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为师自有安排 倒是个修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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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货喽~卖货喽~
一挑~挑尽南北货
两脚~踏遍东西乡
三更早起莫贪晚~
四季奔走~为谁忙”
“波波啷啷”的拨浪鼓声紧密传来，霎时盖过了沿街的叫卖声。那卖货郎前后两个货担堆满了货物，身上挂着个褡裢，褡裢里也塞满了货品。什么针头线脑、叉把布兜，只听他叫卖：
“针头线脑~布头零碎~
胭脂水粉~珍珠耳坠~
象生绒绢~好花成对~
叉把布兜~灯笼玉佩~”
这叫卖声一听就知道吸引的是什么买主，一群小媳妇大姑娘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问价钱。那卖货郎左一句有一句地答着，丝毫不显慌乱，时不时还摇一阵拨浪鼓，招揽更多顾客。
“师父，他这拨浪鼓摇得真有意思，音调颇有雅韵，倒像个乐师。”公子兮欣赏了一会儿，点评道。
这拨浪鼓声确实很有韵律，听的人都不自觉被吸引了过去。林清尽管有时会看向两边货摊，但只要拨浪鼓声一起，就会忍不住停下脚步，静静欣赏。
倒是个修仙的好材料，可惜没有灵根。
林清仔仔细细探查了一遍，确定那卖货郎毫无灵根，不可能修仙。即便强行为他伐经洗髓，也很难筑基。林清心中可惜，但也只好放下爱才之心。
两人听了大半天，那卖货郎身边挤挤挨挨的人渐渐少了，货担上、褡裢里的东西也少了小半。卖货郎停下来擦了擦汗，继续热情地给他们介绍，弯腰给他们拿出各种货品。
他像是有些累了，也没空再去拨那拨浪鼓。
两人便走远了。
这城东街市不少，到了另一条街，卖药材、杂货的少了，多的是茶摊、酒馆，还有各种小吃摊。有什么阿婆茶、二陈汤、馓子、梅花饼，还有黄柑酒、葡萄酒、乳糖狮子、杂彩羹……
林清看得眼花缭乱，深深被人们的智慧所折服。两人找了个茶摊坐下，叫了两碗茶。公子兮买了不少小吃，都不需要吐核。
林清一面吃着，一面听隔壁摊子上的说书先生说故事。
那说书先生刚要了一轮赏，这会儿又起了个头，说了个新故事。
说的是北岳城第一毒妇李清婉，私会地痞、水性杨花。她生性放荡，人尽可夫，风流韵事能数三天三夜。她被丈夫发现了丑事，又为了嫁进袁家，便拿刀杀了她丈夫。结果到最后，袁家没进，反而被县令查了出来，当众斩首。
这说书先生知道众人喜欢听什么，特意把那风流韵事捡了两三样，细细说来。众人一面嫌弃，一面连连抛赏，喜得那说书先生又加说了李清婉夜会何书生、袁公子夜爬李家墙……
直到夜色昏黑，一阵阴风袭来，众人四散，这说书先生才歇了摊。
公子兮听得津津有味，赏了不少银子。散摊之后就问林清，觉得这故事怎么样。
其实这故事听起来还是有些疑点，譬如那李清婉为何会觉得杀了丈夫能嫁进袁家？那说书先生说得含糊，显然也并不知道内情，只是道听途说、添油加醋，也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两人转回先前那条街，见那卖货郎身边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两边货摊也都收摊了。看那褡裢、货担，相比之前，也就少了几样。看来后半截生意不好。
那卖货郎长叹了口气，自顾自摇了一阵拨浪鼓。
公子兮觉得那鼓声值得几锭赏，便给了他几十两银子。那卖货郎苦笑着摇了摇头，递回了银子，咬了咬牙，又挑起货担，一摇一晃，渐渐走远了。
他肚子里几声咕噜响，混着拨浪鼓声，和那“四季奔走为谁忙……”交织在一起，跟那天上几点疏星，一上一下，相伴远去。
回到云来客栈，林清准备为公子兮“渡毒灵”。谁知他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地说：“师父，我今天有些累了，还是明天吧。”
