这小徒弟有没有说媳妇?要没有的话,我们这镇上可有好几个漂亮姑娘,明天,不,待会儿我就把画像拿来!”那媒婆说完,不等林清拒绝,就着急忙慌地往家赶。
林清惊得说不出话,只好传音给公子兮,跟他说有人要为他做媒。这怕是头一回有人给天诛魔君做媒,不但林清惊奇,公子兮也被震住了。
等媒婆把画像拿来后,林清粗粗看了两眼,就按她的意思递给了公子兮。姑娘坐的酒席都不在青石街上,人在屋子里,媒婆自然以为他们看不到。但林清对比了人和画像,只觉得这差得有一点大。
公子兮没接画像,林清只好说他一心习武,暂时不考虑婚事。
“这,”媒婆满脸失望,“怎么能不考虑呢?”
她看了看林清,又偷偷看了眼公子兮,还想说什么,林清忙按住她,问:“那同归酒是怎么回事?”
媒婆惊得忙做打嘴状,还呸呸两声,“大喜的日子,说这胡话做什么?”
林清找公子兮借了十两银子,偷偷塞给媒婆。媒婆连忙推拒,只对她说,要想知道,明天问她就是,今天大喜的日子,实在不该说这个。
林清只好作罢,把银子还给公子兮,公子兮却让她留着自用。林清只好收进芥子袋中。
婚礼之后,小镇上的人腾出两座宅子,给他们这些外乡人住。这远游的人里男的多,女的少,因此公子兮那座宅子挤些。
林清住的这座,只有她和一个投亲的女子。那女子拿粗炭画了脸,若不是她主动说,大家都没看出她是个女子。
那同归酒的事,她倒是有听说过。
据说同归酒本是这镇上的名酒。有一天晚上,镇上五个人,四男一女坐在一桌,第二天全都死了。那桌子上一桌的好菜,还有一个空酒坛,坛子上写着“同归”二字。最重要的是,那最会酿同归酒的酒师傅也在那天晚上死了,他的子女也搬走了。
后面就有人说,这酒名字就不吉利,同归同归,不就是同归于尽吗?镇上的人忌讳,也就不再酿这种酒。这酒也就失传了。
这镇上还有其他的酒,都是出了名的,尤其是女儿红。那女子喝了小半碗女儿红,要不是酒量好,这会儿只怕都撑不住。不过说完这些,她确实有些困了,就先去睡了。
林清独自走到院子里,看着地上夜的影子,只觉得像走在水面上。这人间的灵气虽不多,此刻却让人觉得明静。倒让她忽然觉得,比死寂的昆仑南渊好了很多。
可她这会儿又觉得自己记错了。昆仑南渊是有鸟兽的,它们栖在树上,树上会结果子,会有鸟兽来吃。
这人间的酒也会让她醉吗?
公子兮爬过院墙,不知从哪里偷来了一坛酒,把它拎了过来。这人间的酒实在厉害,连魔头都醉倒了。林清看他连路都走不稳,险些连酒坛子都给摔了。
公子兮从怀里掏出两个酒碗,倒给她喝。夜色佐酒,不知不觉就喝了很多。
她果然是醉了,竟然听到公子兮叫她“阿清”。她可没告诉他她叫什么。他应该叫她师父……
“头儿!”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那呼叫的人满头大汗跑了过来,“不好了,千秋镇的裘千钧死了,县令让我们三天破案,抓不到凶手,就要打我们三十大板!”
他把木牌扔了过来,“头儿,昨晚你把它落在春雨姑娘那里了,小香儿刚给你送来。”
林清看了他一眼,照着样子把它系在腰上。那人一边拿起墙上的铁尺和绳索,一边着急地说:“头儿,到那里就得半天,你可不能再睡了!”
