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洪荒走出来的老祖》大荒之民

6、谁是幻境主人 等她恢复功

　　第二天，张地痞主动认罪：“刀是我的，人是我杀的。”
　　“你昨日说，你只是用它来吓唬袁公子。”
　　张地痞低头道：“昨日我只是想脱罪。”
　　“那你为何昨日不认罪？”
　　“我，我是想让人知道，李清婉是清白的。”
　　“那你杀李清婉丈夫时，李清婉可在场？”
　　张地痞迟疑了一瞬，回道：“在场。”
　　“那她没有阻拦你？”
　　张地痞紧张得额头冒了细汗，“拦了。”
　　“那你如何应对？”
　　“我……我将她推倒，把她撞晕了。”
　　林清一拍惊堂木，“把张小二带来！”
　　张地痞惊惶地抬起头，“大人，为何要叫他来？”
　　“因为他是凶手。而你，”林清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是想替他顶罪。”
　　张地痞面色灰败，颓然地瘫坐在地上。

　　张小二被押来之后，直接招认了罪行。
　　他被张地痞收养长大，见张地痞为李清婉犯了相思病，就准备杀了她丈夫，让她有机会跟张地痞成婚。
　　那一天李清婉夜里起来，张小二一棍子把她打晕，随后杀了她丈夫。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没想到第二天一觉醒来，他便怯罪，不敢去衙门自首。若不是张地痞发现他杀了人，想替他顶罪，他估计到死都没有勇气认罪。

　　一切尘埃落定，李清婉得以恢复清白之名，凶手也已经找到，但林清和公子兮却仍然留在幻境。

　　公子兮趴伏在林清的卧榻上，穿的还是牢里的衣服，背上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他哀婉地叹了口气，仍沉迷于李清婉的戏中无法自拔，“师父，既然已经真相大白，我们为什么还出不去？”
　　“或许是因为，我们没有找到幻境真正的主人。”
　　“这幻境的主人，难道不是李清婉？”
　　“这幻境因李清婉而起，却不是李清婉的幻境。”

　　要知道谁是幻境的主人，不如问，谁会因李清婉的死而生起执念？
　　若按照原本的剧情，李清婉被诬陷致死，谁最有可能耿耿于心、无法释怀？
　　黎小姐、黎夫人、袁公子都不会，张小二、张地痞、何书生，似乎都有可能。
　　张小二是杀人凶手，他也许会因为自己害了人而愧疚。但张小二跟李清婉没什么感情，他的道德观淡薄，不足以为她生出执念。
　　张地痞爱慕李清婉，何书生跟李清婉青梅竹马，他们二人似乎都有可能因为李清婉的死而产生执念，可谁的执念能深到构筑出这个幻境？
　　张地痞虽然爱慕李清婉，但他如果知道杀人凶手是张小二，只怕未必会愿意真相大白。如果他不知道凶手是张小二，那身在幻境中的他们，恐怕没这么容易查出真相。
　　况且，那把刀，除了他，就只有被他收养的张小二有机会接触到，刀口又跟致命伤吻合，很难猜不到是张小二。
　　那就只剩下何书生。

　　何书生身在黎府，两人如入无人之境，黎府中人也跟没看见他们一样。
　　两人找到何书生，他一看到他们，就放下了笔，“来了？”
　　公子兮依然一副清婉的模样，拈着手帕问他：“为什么不放我们走？”
　　何书生自然知道他不是李清婉，他转开目光，看向这狭小的房间里漆黑的墙，倒像是要看出什么花来。可惜那终究是一面漆黑的墙。

　　“我想，你们可以教教我，该如何释怀？”

　　当年，这案子并不难审，可李清婉却死了。
　　他看到黎小姐的丫鬟找人去做什么，隐约听到李清婉的名字。后来传出她的流言，他猜到是黎小姐。可他是黎家门生，黎家是他的主家。
　　他看到袁公子夜里想爬墙，可袁家马上要与黎家结亲。
　　他知道黎夫人厌恶李清婉，派人暗中去打她，那打人的人跟他有几分交情。
　　他知道这些，可他一件也没有说出来。

　　他与她青梅竹马，亲眼见她含冤而死，却没有勇气站出来。
　　他畏惧权势，寻求攀附。可这件事之后，他心思杂乱，功名不成，也没能攀附上黎家的势力，落魄潦倒，悔过终生。也终于在十几年之后，知道谁是凶手。
　　他这一生，又荒唐，又可笑，又可悲，又可恨。

