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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还她清白 天道维系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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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命人把其他人押上来。
这一次,何书生招认,那天夜里他曾经看到张地痞在李清婉家院外喝酒,还将一口酒喷到刀上。
林清命人去张地痞家搜查,果然搜到了一把短刀。经仵作查验,与死者的伤口吻合。
张地痞连忙喊冤,“大人,我是看那袁公子意图不轨,夜里总想爬墙去祸害李清婉,所以拿刀吓唬他一顿,”他想了想,大声说,“大人,我有人证!”
人证名叫张小二,是酒楼的跑堂。
林清一面派人去把人找来,一面问:“袁公子,你可承认他说的话?你确实曾夜里爬李清婉家的墙?”
袁公子目光闪烁,不肯承认,“大人,那张小二自小被张地痞收养,只怕会帮他做伪证。”
公子兮趴在地上,看起来十分凄惨,林清便让人找了个木板,让他趴着,好歹不受凉。
主簿连忙给林清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内堂。林清站了起来,跟他走了进去。
到了内堂,主簿悄声说:“大人,莫要再任他们继续攀扯了。昨日黎夫人派人递话,说这女子水性杨花,实在令人厌恶。这案子还是早些了结,别耽误了袁公子娶妻。”
林清面无表情。
主簿急了,“大人,黎夫人的意思是,这李清婉死了倒干净。就算脱了罪,她一个弱女子,今后怎么活?既有yin/荡之名,又有克夫之名,她孤女一个,只怕世上无人想见到她。”
“是吗?”
主簿觑她神色,实在看不出端倪,只好揣测到:“大人,莫不是想将她纳入府中?若是其他女子便罢了,这女子名声太坏,只怕有损大人您的威名。”
林清自然不可能遂他的意,转身就想走,主簿连忙赶到她身后低声说:“大人,这种事惯来如此,您若是一意孤行,只怕黎家跟知府一说,知府会不高兴。”
他话音刚落,林清已经掀开了门帘,命令衙役:“宣黎夫人上堂。”
衙役领命离去。这会儿张小二已经被带来,林清审问他一番,确认了张地痞的说辞。
只是知情的李大娘又说:“大人,这张小二从小被拍花子拐了,后来自己逃了出来,被张地痞收留养大。早些年他也一直跟着当地痞,只是后来才去做了跑堂。他二人情同兄弟,他自然会向着这地痞。”
袁公子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她暗自心喜。
黎夫人也被带上了堂,但她不肯跪,只肯在一旁坐着,主簿连忙给她找了把椅子。
林清继续问袁公子:“张地痞说他拿刀吓唬了你,可有此事?”
袁公子依然顾左右而言他,林清就命人打他几十棍,打到他说为止。
衙役抬起棍子就要打,黎夫人抬手制止,“大人,这屈打成招,恐怕不合适吧?”
林清不理她,命人打下去。衙役将水火棍高高扬起,还未落下,袁公子就急忙招认:“他确实是拿刀吓唬过我。”
“是那天夜里?”
“是那天夜里。”
“这么说,你承认你爬墙进了李清婉家?”
袁公子垂头丧气地认了。
“你先前说,你知道她有丈夫,便不想纳她为妾,可你还要去她家,难道不是想纳她?”
“大人,这种女人我怎么可能会领进家门?”袁公子为自己叫屈,“我与黎小姐早有婚约,我怎么会看上这种女人?白送我都不要。”
“要真的是白送你都不要,你又为何要爬墙?”
袁公子看了黎夫人一眼,斟酌着语气说道:“我不过是听说她人尽可夫,想去,见识一下。”
黎夫人狠狠剐了他一眼。
“既然说李清婉人尽可夫,李清婉,你可认罪?”
公子兮趴在木板上哀哀哭泣,“大人,我是清白的,我不曾与人有染。”
黎夫人一见她这楚楚可怜的样子就心生厌恶,“大人,这妖妇惯会蛊惑人,如今这副勾引人的模样,只怕是要动摇人心。”说到“人心”二字,她还特意看了林清一眼。
林清的心实在无法为公子兮动摇,但她清楚,李清婉必然蒙冤。这幻境便是为此而设。
“既然说她人尽可夫,那就一个一个找来说一说,看到底是哪些人与她有染。”
李清婉的风流韵事,镇上几乎人人都传过,说她私会地痞,还勾搭了不少人。不少人都言之凿凿,说与她春风一度过。
林清就找这些人来问。
大堂之上,那些说跟李清婉有过私情的男子最后都承认,他们都是听人说她放荡,不想落入下风,就随口胡诌,说跟她有过。
既然都是谣言,那就查清楚谣言的源头。
一个一个问过去,李大娘的脸色越来越白。等到谣言源头指向她,她大哭道:“大人,若不是有私情,那地痞为何天天出现在她家附近?难道不是在偷偷与她私会?”
张地痞辩驳道:“我是发现袁公子心怀不轨,想保护她。我虽然爱慕她,却也只敢偷偷看她。”
林清厉声问李大娘:“你可知诬蔑他人是何罪?”