林清也挂上铁尺和绳索,和他一路跑向千秋镇。
这幻境中一点法诀都使不出来,林清只好靠双脚快步跑过去。
赵三说的果然不假,他们一大早开始出发,到中午才跑到千秋镇。
这千秋镇就是她喝喜酒的小镇,她一踏上青石街,就发现了公子兮。他蓬头垢脸,双腿齐断,趴在路边乞讨。
她走过去蹲下,公子兮看都不看她,只顾着啃他刚讨来的半个发黑的馒头。
赵三急得直拍大腿,“头儿!来不及了,我们快去酒楼!”
她记得这镇上根本没有酒楼。
林清跟他去了酒楼,被小二领到了裘千钧死的房间,正是这酒楼最好的雅间。昨日卖酒的顾兴羽请裘千钧吃饭,摆了一大桌子好菜。林清一进去,就看见一桌的残羹剩菜,酒菜被吃了大半。
那请客的顾兴羽坐在一边,面色灰败。他被声音惊动,抬起头来,认出了他们的身份,于是哑着声说:“裘千钧是我杀的。”
赵三喜得忙把绳索捆到他身上,“头儿,我们不用挨板子了!”
“且慢,”林清看了看裘千钧的尸体,问顾兴羽,“你下的什么毒?”
“三分毒。”顾兴羽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说话都像是在梦游。
“毒下在哪里?”
“下在酒里。”
“那酒你有没有喝?”
“喝了。”
“那你怎么没事?”
“不,”顾兴羽回过神来,“我记错了,没喝。”
林清让赵三先把他捆好,又问小二镇上有没有仵作。
“没有,但最近的镇上有一个卖药的钟老板,会验毒。”
林清让赵三去把钟老板请来。
那小二说完,又憋不住对林清说:“官爷,其实这裘千钧死了,那是大快人心,何必非要抓凶手?你看他看起来没伤没毒的,直接说他自己得病死了多好。”
“哦?”林清让他坐下,“为什么这么说?”
小二一坐下就想喝口茶,可手刚伸到桌上,又意识到不对,把手收了回来,“官爷,这裘千钧就是千秋镇一大恶霸,谁都恨不得他早死了。远的不说,就说这顾老板,”他指了指顾兴羽,“开了个酒铺,结果生意太好,裘千钧就在他的酒里下了药。还不是偷偷下的,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坛一坛下的,还问镇上的人谁还敢喝他的酒。顾老板没了生意,欠了一大笔债。这才没有办法,昨天请裘千钧吃饭,想让他高抬贵手。昨天那一盘一盘的好菜都是我端进来的,那真是下了血本了。”小二想了想昨天那些菜,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可临到头也没见裘千钧松口。”
“昨天都有些什么菜?”
一说到这个,小二眼睛都亮了,“您听我给你报,有炉焙鸡、山煮羊、红白熬肉、酒蒸白鱼、盐酒腰子、酒法白虾、石首玉叶羹、鲜鹅鲊、炙鹅、炒鳝,还有王姑娘亲手做的拨霞供,和顾老板自己带的女儿红。”
“那三分毒就是下在女儿红里?”林清忽然问顾兴羽。
顾兴羽面上挣扎了片刻,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对,只好说:“是。”
“那王姑娘是哪位?”林清又问小二。
“就是卖胭脂的王采兰姑娘。”
“那她跟裘千钧也有过节?”
小二迟疑了片刻,说:“有。”但他又接着说,“其实不止王姑娘,镇上好多人都恨不得他死。”
“那你一个一个说。”
“就先说这王姑娘,胭脂卖得好,人也长得漂亮。可这倒坏了事,裘千钧让她嫁给他,王姑娘不肯,裘千钧就把她胭脂铺给烧了。昨天王姑娘来给他赔罪,亲手做了一道拨霞供。说到这拨霞供,”小二明显馋了,像是眼前就摆着一道拨霞供,“还是王姑娘做的最好,把那薄片兔肉往滚水里一涮,再蘸上酱料,光看着就觉得香。可惜,那王姑娘不让其他人吃,也就她自己当着裘千钧的面吃了一口,顾老板想伸筷子她都拦着。”
“裘千钧是怀疑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