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你果然没有失忆 世道愚弄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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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此，有两个任务，”公子兮嘲讽般地看着秦苍，又像是嘲讽着自己，“一是杀温如玉，二是杀秦苍。”
杀温如玉，要用秦苍一样的长刀，嫁祸秦苍。杀完之后，要用接头人给的化刀水——也就是先前他口中的化尸水——将刀销毁。
公子兮跟人接头时，那人面目极其陌生，在江湖中从未见过，如今想来，那分明就是易容。谁会易容？谁在跟他接头？谁告诉他任务？他又是在为谁杀人？
“你练过凌风剑法？”公子兮问秦苍。
秦苍并不回答。
而公子兮已经从她的反应中看出答案。
莫掌门为什么要杀莫离？只怕就是因为凌风剑法。这剑法有个可笑的规定，世世代代传男不传女，而她被关在山谷寒潭，练得估计就是凌风剑法。世人只知道他有一个儿子莫凌，却不知道他有一个女儿莫离，背后原因，只怕就跟这凌风剑法有关。
但比起为父杀人却被莫掌门一心除掉的莫离，他自己，不是更可悲？
他就是何思永。
他自小被何家收养，是何思乔在他流浪街头时把他带回家，认他为义弟。
入何府之前，他乞讨为生，跟疯狗抢食，每天不过是求生而已。入何府之后，他每天都能吃上饱饭，还被安排在外院习武，每天练习刀法。
何思乔把他当义弟，何府却只把他当下人。何思乔想让他进学堂，却被狠狠叱责了一顿，还被罚跪了一整夜。她被教着三从四德，被教着人有贵贱，却教他不要看轻自己，还教他识字、教他念书。他本浑浑噩噩活在世间，是何思乔为他黑暗的人生凿出一道光。
他七岁时就在心中发誓，要报答何思乔的恩情。
他十三岁时，莫掌门求娶何思乔。那时何家上下都知道莫掌门号称一代大侠，对待自己的妻子却残忍暴虐，万般折磨只为求一子。他的九任妻子都在成婚后不久就死去，没有一个能活过一年。
何家答应了亲事，他百般阻挠，反而被打断腿关了起来。
他被关不久，就到了中秋节。中秋节那一夜，何府上下饮酒赏月、登楼拜月、开宴席、吃螃蟹，而他被关在漆黑的房中，无人问津。
府中热闹过后，他听到门外有细微的动静。他从狭缝里看出去，才看到是思乔。思乔给他递了小饼，他从门缝里接过来，看到这小饼像一轮满月。
他心头有千万句话要说，可思乔却知道他要说什么，笑着让他不必说。“阿永，你看这月亮，”她指了指天上，“’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她说完，坐靠在门扉上，看着天上圆满的明月。
那一夜他坐在门内，思乔坐在门外，就这样看着圆月东升西落。
再明亮的月亮，也终究转成黯淡。
中秋之后，他听到何府搬东西、点礼单，准备着思乔的婚礼。没有人议论莫掌门那九任妻子，人人都当不知道。整个何府都知道她活不过一年，可没有人提起。不说不论不细想，这就是一桩美满婚礼。
大婚当日，何府十分热闹，到处都是喜庆的声音。他从昏暗的房中看出去，满庭赤缎红绸，在他眼里都是血色。他听到唢呐响，是喜乐也是悲歌。他撞破了房门，拖着断腿，看到她的亲弟背她上了花轿。
凤冠霞帔、大红花轿，和她手中紧绞的喜帕，分明都是血染成的颜色。鲜红的血囚住了她，而她的鲜血也将融入其中。满街欢声笑语，人人都知道，这花轿载着她通向必死的命运。
他想冲过去拦住她，却被何家手下一棍子打晕。他醒来时，天地已昏黑，他被关进破旧的柴房。