　　“是我，”何书生的面目变了，头发渐渐枯白，脸上爬出了皱纹，“失了做人的气节，”这狭小房间之外的幻境也逐渐消散，外面是不可见的白光，“是我，”浑浊的泪流了出来，在他的脸上蜿蜒，不见可怜，反而有几分恐怖，像僵而不死的活死人，“枉读圣贤书。”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这昏暗的房间也开始消散，从顶梁，到墙壁，到书桌，到地面。
　　可这幻境并不是要破，反而是要把他们拖入无底的白色深渊。

　　他们站立的地方逐渐被白光侵蚀，林清情急之下安慰他：“那种情况下，你即便站出来也无济于事，只会被打成奸夫。”
　　“即便站出来无用，也好过什么也不做。而我，竟真的什么也不做！”何书生的声音已经又枯又哑，林清勉强才能听清楚他的意思。

　　“师父，”公子兮身上那套李清婉的装束也消解了，恢复了本来面目，“要我说，这事虽然发生在人界，只怕是关乎修仙界，要不然为何会有这幻境？待我劝一劝他，为我们打开幻境。”
　　给个理由罢了。人心，总想好过，那就给他个好过的理由。

　　公子兮走到何书生身边，低声说了一长段话，那声音低得林清也听不见。只是他说完之后，何书生看了他一眼，终于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这整个幻境也就消散了。

　　两人正站在荒郊野外。
　　林清用神识查探，发现这里离客栈数十公里。她这一查探，倒发现一件事，那座城的名字，根本不是独苏。之前，公子兮是在诈她。

　　“师父，你说那何书生，是一念之差，还是本性如此？”
　　何书生这个人，他不够善，也不够恶，他自私，又因为自私而愧疚。他性格摇摆，若整件事再来一遍，他会作出什么选择，谁也无法预料。
　　“应该是一念之差。”

　　其实幻境主人是何书生这件事，林清一开始就有些预感，幻境中人受他影响，说话或多或少都有些文绉绉的。
　　可他一介凡人，怎么设的幻境？

　　还有，公子兮是怎么劝的他？
　　“你跟他说了什么？”
　　“师父，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很好，很棒，这是把她应付他的话又还给了她。

　　“那你看一看，是谁设的幻境？”
　　林清刚刚试着探查，发现查不出是谁设的幻境。设这幻境的人功力远高于她，但以公子兮的功力，不可能查不出踪迹。
　　公子兮闭上眼，放开神识搜查。可半天之后，他眉头越皱越紧，额头甚至沁出了汗。
　　“子兮？”
　　他眼睫抖动，似乎想睁开眼，可却被什么压住。他的表情挣扎，像是在跟什么争斗，他咬紧了牙，想冲破阻碍，却极为痛苦。
　　“子兮？”林清伸出手，刚碰到他，他却倒地晕了过去。
　　好，真的是，好……

　　林清扶他靠坐在树下，盘腿坐下，与他四掌相合，将神识探了过去，引回自己的本源之力。
　　刚恢复到元婴期，公子兮悠悠转醒。林清退回神识，收回双掌。
　　“师父，你功力恢复了一重？”公子兮欢喜地抓着她衣袖。
　　林清点了点头。
　　“师父，”公子兮有些迟疑地问，“你的功力是何时恢复的？我记得昏迷之前，你还是金丹期。”
　　“就在你昏迷的时候。”林清扯开他的手。
　　“可是师父，你刚刚不是在为我渡毒灵吗？”公子兮收回手，乖乖放在膝上。
　　“为师功力刚刚恢复了一些，便帮你渡毒灵。”
　　公子兮看起来有些感动，眼睫都泛湿了，“师父，你不用那么辛苦，我现在的功力足以自保，就算中了毒也不算什么。”
　　是足以自保，不但足以自保，还足够杀人，够祸害苍生。

　　“师父，那独苏是什么身份？为何连我都杀不了他？”之前诈她的事，就这样轻轻揭过。
　　林清信口就来，“那独苏号竹山神君，一把天虞剑引天下之水。你我二人合力，尚有一战之力。但如今我功力尚未恢复，你又中了毒灵，我们自然打不过他。”

　　公子兮神色间有几分不以为然，但还是按捺住，只说：“算了，什么神君，迟早要把他收拾了！”
　　好，好得很，等她恢复功力，与他大战一场，不死不休，看到时候是谁收拾的谁？

　　两人站了起来，准备回客栈。林清刚施起法术，公子兮便按住了她的手，“师父，天色尚早，不如走一走？”
　　林清看了看四周的薄雾，也好，修仙之人不看重居室，若赶不回客栈，夜宿山林反而自在。
　　两人信步往回走，公子兮一面走，一面还要对山花野草、苍树飞鸟评头论足，十足一个话篓子。

　　等他们走远了，依稀还能听到公子兮问：“师父，我在幻境中演得怎么样？”
　　“甚好，极好，特别好。”
　　“师父，我倒觉得不好，有形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