林清心里一口气生生闷下，身为修士，困哪门子困？但她一不能打，二不能骂，只能暗暗捏了捏指，提醒自己要冷静。
公子兮进了房间，合上门之前，又探头问林清：“师父，我们的仇敌是哪个？”
“我们的仇敌叫独苏。”林清随口答道。
“师父，你是在骗我吧？”公子兮面色变得有些冰冷，怀疑地看着她，“这座城的名字，就叫独苏。”
林清心里一慌，面上不动声色，脑中急速想着对策。
“师父，你的眼神会出卖你。”
“仇敌之事，日后再说。”
“为什么？”
“日后能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为师自有安排。”
林清胡乱应付了几句，就回了房间。
她虽然一向好睡，却从来不做梦，今夜她却做了个长梦。
她心里知道自己在做梦，她见到自己站在大街上。
“师父，”公子兮手里又拿着两串糖葫芦，跑到她身边，“师父，这人间的糖葫芦可真好吃。”
林清发现自己对他的态度亲近了许多，她对他说：“不过是人间浊物。”
公子兮直接将糖葫芦塞过来，她只好张口咬住，那糖味便流入口中。林清抵挡不住，接过了糖葫芦，一边吃，一边还告诫他：“莫要贪图口腹之欲。”
这梦做得好没头脑。转眼她就坐在二楼，看乐舞百戏。
台上七个人，三人手里摇着比白天见到的更为精巧的拨浪鼓，三人吹着排箫，还有一个人吹着埙。
林清听到了声音，那声音极有韵律，余音绕梁，甚至带着一丝灵力。林清顺着灵力追过去，见到了白天那个卖货郎。
她听到自己心里想，这人倒颇有灵根。
果然，一转身，自己便站在修仙台上，看到那卖货郎已经成了乐修。
那卖货郎的师父嘴上不说，听到其他修士夸卖货郎极有灵性，心里颇为自得，捋须捋得更加起劲。
等到他不经意间说起卖货郎收服了鹿蜀，众人更是惊叹。
那卖货郎遵照师命，祭出本命灵器——四层拨浪鼓。四个鼓面由小到大，逐个串在一起，随着卖货郎口中的法诀不断转动。
鼓声清脆悦耳，随之渐渐成调，乐声清雅古朴，像是悠远的召唤。一只鹿蜀从鼓中跑了出来，它身形像马，头上的毛发雪白，身上却有虎纹，尾上的毛又是赤红。它和着鼓声鸣叫，像是在唱着远古的歌谣。
这歌谣让林清觉得亲切，她甚至觉得自己极为熟悉。
转眼间她又站在了高楼上。远处山野开阔，山脚下有一间私塾，里面的先生正在教弟子读书。
林清耳力好，听得清楚那先生正教些什么。只听他念道：“学而不思，则亡思而，不学则殆。”
林清觉得自己应该是听过这句话的，原话应该是“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她听到有个学生好奇地问先生：“先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先生瞥了他一眼，对他说：“自己好生体会。”就又领着学生读下一句：“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林清更加确定这先生是在乱教，原话分明是“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他断错了句，意思就全变了。
有个学生问：“先生，为什么不能念’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为师自有道理，你们回去好好揣摩。”
这话说得巧，跟“为师自有办法”、“为师自有安排”有异曲同工之妙。林清简直怀疑这梦境是公子兮有意给她造的，就是为了嘲讽她。
她听到自己不以为然地说：“这么教下去，能学到什么？真真是，师者昏，弟子昧。”
耳边传来一道低沉邪气的声音：“天者昏，人尽昧。”
林清转头一看，那活泼天真的小徒弟，已经变成血气浓郁的大魔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为师自有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