思乔出嫁后，他被何家赶了出去。他武功低微，连莫家大门都进不去，反而被打得爬不起来。他浪迹江湖，遇到无名。无名为他治腿，教他武功，让他弃刀练剑。九个月之后，他去了莫家，想救思乔，见到的却是思乔的坟冢。
那一刻，他恨自己，恨这世间的权势规则，恨这绞杀人的世道。他挥刺着剑锋，杀了莫掌门。可杀完莫掌门之后，他的剑却停不下来。他在空无一人的房间，与看不见的敌人战斗着，疯癫、可笑、狼狈、丑陋不堪。
他心已死，血已冷，自以为大仇得报，只剩下回报无名。无名这才告诉他，自己是杀手阁的阁主。
他从此成了杀手。他挥剑干净利落，一招致命，绝不多杀一人，绝不少杀一人。他有常人没有的冷漠，视人命为草芥。无名把他训练成江湖第一的杀手，他从此没有名字，只是把杀人的刀。
可这把刀，有一天竟然握在了仇人手中。
他竟然帮害死思乔的凶手杀人。
何其荒谬！
何其可笑！
何其可悲！
世道愚弄凡人，凡人愚弄自己，他何思永，就是天地间最大的愚人！
这九重阁、侍墨、秦苍都消散，化成了何思永。何思永笑着，他四肢尽断，笑得发狂。他看也不看四人，在笑声中化成黄沙飞舞。
四人仍然在沙漠。海市蜃楼已消失在天际，远不可追。
而卫汉广追踪幻境残余的法力后，右手握拳，怒目瞪着公子兮：“果然是你！”
白无衣说破：“你果然没有失忆。”
林清叹了一口气。
既然已经被戳穿，公子兮便不再伪装。他脸上戴着的天真活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不经心的血腥气。
弥漫在风中的黄沙似乎都染上了血红，昆吾剑傲慢地杀了出来，在风沙中铮鸣，似乎急欲饮血。
白无衣和卫汉广将林清护在身后，无衣剑飞出，剑中副体千军万马顷刻列阵而出，卫汉广掌力相迎，暴炎灵力直冲向公子兮。公子兮侧身避开，站上昆吾剑，居高临下，笑得肆意，看着卫汉广说：“朽木竟也可雕。”
昆吾剑不耐地将他甩开，剑中一声长啸，一只六足四翼的赤色巨兽冲了出来。它全身红得像燃烧的火焰，一脚踏进军阵中，将阵型冲散，所过之处，千军万马生机尽灭，金戈铁马瞬息消失，连风沙也消散于无形。它踏破军阵后，又冲向白无衣。
“不好！”林清提醒白无衣，“是混沌之气，不要被沾染上！”
副体落败，无衣剑的剑锋也变得黯淡。卫汉广情急之下以身来挡，被白无衣抱着后退，一道灵力护盾已护在二人身前。
巨兽一脚踏穿灵力护盾，昆吾剑剑锋杀来。情急之下，白无衣从储物戒中掏出刑天方盾，同卫汉广以灵力加持，才堪堪挡住。
但灵力并非用之不竭，若两人灵力用尽，也只能坐以待毙。
白无衣知道两人敌不过，反而坦然，对公子兮说：“这等凶兽，也正适合你。”
“凶兽？”公子兮瞬间站在两人身后。即使明知将死，知道公子兮站在身后，白、卫二人仍然全身紧绷，白无衣也不再坦然，卫汉广怒极恨极。
公子兮却转头看向林清，“师父，”他仍叫她师父，像是调侃，又有几分正经，“你说，帝江是凶兽吗？”
林清先前听到白无衣的话时，已经有几分疑惑。人类繁衍至今，怎么竟将帝江当成了凶兽？她只记得帝江憨傻，虽然外形有一点凶恶，却怎么也算不上凶兽。
林清摇了摇头，“帝江自然不是凶兽。”
刑天方盾已有裂痕，卫汉广怒道：“剑尊，你难道是被他蛊惑？”
“蛊惑？”公子兮似乎觉得好笑，“难道不是天道蛊惑世人？”
白无衣从他这话中窥出一丝端倪，“你设这幻境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因为，”眼看刑天方盾将破裂，公子兮却忽然招手，将昆吾剑收回，而后才回答道，“天道牧养生灵，以人为畜，天道越强，人越如牛羊。”
“荒谬！”林清觉得他太极端，竟然将天道贬得低劣不堪。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你果然没有失忆
