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洪荒走出来的老祖》大荒之民

26、重修本命剑 林清，你为

　　第一次发现苦海的时候，公子兮刚刚挣脱了幻境。
　　他将自己抛入了苦海，任海水夺去他的灵力。灵力一丝一缕地消散，他任由自己沉入黑暗。在黑暗的最深处，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希望，没有绝望，只有黑暗。
　　在某一个瞬间，黑暗也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一切都不存在。

　　一阵低沉的响动把他唤回人间，剧烈的爆炸猛然冲击过来，喷涌的烟尘瞬间将他裹挟。
　　海底发生了地裂，火山不断喷涌，赤色的熔岩妄图挣脱海底，又被海水冷却成黑色，重重地落回海底，徒留残灰在海水中翻卷。
　　炎气疯狂吞食着他的灵力。他坠入火山，喷涌的岩浆将他包裹，他化入熔岩之中。炽热的熔岩冷却，成为黑暗之中最深的黑暗。
　　火山过后，他看到了深海幻境。幻境中，林清从天地间消失。他踏遍每一寸土地，深入每一个海底，他飞升一千次、一万次，却始终找不到她的痕迹。她彻底地消失。
　　这样的幻境让他化成了黑暗的岩石，沉于死寂的海底。他不再有思想，不再有情绪，不再有知觉，不再有呼吸。他不生不死，不呼不吸，不清醒，也不昏迷。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也许是百年、千年、万年，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将他拉回人间。他忽然意识到，这里也许藏着天道的秘密。
　　他挣脱了岩石，石块从他身体上剥落，血从他的身体中流了出来。血流到海中，他身侧的海水消失，但下一秒，其他的海水又扑过来。
　　他在海底寻找。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但他想，天道在这里设下重重阻碍，也许林清就被关在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寻找了多久，最后他发现了一道裂口。这道裂口下方，是海底深洞。
　　他进入深洞，深洞之中是另一方天地。一条自环蛇，长有十万米。他踏过沼泽，斩杀了蛇头，昆吾剑吸尽了流出的血。他走到众帝之台，囚禁在这里的，是林清的记忆。
　　昆吾剑毁灭了世界。

　　林清竖起结界，第一个跳入了苦海。
　　苦海中充斥着辛辣和苦涩，即使竖起了结界，林清依然能感觉到苦涩在口中蔓延。若是有人不小心喝了一口海水，这苦味就会直冲脑海，让人恨不得没有知觉。
　　越是深入苦海，苦味就越是浓重，海水对灵力的侵蚀也就越发强烈。林清催动了更多的灵力，加固结界。

　　海底极为幽暗，完全看不清下方的形势。林清探出了一缕神识，大量炎气骤然涌上来，像是蓄谋已久，只等着给她致命一击。
　　林清早有准备，收回神识。
　　炎气不甘地散开。剧烈的火山爆发，炽热的熔岩像一条条赤龙，从海底裂缝中喷出，又被海水冷却，盘踞在海底。火山喷发引发海底爆炸，大量炎气和碎屑带着爆炸的余威向四面八方冲击。
　　林清祭出陆吾剑，以清明之气阻隔炎气和碎屑。白无衣和卫汉广被爆炸冲击，在海水中急退了百米，下一秒又朝林清聚拢过来。他们还未靠近林清，一枚巨大的熔岩弹已经冲过来。昆吾剑一剑将熔岩弹钉穿，熔岩弹转瞬之间消失。
　　但另一颗熔岩弹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陡然冲过来，炎气包裹的熔岩弹试图将林清的结界冲散，公子兮还想出手，被林清拦住。陆吾剑刺入熔岩弹，将熔岩弹钉回海底。
　　数十颗熔岩弹从海底冲向林清，林清灵力化剑，数剑齐出，在灵力被吞食尽之前，将熔岩弹一个个打回海底。

　　熔岩弹的攻击明目张胆，而碎屑的攻击则更加隐晦。碎屑凝成的黑灰和细石试图穿透结界，只要有一条裂缝，炎气就会急剧地涌进来，贪婪地吞食灵力。
　　白无衣的结界被冲破，仅仅是一瞬间，碎屑就迫不及待地在她身上刺出无数道伤口。伤口流出了丝丝缕缕的血。但流血只是小事，可怕的是伴随着血的流出，大量灵力也在流失。海水不断从她伤口处带走灵力，用来止住伤口的灵力也被炎气吞食。
　　这样下去，一旦白无衣的灵力枯竭，被冲击的就是神府。
　　白无衣面色苍白，林清给卫汉广传音，让他先带着她脱离苦海。卫汉广捏开一个传送法阵，带着白无衣先行离开了苦海。
　　林清和公子兮随后离开。

　　在苦海中一旦受伤，灵力流失极快。刚回到岸上，卫汉广就发现白无衣体内的灵力已经枯竭。
　　林清探入芥子袋，想再找一瓶玉膏，却发现没了。公子兮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瓶玉膏，抛给了卫汉广。
　　林清看着公子兮。他也有玉膏。玉膏不是寻常的灵物，白无衣甚至说，人界和修仙界都没有玉膏。林清原以为只有自己会有玉膏，没想到公子兮也有。
　　公子兮回视着她的眼神，她却下意识地避开。