“民,民妇不知。”
林清也不知道,他看向刚得罪过的主簿,主簿转开目光,当作没看见。
林清面无表情,极具威严地一拍惊堂木,“你不知,那便押入大牢,让你好好知一知!”
李大娘吓得浑身发抖,趴跪在地上说:“大人,我也是被人收买的!那人给了我几两银子,让我传一传这些话。大人,我是被指使的!”
“那指使你的人是谁?”
李大娘把那人的身形样貌描述了一遍,黎夫人的表情便有些不对。
林清看她一眼,命令道:“那就去把黎府下人都押过来,你好好认一认!”
“什么?”李大娘惊惶地看了黎夫人一眼,实在没想到这火会烧到黎家去。
那些下人都被带来后,李大娘不敢认。可林清注意到她偷偷摸摸看了某个人一眼,于是把那人叫出来。
这事七拐八拐,扯来扯去,最后查清楚是黎小姐的丫鬟跟这人有私情,黎小姐答应事成之后把这丫鬟嫁给他,还送他们一笔嫁妆。
林清命人把黎小姐带来,黎小姐不愿承认。林清就照样命人打她几棍。
黎夫人急得站了起来,厉声说:“大人,这一棍打下去,只怕您丢的不只是乌纱帽!”
林清不理她,命人去打。两名衙役还没碰到黎小姐的衣角,她就急忙惊叫:“大人,我承认!”
“好,”林清命人退下,“那你说一说,你为何要找人散布这些谣言?”
黎小姐看了袁公子一眼,“我与他早有婚约,他却惦记着李清婉,天天都想着去见她。我心中恨她,便命人去散播她的谣言。好叫他知道,”她又看了袁公子一眼,“她不过是个轻浮放荡的女人。”
袁公子低头避开她的目光。
林清不知是该说她狠还是该笑她傻。袁公子这种人,只怕是见一个爱一个,荤素不忌,李清婉清白也罢,放荡也罢,他不过就是馋那一口肉罢了。真吃到嘴里,都会厌弃。她就为了这样一个人,毁了李清婉的名声。
不过李清婉的污名好歹是被洗清了。
事情其实很简单,袁公子看上了李清婉,黎小姐嫉恨她,就派人散播谣言。那人找了李大娘,李大娘见到张地痞天天守在李清婉家院外,就传他们有私情。而张地痞却是因为袁公子天天骚扰李清婉,想去保护她。
李清婉的放荡名声传开后,众人人云亦云,三人成虎,各自添油加醋。袁公子以为她真是那种轻贱的女人,就爬墙想去跟她春风一度。
这谣言戳破并不难,只是从来没有人真的去探究、去分辨罢了。
更重要的是,污名已成,戳破之后,又有几个人会信?只看堂下那些人,仍然还是嫌弃李清婉,即便跪着,也要离她远远的。
林清一拍惊堂木,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某人:“何书生,你身在黎府,这些事你难道不知情?”
何书生面色发白,浑身颤抖,他低下头,低声说道:“我,知情。”
“你既然知情,为何一直不说?”
何书生看了一眼黎夫人和黎小姐,惨笑一声,不再言语。
夜里,林清去看公子兮。公子兮还没有摆脱杀人嫌疑,仍然关在牢里。
公子兮趴在稻草堆上,看起来十分柔弱。见到林清,他想要爬起来,却又牵动了伤口,痛得又摔回去。
“师父,我好苦!”此话一出,他的泪又止不住落下,恰似梨花带雨,惊得林清后退半步。
林清打开牢门,走了进去,给他递了一方干净的手帕。
他将手帕拈起,拭去两边泪痕,又忍不住凄凄恻恻地问:“师父,那袁公子向来风流,祸害的女子不在少数,对我也分明没有几分真心,怎么那黎小姐,”他又忍不住落下一滴泪,“她不嫉恨其他人,偏偏要嫉恨我?为什么她不诬蔑其他人,单单只污蔑我?”
“师父,是非可以颠倒,清白之人也可以变成最污浊的人,为何?”
林清确实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人性之恶,怎么全围着李清婉?
如果黎小姐不曾嫉恨她,如果其中有一人不轻信流言,站出来反驳,如果那知情的何书生能站出来为她澄清,至少李清婉的名声不会如此之差,她的嫌疑也不会如此之重。
即便还有人半信半疑,总不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就是凶手。但事实是,所有人都像被蒙上了眼,看不清这简单的迷障,无人说出真相,以致于她死后,污名越传越广。
“依你看,是为什么?”
“师父,依我看,是天道把人当牛马,驱使他们达成它自己的目的。”
林清不以为然,天道维系万物,为什么要单单针对一个李清婉?倒是这凶手是谁,已经有了眉目,“依你看,谁会是凶手?”
公子兮捏着手帕沉吟,“那黎小姐和黎夫人不是,袁公子也不是,何书生也没有理由要杀李清婉的丈夫,张地痞虽然拿了刀,却是为了吓唬袁公子,也算合理,若他们都不是,那凶手只能是……”
他抬头看了看林清,两人都已经知道凶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