　　白无衣服用之后调息静坐，三人为她护法，隔绝辛气。
　　白无衣调息完毕，拿出了传送符，让林清和公子兮也在上面滴血，以便传送。但林清可以滴血，公子兮却不能滴。他一滴血下去，整个传送符都会消失。

　　传送符认了林清之后，卫汉广准备再下苦海，林清却拦住了他。
　　她在海底发现火山熔岩的炎气与灵沙的炎气同源，卫汉广能吸收沙蛟的炎气，想来也能吸收海底火山的炎气。
　　但她想的不仅仅是吸收炎气，而是卫汉广也许能用这炎气炼制一把本命剑。同源之气炼制的本命剑与自身最为契合，也最能发挥出功力。

　　林清一说，白无衣便有所触动，她的无衣剑就是在秘境里的战场遗迹中修炼出来的。
　　当时她一进入战场遗迹，就感受到浓郁的同源气息。她入定那一刻，神魂顷刻间回到了远古战场。
　　那时人界与修仙界尚未分离，修士和凡人一同出战。她在战场上成为一名修士，爆发的灵力将周围的兵马全数击溃。但凡人列开了军阵，千军万马踏碎了她的身体。她死之后，成为战场上一缕游魂，附着在兵器上，兵器被灵力震碎，附着在铠甲中，法阵和杀阵绞杀着血肉和灵体，也将她一同绞灭。
　　战马悲鸣，灵力四散，修士和凡人的血混杂在一起，战场上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她和无数缕游魂、无数灵力、无数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在战火中燃烧，在燃烧中淬炼。无数的行军声、马蹄声、兵戈交战声、吼杀声交混在一起，震耳欲聋、无休无止。
　　战火燃尽之后，战场上空无一人，只有焦黑的土地。
　　她在焦土中练出了本命剑剑灵。战场遗迹中的一把残剑，成为无衣剑的剑胚。剑灵融入无衣剑的那一刻，军阵成为了她的剑中副体。

　　白无衣与卫汉广商议如何炼制本命剑。商定好之后，四人再入苦海。
　　苦海深处，海底火山仍未平息。海水已经变得炽热。三人为卫汉广护法，他先试着吸收海底炎气，确定能吸收之后，他靠近火山，从喷涌的熔岩中吸收炎气。
　　但熔岩中的炎气太重，他猝不及防之下被炎气狠狠冲退。白无衣想上前，被他制止。他再次冲上去，控制着炎气吸收的速度，这一次他不再被冲退。
　　待神府溢满之后，他将炎气凝成了剑灵。
　　剑气只有薄薄的一层。他加大了吸收的速度，将熔岩中的炎气源源不断地导入剑灵。黯淡的剑灵逐渐明亮，并且不断凝实。剑灵越是凝实，剑锋就越发锋利。直到剑锋中溢出一道金光，苦海中的炎气像是被吸引，自发涌入剑灵，剑体也越发精粹。
　　剑灵初成，卫汉广徒手抓住一条喷出的熔岩，将剑灵导入其中。熔岩自发淬炼出剑的形状，赤龙化成了一把玄剑。玄剑金光，同其他赤龙交舞，吸取着其中汹涌的炎气。炎气淬炼玄剑，将其中驳杂的辛气剥离。
　　玄剑练成的那一刻，也是火山停止喷发之时。卫汉广一道灵力催动玄剑，玄剑金光四溢，海中辛气也被震离。

　　他回到白无衣身边，但周身浓郁的炎气却在不断吞食白无衣的灵力。林清教他快速收起周身气息，他运功三周，总算将炎气敛去。
　　苦海中的炎气被尽数收进卫汉广的剑中，苦海恢复了平静。四人汇聚在一起，继续向下潜入。
　　在海底深处，辛气和黑暗同样浓重。卫汉广以剑气为盾，利用炎气张开结界，将侵蚀灵力的辛气阻隔在外。炎气结界比普通的结晶更能阻隔辛气，四人几乎没有再感受到灵力的流失。

　　深入苦海之后，才会发现辛气和苦涩只是苦海浮于表面的特质。在苦海极深之处，压力层层叠加，越是接近海底，越能感受到深重的压力。
　　在海底黑暗之中，一场事先张扬的幻境，出现在每个人眼前。
　　在死寂的黑暗中，海水轻轻波动，眼前隐约出现浮光，提示着他们，他们即将进入幻境。

　　林清看到了黑色的人影，他们僵硬地走动。随后是一个又一个的人，他们从脚底下爬了出来。他们在她周围走动，身上遍布着腐烂的气息。
　　一场滔天的洪水冲没了她的头顶，洪水退去，山川鸟兽都化作了土。
　　可是还有人，人在汪洋中沉浮。人爬到了岸上，水淹没了土地，土地中长出新的植物。
　　人们耕作、捕猎，人们建起了房屋。地震来袭，人们的建筑坍塌。可是人还在，人们加固了建筑。但干旱又吞没了食物，风暴席卷了九州，洪水又一次淹没了山河。
　　转眼之间，一切天灾都被平息，人们繁衍生息，地面欣欣向荣。
　　但天地又开始崩乱，山体崩裂，巨石砸进地底，地面塌陷，所有的人都无处可逃。大地成了汪洋中的浮岛，巨浪翻过，所有的人都消散。世界被一只无形的手搅烂，一切都陨落，一切都沉没。所有的人都死去，一切归入黑暗，一切都消失，一切都化成了无。
　　一个声音在问：“林清，你为什么没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